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永恒的光明Ⅲ 莫莉陷入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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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终于要结束了。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部烂到家的肥皂剧。之所以说它‘烂到家’，是因为无论她多么的拼命和投入都无法成为这部戏的女主角。
你也有过同样的经历吗？明明是自己的人生，有关自己的记忆却少得可怜。那些充盈于你记忆空间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曾让你身不由己的顶礼膜拜和匍匐、低进了土壤里面。
你后来才发现，原来有些人真的是头戴光环出生的，原来上帝并不吝啬于赐予，只不过这人不是你。你还没出生，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就注定了。你想反抗？哈哈，上帝最喜欢这种‘蚂蚁撼大树’的娱性节目了，尽快‘表演’吧。
温热的触感顺着莫莉的眼角下行，弄得附近的皮肤痒痒的。
常听人说‘幸福的泪水’，如果是幸福的泪水的话，估计心里也会是温暖的。而当一个人因灰心失意落泪时，眼眶会发红发热，内心却是阴冷和迟钝的。
莫莉觉得自己又朝坏人的方向迈进了一步。人经历了太多负面情绪，就会渐渐习以为常，也会渐渐失去感知积极情绪的能力。她以前非常抵触这种内心阴冷的人，也坚信自己不会变成这种人。可是，照目前这种状况发展下去的话，也并非全无此种可能。
人真的是会变的。在现实面前，你所有的坚持都弱小可怜得像笑话。
你爱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凭什么非得回应莫名其妙的你？
你想做个内心温暖的人？人心隔肚皮，别人怎么知道你到底是将心比心还是天生犯花痴呢？
你不想出卖别人求得生存？所以，你活该生不如死。
莫莉在寒冷中醒来，眼睛的焦点定定地落在正上方的天花板上，视野边缘是一盏奢靡华丽的水晶吊灯。
不知为什么，除了身上稍微有点发冷外，莫莉此刻的心情非常得好、从未有过得好。她整个人就像一片轻若无物的羽毛，随着晴日清风无拘无束地四下飘荡。她的身心俱都轻松起来，就像真能飞上天去似的。
莫莉牵了牵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这种好心情好像只能无形中感受，无法表现得出。
莫莉从床上坐起，发现原来房间里面还有其他人。一个穿白衬衣、黑裤子的男人，正坐在一把靠墙的椅子上看书。即便是坐姿，也看得出他的个子很高。交叠着的长腿上，摊开放着一本厚厚的古董书——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书的书页都老得泛黄了。
觉察到莫莉的注视，那人终于抬起了头。莫莉看到了一双如湖水般清澈碧蓝的眼睛。饶是看过了那么多西方帅哥，莫莉还是无法忽视他的俊美，她发现曹雪芹所描述的那种‘神采飘逸、见之忘俗’的美色并非子虚乌有。
他随手合上书放到旁边桌上，问道，“口渴吗？”
莫莉不答反问，“这是哪里？”
他径自执壶倒水，“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拉德维戈，这里是德国的一个小镇——吕贝克。”
莫莉想了想，“我睡了很久？”
拉德维戈微笑着递来一只盛着红葡萄酒的银杯，“整整一周，我差点要以为我捡回来的是一位睡美人了。”
莫莉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馨香，本能地看向银杯里面的红酒，然后摸起自己脉搏来。两只手腕都试过了，都没找到。这证实了她的猜想。
杯中浓郁的馨香还在鼓动着她，让她的口腔分泌出大量黏液。莫莉不得不先吞咽一下再开口说话，“你是人，还是……”
拉德维戈提着银杯的手，一直吊在莫莉眼前。拉德维戈闻言笑问，“还是什么？”
莫莉耷拉着脑袋，半晌才开口，“我是人还是鬼？”
拉德维戈问道，“帮个忙把饮料接过去好吗？我的手举得好累。”
莫莉只好接过那只银杯，然而杯中传出的浓郁的食物的香气，马上让她侧开了脸。莫莉垂着眼睛问道，“这是……”
拉德维戈轻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族的食物。”
莫莉沉默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问道，“是你吗？”
“是的。我赶到的时候，你的身体已经变冷了。我施行了仪式，但是不确定能否成功。”拉德维戈看着她的样子非常平静，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还好你总算醒了。”
莫莉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道，“拉德维戈是你的名字还是姓氏？”
拉德维戈说道，“名字。”
莫莉的手指婆娑着银杯杯壁上铸雕的几何花纹，“那个叫莱纳的人提到了一个传言，好像跟我有关。”
拉德维戈在床畔的一把原木椅子上坐下来，“是有这么个传言，是梵蒂冈那边传出来的。据他们说，一名东方面孔的女孩会加入我族，为我族消除‘终生不能行走于阳光下’的诅咒。”
莫莉苦笑，“你们认错人了。”
拉德维戈牵过莫莉的一只手、双掌合握，“无论传言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你都是我唯一的女儿。”
拉德维戈深情款款的表白，愣是让莫莉哆嗦地弄洒了杯中的‘红酒’。莫莉抬头用惶恐不安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异族男人后，重又低下头去，顺带还抽回了自己的左手。
拉德维戈识趣地站起来道别，“我走了，你先休息。”
拉德维戈随手带上了房门。莫莉耷拉着脑袋呆坐床上半晌没动。她把那杯‘红酒’放回床头桌，然后赤脚下床。其实，拖鞋就放在床畔地上，而她不去穿鞋的原因是——既然地上铺着长毛地毯不会扎脚，哪还穿啥鞋？
莫莉举目四方，发现这个房间居然没窗子。走近打开房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亮着壁灯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两溜房门。莫莉沿着走廊来到了一道室内楼梯的拐角，犹豫片刻后步下楼梯。楼下是一个非常开阔的大厅，拱形彩绘穹顶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他们居然会把自己的住处建造成这种教堂礼拜堂的样式，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莫莉走到拉着厚重呢绒窗帘的落地窗前，在三次深呼吸之后，伸手撩开其中一扇。外面一片苍黑，现在还是夜晚。
莫莉动手挂上那半扇窗帘，然后在落地窗前盘腿席地而坐。窗外是一角庭院，园丁修剪过的观赏性灌木和花圃，在这浓醇的夜色中与她无言相对。
夜空阴沉，既无月光也无星辰。莫莉心想，明天会是晴天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渐颓，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随着外面越来越亮，莫莉发现自己也越来越疲惫。这种感觉与以前由于熬夜所导致的疲倦还有所不同，而是一种更为深层和更不容易察觉的乏力感。就好像倒时差的旅人经常体会到的那种与振奋的精神背道而驰的体力的衰竭和疲乏。
太阳遮遮掩掩地露出大半张脸。白亮而不带温度的光线，穿透了透明的玻璃窗，泼洒在莫莉闭合的眼睛、后仰的脖颈、被真丝睡衣遮盖的身体和曝露在空气中的赤足上。
莫莉不会幼稚地以为自己的艰难烦苦恨即将就此终结，她笃信这其实才只是一切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永恒的光明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