《房偶天成》原一一

5、泼酒事件 这时候从别

　　这时候从别处来了几个认识崔林的人纷纷敬酒，一番客套话比酒还让人晕。不过崔林在其中游刃有余，小鲢鱼面露满意的神色，场面热闹且和谐，唯独关洋有些别扭——他这个人总是在不合适的时候走神。他既羡慕崔林的长袖善舞，也庆幸自己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你说人天天见面逢场作戏说假话客套话，这人过日子还有意思吗？
　　一番假大空的恭维套话之后，那帮人终于撤了。崔林神采飞扬，招呼着关洋继续吃吃喝喝，给小鲢鱼夹菜添饮料，介绍各个菜品。虽然小鲢鱼姿色最多算中等，但此时笑颜如花竟然也很漂亮。
　　关洋佯装不满崔林的啰嗦：“崔领导，你到底是当领导的还是当厨子的？”
　　崔林故作高深：“要当领导学问大了，说业务你要拿得出手，讲话要有人听，手下得有一批能干事的人，还得懂酒桌上的套路。说到酒桌，首先中国的酒文化就是个麻烦事。”
　　小鲢鱼不解：“你以前不是说酒文化源远流长、很有讲究吗？”
　　崔林温柔地注视着小鲢鱼：“跟关老师讲酒文化就得说老实话，因为我只有跟他喝酒才是个老实人······”
　　小鲢鱼恼中带笑：“那你跟我一起也不老实！”作势要打。
　　崔林抓住她的手，还要说什么，关洋已经受不了：“你们不至于这么没有道德吧？让我当电灯泡也就算了，还要强暴我的眼睛，侮辱我的心灵，你们有点道德好不好啊？”
　　小鲢鱼被关洋认真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关洋一手拿着一个鹅翅膀，一手端着酒，边喝边说：“最不想听你们家崔林说啥子酒文化了，就他们那帮人早把酒文化给糟蹋了。你看过《天龙八部》没，晓得乔峰跟段誉相识的时候斗酒那段嘛，你看人家喝酒是豪饮，不得拉西摆带，你再看下你们崔林喝酒，尽要跟人东拉西扯。有一次为了灌我酒，先从校友喝起，然后是同部，到最后因为同是男人都硬灌我一杯。再后来我就毛了，喝就喝，搞那么多弯弯道道个逑，我直接吹喇叭，让他一起吹，他才老实，再不敢跟我讲酒文化了。”
　　小鲢鱼问崔林是不是真的，崔林点头，说，那次后我就当他是兄弟了。
　　关洋口沫横飞：“你看那些在酒桌上的人，没几个是真心想喝的，就算他们想喝，回到家里老婆孩子也是一肚子怨气，何必呢！”
　　小鲢鱼：“就是，我爸喝多了，我妈就要说他。”
　　关洋饶有兴趣：“你妈咋个说的喃？”
　　小鲢鱼看出来他这话后面有圈套，只是笑、不说话。
　　关洋苦口婆心：“你现在要多向你妈学习，以后崔林喝多了，你就用你妈骂你爸的话来骂他，还要将这宗秘技传承下去，传女不传男。”
　　小鲢鱼被逗得哈哈大笑。
　　崔林：“关老师，你太不厚道了，专门坑兄弟。”
　　三个人又继续东拉西扯，嘻嘻哈哈。小鲢鱼秀了一下她在韩国买的化妆品和包包，关洋再一次深深感到太不了解女人了，就一个包，多大点，几个瓶瓶罐罐擦脸的，凭啥子可以贵得无法无天——看来女人大都天生脑残，有钱女人更是如此。
　　这时又是一拨人过来敬酒，大约是小鲢鱼父亲的手下，说话更加直接，拿崔林和小鲢鱼两个人的事逗逗说说，两人更是抓住机会秀恩爱。一时间，酒桌上温馨和谐、万事如意。末了，对方轻声说已经买单，让他们吃好喝好。
　　当然，席间人家也很有礼貌地问候了关洋，但关洋显然小肚鸡肠地认为自己是个不受关注的局外人。他有些不受用，因为崔林的风光成了他无法超越的参照物。热闹的局面只剩他们三人的时候气氛一下有些冷，有一种难以续接的突兀。
　　这时候突然如旋风一般飘来一个人，崔林这位在关洋面前身经百战的领导同志虽然还没看清楚来人，但也条件反射地准备客套一下问候一声，那人二话不说端起桌上一杯啤酒泼了崔林一头脸。
　　晴天霹雳、乌云盖顶、电闪雷鸣！
　　“你是不是认识小夏？”来人是个女子，声音比她本人更显强势。
　　崔林在被泼酒后正要发威，抹了一把脸，拳头已经捏紧，听到这句话盯着来人一时没有动作。没有动作就是默认。
　　“你把小夏肚子搞大给点钱就算了，你把女人当什么了？”对方歇斯底里，气势汹汹。崔林目瞪口呆，关洋愣着没动。
　　一边的小鲢鱼已经急了：“什么肚子搞大，你说的是哪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妹子，选男人要看清楚，不要被糖衣炮弹给迷惑了，你自己问他都做过啥。他把我朋友睡了，现在怀孕了，他给点打胎钱就啥都不管，你说这算不算草菅人命？”
　　小鲢鱼两只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惊愕的表情竟然很萌：“崔林，是不是真的？”
　　多么恶俗的台词。
　　崔林脸色很难看：“中间有很多误会······”
　　解释的时候不能说误会什么的，肥皂剧已经千百次的告诉我们这样说话是自取灭亡。
　　小鲢鱼果不其然没有给崔林解释的机会，用她自己那杯啤酒泼向崔林，算是给这段感情画上了淋漓尽致的句号。
　　等到小鲢鱼离开，关洋才回过神来，那个滋事的人已经见好就收走掉了。他急忙对崔林说：“你等我，我去追那个女的。”
　　崔林还愣在那里，满头满脸的狼狈，百感交集的样子。谁经过这番变故能镇定自若？！听到关洋要去追，他有气无力地说：“算了，不追！”
　　关洋着急道：“我追追看，这个女的就是我跟你讲过的那个女会计，跟我相亲的时候又去吵嘴的那个！”
　　按说，像祝皑琳这样的女子不是那么好追的，事实上，真的不好追。是的，泼酒的人正是祝皑琳。
　　当关洋追出临河鱼庄的时候，哪里还有她的踪影。关洋心里着急，恰巧看到一个火三轮，二话不说上了车就让师父追。师父的思维估计离二环有点远，把车发动起来开了一截才问，追哪个？关洋的思维已经到了城中心，听师父一问这才愣住，随即指着城中心的方向说，城里面。结果当然没追到。当他站在市中心的十字口，看着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的时候，心里面竟然有了一种感觉，准确的说是冲动。他想找到那个打过架泼过酒的女会计，他想他们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后来两个人说起追这个事，祝皑琳不无鄙视的说，你傻啊，我有预谋来捣乱，事办完了还不走？你一个火三轮怎么追？
　　原来她找了一个有车的同学跟踪着崔林，一心要将崔林和小鲢鱼的事搅黄，算是为小夏泄愤。最毒妇人心啊！关洋心中闪过这句老话，心里面代替祝皑琳给崔林道声歉。
　　令关洋始料不及的是，因为那次泼酒事件，他有了爱情，进而有了婚姻，后来有了孩子，而崔林却因此始终在单身领域徘徊不前，事业也一蹶不振。
　　是的，就是从那次之后，崔林和小鲢鱼分手了，工作晋升上立竿见影的受到了打击，他甚至一度仕途心淡，性情大变，变得低调、少语。风流倜傥、雄心壮志的崔林从此一去不复返了，公务员这个让人眼红的职业确实成了他的职业——仅仅是谋生的手段。
　　最让关洋唏嘘的是崔林的□□签名从“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改为了“守着一座城，思念一个人”。
　　原本与苦情不沾边的崔林就这样被一杯啤酒打倒了，他也打出了如此肉麻的话来祭奠一段感情，看来是真伤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祝皑琳泼出的那杯酒成了关洋和崔林人生的分水岭。
　　他还记得，2007年春天的尾巴就是从那天晚上断了的。

　　找到爱情冲动的关洋决定排除万难，直面伙食团张大姐这位家庭主妇的代表人物，几经周折，包括向张大姐坦白家底、陪张大姐分析儿子的叛逆表现等等，总之冒充了一回妇女之友、家庭医生，终于要到了祝皑琳的联系方式。
　　按说这年代有联系方式了还怕说不上话吗，关洋偏就犹豫了。
　　这个叫祝皑琳的女会计跟崔林貌似水火不容的关系，自己会不会已经在连坐的名单上了？
　　这电话打过去不是自寻死路、自取其辱？
　　话说他打此番小算盘的时候正在上课，教着一篇看似充满正能量实则枯燥无味的课文，心里面都要烦死了，在烦恼的极限又还有些苦闷。
　　或许崔林说得对，他真的缺乏自信。这又是一个让人沮丧的定位。
　　放学后，他像往常一样顺着接孩子的人流走出学校，慢慢在小街上挪着。往日，他最是喜欢这条学校外的小街，只要到了放学时间，这条街就跟发了洪水一样，人多车多还都互不相让，汽车尾气让人够呛，混合着路边摊的各种劣质油的味道，喇叭声吆喝声吵嘴声不绝于耳······每当如此，他都很享受，感觉自己身在人群中，心却在人群外，现实和想象的距离营造了诗意，有一种冷眼旁观的快感。
　　但是经过一下午纠结的关洋再次看到这条小街的时候，肚子里面一下就装满了火。
　　这还要不要人活了？这显然是不要人活了！他嘴里开始骂娘。
　　说脏话这个事情上他深刻反省过，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他从来对自己严格要求，以身作则，只是偶尔犯之，不过认识祝皑琳之后这个新的生活习惯就像他爱上祝皑琳一样爱上了他。
　　骂完娘，他集中精神东穿西穿，终于穿到大街上，已经一身汗。他趁着心头那股火，像个要干架的人一样拿出电话，拨出了那个号码。整个过程紧凑，像是预先演练了很多遍，电话一通，他的气势随着没有人情味的“嘟——”声泄了气。
　　是的，他挂了电话，耷拉着脑袋，连个泄了气的皮球都不如。
　　他一下没有了目的，连漫无目的这样的目的都没有了。想去看看崔林，但最终叹了一口气，进了一家面馆，点了二两牛肉面。
　　面馆是老字号，味道向来好，只是此时的关洋食之无味。他看着碗里的面，吃着碗里的面，使劲吃使劲吃，汗又冒出来了，但是牛肉面像是跟他干上了，越吃越吃不完。他越发焦躁，以至于手边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立马接起来，态度就像快打爆的气球，蓄势待发。
　　“请问刚才是你打电话吗？你是不是会计学校的？”
　　这个声音可以用一个词且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知性。
　　“喂喂，诶，怎么不说话······”对方已经有了挂电话的预期。
　　“哦，你好，我是······我是······”
　　这就是关洋带着占有雌性动物的目的正式和祝皑琳说的第一句话。竟然如此白痴。关洋决心把后面的话说好，哪怕成为一个二皮脸。
　　实际上就没什么可说的，关洋鼓足勇气讲了自己是谁，祝皑琳对他没什么印象，更没把当初那个和她相亲的小学教师和泼酒事件的目击者挂上钩，语气非常客气、态度非常官方地婉拒了他的邀约。
　　初战失败，但是却没来由的让他有了动力，最起码，女会计并不知道他和崔林的关系。
　　他当然是要二皮脸下去的，之后又打了几次电话，还发了一些问候短信，态度上礼貌得有些低声下气。当然，每次联系前，他都做足了思想工作，心理斗争起码要来个一百八十回合，外加二十个俯卧撑。
　　祝皑琳那边始终淡淡的，礼貌回绝，仅此而已。眼见就要没戏了，关洋原本高涨的士气差不多就要被时间慢慢磨光了，呵呵，大概是老天可怜他，就在这时祝皑琳竟然主动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