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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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洋又准备相亲，并且预期会失败。这就是他最悲催的地方——明明是不战而败的局面还要勉为其难上战场，也是最悲壮的地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在悲催和悲壮情节的反复折磨下，关洋似乎有点祥林嫂情节，容易牢骚满腹跟个怨妇一样。他对崔林愤愤不平地说：“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有运气，吃个饭唱个歌就能吊条小鲢鱼，天天围着你转讨你欢心！你就跟那不做白拿的黄世仁一个德行，收拾一下就有妹子跟着你走，我就是那个苦逼的杨白劳，勤耕细做连个女人都没有捞到。”他顿了顿，换了个死皮赖脸的样子，毫无节操地啰嗦起来：“哎呦喂，兄弟你什么时候行行好，也给我发个官二代妹子，到时候我们俩都是国家的栋梁，为建设四个现代化奉献终生，好不好？”
崔林淡淡一笑：“和官二代耍朋友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这可是个技术活。”他摆出一副无奈的苦逼样，惹得关洋想用一包烟烟口水淹死他。
“少来，不要得了便宜还不卖乖。我觉得人家小鲢鱼多喜庆的，随便讲个笑话都能把她逗得哈哈笑，天生就是笑星的料。你捡到宝了！”
“他们家老鲢鱼管得严，几次都喊她不要跟我一起，还不是嫌我无权无势没后台，你以为官家女婿好当？能喝能侃打麻将斗地主都是必备技能，还要受得气会看眼色反应快会来事，一点做错就会被打下一个大红叉，搞不好就被淘汰了。”他虽说得这么夸张，但关洋还是能感受到他乐在其中，甚至沾沾自喜。
自从崔林有了这个女朋友，酒量也上去了，脸色也红润了，事业也顺风了，麻将也创收了，总之是事事顺心，三十五岁前成为局级领导已经是规划内的事，看来有个有权有势的老丈人就是好。
关洋本是来找崔林借衣服的，没想到又激起了他心中强烈的羡慕嫉妒恨。他平时不讲究穿着，现在更是懒得为相亲花钱张罗，他和崔林身材相当，所以总是在崔林这里打主意。
下午的这次相亲是伙食团的张大姐安排的，据说对方是个会计。以前关洋是坚决不考虑会计的，见过几个都没有后文，这次他也预计成不了，不过和前几次一样，即便成不了他也习惯去看一看。
离三十大关越来越近，死马也要当活马医。崔林笑他已经有了相亲强迫症，他抢嘴说这是本着宁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个、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对方礼貌的态度。
为了节约成本，关洋现在也学精了，都不约在饭点，而是下午茶楼。自己点一杯素茶，对方多半点一杯菊花或者柠檬，共计二十元钱，环境还不错，可以混一下午，如果觉得话不投机则坐个一小时便借机离开。若是聊得好，再说吃饭的话。对于自己的心得，关洋常常觉得应该记录下来和屌丝男们分享，没准儿自己就红了，还愁把自己推销不出去！
从一个教学质量不入流的小学语文老师一跃成为网络相亲策略红人，这就是蜕变、是成功。他随即嘲笑自己又胡思乱想，但也立刻给出解释：我的发散性思维证明我有诗人的潜质，这是一个以文学为信仰的人必须具备的素质。所以，他常常用诗人的眼光来重述和祝皑琳的第一次相见。
坐在茶楼里卡座的这个女子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从她的穿衣看得出。蓝色格子衬衣配黑色百褶短裙，针织外套和包放在一边。她整体气质都透出知性，应该有很好的家庭环境。她的手纤长皙白，绝对十指不曾沾过阳春水。再细看她的面容，应该算得上中上。其实中上的最好，太漂亮了不放心，走在自己身边也觉得不是自己的。因为是坐着，所以身高只能估计，但从比例上来看，应该不是半身美女。
关洋每次相亲都会在心中做如此一番第一感的点评，他乐在其中，并且不因自己的好感影响选择，通常喝了茶之后都没对上话，然后分道扬镳。崔林曾嘲笑关洋此举实则是没有自信，害怕先被拒绝所以选择不主动，把综合条件高的优秀女性自动屏蔽在外。
面前这个女子仍旧没有让关洋主动起来，他们互相自我介绍之后就对坐喝茶。一分钟，五分钟，然后是十分钟。
女子：“你就打算这样喝茶、看手机、喝茶、上厕所过完这个下午？”女子神色镇定，就像是在眇一本金额太小的日记账。
必须承认，女子这样的开场白比较出挑，关洋有种被将了一军的感觉。
关洋尽可能淡定地说：“我喜欢悠闲的生活方式，你不觉得现在这种安静其实是内心平静的体现吗？”
女子：“看得出来，你确实是教语文的，不过可惜了，你怎么才教小学啊？”
被人阴、教小学这个事一直就是关洋心中的一根刺，粗且敏感，估计会伴随他一生，所以他心里反感被人提起，但因为对这个事情必须要有持久作战的心理准备，所以他脸上还是无所谓的样子。
“那你觉得我应该教初中还是高中？”他把问题抛了出去。
“那也太屈你的才了，这样彪悍的人生体验，再怎么也得到大学去当个讲师吧！”
女子脸上露出莫测高深的笑，貌似幽默却又让人寻味。当然，后来关洋知道这是这个女人惯有的冷嘲，然而那个时候的他误读为场面上的恭维话——虽然是套话仍旧让人受用。
关洋为女子添上水，脑子开始动起来，他想谈些稍显高深但又接地气的话题来突出表现一下自己的才华。是后现代主义文学还是古典文学？最近新出的电影还是时政新闻？当然，在他思考的时候他有一瞬觉得自己就是傻逼上身。
正当他搜肠刮肚的时候，女子突然站了起来——她确实不算矮，但是也不算高，不过比例协调，还有些健美。接着女子两三步冲出茶楼，然后茶楼外就跟爆炸了一样。
关洋心知不妙，跟着出去，只见刚才知性有教养面容姣好谈吐文雅的女子正和一个中年妇女激烈抓扯。女子嘴里大骂：“我操你妈，你把偷奶奶的钱还回来。”
那个妇女护住头部，头发却被女子拽着，极其痛苦的回嘴：“你这个没教养的泼女子，我妈是你奶奶！”
“老子□□奶奶！”
“你这个女子······我奶奶是你······”
“老子□□，你信不信？你还不还钱？”
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向来引人注目，一下就围了不少人，关洋觉得自己上前劝架是必须的，但是已经忘了女子刚刚介绍过的名字，正在想该如何称呼的时候，那女子已经和中年女人达成了初步和解，拉拽着离开了。
这次相亲莫明其妙的发生如此转折，是关洋相亲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实在让他措手不及。这个戏剧性的一刻没有老崔的见证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他急忙去找崔林，口水暴溅地描述了一番。崔林感慨，世风日下，还是古代的女人好，相夫教子，任打任骂，哪里敢到大街上抛头露面撒泼的，这不是丢自家祖坟的德吗。
每天要上很多课，一篇文章反复讲；每天要走不少路，路上全是陌生人······这就是关洋每天的生活。生活在继续，日子很磨人。尽管如此，关洋对于那个女子的回忆常常会无端端地鲜明起来，但除了知道她是一个会计，再无其他。他想过问问介绍人张大姐，但一是害怕自作多情（对方如果有意自会打听他，既然没有动静就是无意，自己还东问西问的最后只会惹人笑话），二是张大姐是个大嘴巴不说，还是个嗑神，一开头就不结尾，他躲都来不及。
天气开始逐渐热起来，那一年他关于春天的记忆似乎就要归零了。
崔林和小鲢鱼越发如胶似漆，看来谈婚论嫁也该不远了。这不，小鲢鱼打着最后单身之旅的招牌去韩国玩了趟回来，两人小别胜新婚，特地喊上关洋给小鲢鱼洗尘。
等到关洋找到这个偏僻得惊天动地的临河渔庄的时候，不再客气，主动自罚一杯解渴。
缓过气来，关洋说：“我说老崔，你最近嘴越吃越野，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找到。”
崔林：“关老师，你就算是个文人也不能和社会脱节吧？这里是现在最有名的渔庄，小城的达官贵人都爱到这里来吃，你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的车没有，随便一个车牌号都能吓死人。”
关洋撇撇嘴：“你们当官的就爱拿车牌号吓人！”
崔林：“还真不是吓你，你看我提前订的位子，也只订到外面，里面的雅间早没了。”
关洋摇头：“早晓得这么难订，你就选个近点的。我问了人力三轮和出租车都不知道这个鱼庄在哪里，我是先坐火三轮，然后换成出租转了两圈花了我十几元，最后还“甩火腿”，边走边问农民伯伯才找到的。关键时候还是得靠劳苦大众啊，你们这些当官的都不靠谱。”
小鲢鱼这时候刚从洗手间回来，笑着跳着跟崔林说刚才碰到了谁谁谁，听起来都颇有来头。她热情地招呼关洋：“你该早点给崔林打电话，让他给出租说确切地点，实在不行让他过去接你——本小姐新添了坐骑，以后大家出来玩方便了，下次我们可以再走远点！”小鲢鱼说话就带三分笑，像朵向日葵。
关洋从来不反感小鲢鱼得瑟，不光因为她是崔林的女朋友，小鲢鱼本人确实不讨厌，得瑟就真得瑟，不扭捏造作，也没有太多心机，心直口快，比好多有了公主病还装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那些恶心势利女人好得多。
关洋佯装不满：“算了吧，下次别叫我，单身汉不等于没自尊，凭什么让我给你们当电灯泡，接受你们的羞辱。来，我自罚第二杯！”
崔林笑道：“从来没见你喝酒这么耿直，看来今天确实消耗体力了。”
两杯啤酒下肚，又啃了一个卤的鸭脚板，关洋肚子里才踏实些。这个时候环顾四周，环境还真不错。他们的所在正是一处凉亭里，临着一条从河边引进来的小溪，溪水中几尾锦鲤追逐水草，倒也有趣。春末初夏的夜晚一下就有了几分凉意，几分诗意。
关洋突然想到，大约也正是这个季节，这样的傍晚，崔林向他吐露了心事。不知道一面之缘的那个姑娘在干什么，是否还有崔林魂牵梦绕的那种味道？只是崔林心中的女神永远成为了回忆，小鲢鱼才是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存在。女神在现实生活中就是一个屁！跟理想一样！
关洋：“这里还可以，但是一点都不像崔领导的风格，你老人家不是就喜欢金壁辉煌、俗气死人不偿命的那种装修吗？这里对你而言太素了。”
崔林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形势不同，要与时俱进。现在工作之外讲究的就是低调！话说回来，要找好吃的还就要到这种地方，你再尝尝，他们这里的卤味特别新鲜，没有加硝盐，还有他们的烧烤，这个五花肉，入口即化······”
关洋认真尝了尝，果然好味道，特别是那个烧烤五花肉，肥腻适中，伴着蜂蜜，一放到嘴里就是无限的美不胜收。
傍晚的好氛围在美味中升腾，直到笼罩了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