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柔燃

5、永恒的光明Ⅱ

　　约瑟熄火下车，靠在车壁上点了支烟。其实，他不常抽烟，更没烟瘾，只是现在突然想抽一支。约瑟空着的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这串号码是提前存在手机里的，不过告诉他这串号码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大概等了半分钟，电话通了，对方先没说话。

　　约瑟清了清嗓子，“莱纳杀了赛门。”

　　对方沉默片刻，问道，“你在什么位置？”

　　约瑟报出自己的位置，“莱纳抓了‘奥罗拉’，我借口处理尸体偷溜出来的。”

　　对方说道，“马上回去，尽量拖延一些时间。我的人二十分钟之内会赶到。”

　　不待约瑟有所反应，对方便挂断了。约瑟叹了口气，狠狠地抽了口烟。他不知道别人是否也会临阵怯场，反正他这种反应特别严重。他当然知道这种直接效命于那位位高权重的重量级人物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与其失之交臂的话，他大概会后悔终生。

　　然而，因身家性命不保而招致的紧张和惊怖，也都不是假的。

　　约瑟抽烟的手在抖，越控制越抖得厉害。这片杨树林位于仓库区的北边，地上的野草长势旺盛，草尖没过了人的小腿肚。他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在这里挖坑埋尸磨洋工；其二，把尸体放下，马上开车回去。

　　约瑟吐出一口烟，扔掉烟蒂，用脚尖狠狠地搓碾一下。他选择了后者。

　　约瑟把车停在仓库外，在夜晚与吸血鬼作对，实在不是个聪明的选择。约瑟进门后，发现莱纳正背身双膝跪地，面前是平躺的、生死不明的莫莉。约瑟在距离莱纳三步开外站定，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莫莉惨无人色的面容和颈部周围的血洼。

　　莱纳双手捧着莫莉的手，看起来就像是在亲吻那只手腕。约瑟却料定，他是在吸食血液。片刻后，莱纳终于餍足地松开那只手腕、任它摔落于地，然后站起转身面对他。

　　莱纳笑道，“我以为你已经逃了。”

　　约瑟看到了他露出的被鲜血染红的牙齿，那副样子不是不诡异的。约瑟按着如鼓点般的心跳，力图镇定，“我想您可能还需要车。”

　　莱纳点头说道，“我确实需要车。”言毕，突然出手锁向约瑟的喉咙。

　　约瑟一个后跃，居然躲开了这记攻击。

　　莱纳扬眉，瞬移过去一把扼住约瑟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约瑟整个人脚尖离地，脸色渐渐由红转青。约瑟忽而抬眼看向仓库的顶灯，那只顶灯接着就灭了，更怪的是那束光亮却脱离了实物载体，朝约瑟所在方位径直飞来，附着在约瑟的身上，转瞬间又消失了。

　　下一秒，顶灯复燃，四下大亮。

　　与此同时，莱纳像被开水烫到一样松开了手，收回的右手手心焦黑。更可怕的是，受伤部位还在不断地扩展蔓延。只过了一眨眼功夫，莱纳的整只手背都被腐蚀了。

　　莱纳叹气，“圣光？我怎么忘记了，你是辛莫尔那边派来的。”虽然转化之后法术会大打折扣，但是辛莫尔的族人在获取永恒的生命之前，却是个顶个的驱魔大师。莱纳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无论身法和力量都不容小觑。

　　约瑟揉着脖子，内心哀叹。他是顺境长大的，一旦遇挫，最先想到的不是怎么才能迈过这道坎，而是怎么才能绕过它去。所以，这一犹豫之下差点葬送了自己的小命。

　　其实，如果真要比较的话，以约瑟的实力并非是毫无胜算的一方。坏就坏在，他此前基本没什么实战经验，他是典型的学院派出身，常年学习理论知识和制定纸上谈兵式的训练报告。今天刚上战场，就对上了一只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兵油子，只能怪他运气不佳。

　　那位大人的命令是，拖延到他的人到场。他其实心里有数，这道命令对他来说并非毫无可行性，只不过需要豁出命去拼一下。

　　转眼间，约瑟和莱纳已喂了十数招。受诅咒的迈卡维一族的实力真不是盖的，约瑟的肩部和腹部分别中了一招，其中腹部的伤口比较严重，是穿透伤。

　　莱纳自约瑟的腹部抽回右手，举至唇边舔舐一下，宛如品尝一道菜色的味道般。

　　捂着腹部、屈膝半跪的约瑟，愣是被恶心到了，胃里一阵抽搐。他有点失血过多，头部因供血不足导致的缺氧而阵阵发晕，视野也渐渐模糊不清起来。

　　本来莱纳已经走近约瑟、准备下最后的杀手了，却在下一秒骤然倒飞出去、停在数米之外，双眼警戒地盯着库门的方向。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听起来只来了一辆轻型跑车，然而莱纳却不知何故当即露出了怯色。

　　有人走了进来：白色短发，军绿色背心、直筒卡其裤、短皮靴。双手抄兜，以一种胜似闲庭信步的悠然步调，施施然步入仓库大门。

　　最让人称奇的是，对方极为年少，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

　　少年打量一番仓库内的情况，说道，“我是听说这里出了人命，所以才赶过来的。可是，你们既然都还活着，还传唤我过来干嘛？”

　　约瑟轻声说道，“一个已经死了，另外一个也快死了。”

　　少年扬眉，“辛莫尔家的人？你怎么不用‘血祭’呢，如果上来就用上这招的话，哪里还会受伤呢？”

　　约瑟苦笑，“谁会一上来就用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啊，不过如果你这个救兵再迟一步的话，我估计我这会儿已经用上了。”再不用就真的有性命之忧了。

　　少年叹气，“这么说来，我应该迟些过来。”

　　约瑟咬牙切齿道，“别磨叽了，那个女孩即便还没死透，估计也快了。”

　　少年耸肩，“别人死没死透与我何干？我是受人之托来杀人的，又不是来救人的。”

　　约瑟大惊，“你……来杀谁？”

　　少年朝莱纳努努下巴，“迈卡维家的疯子。”

　　“铛——”

　　莱纳突然发难，瞬间移至少年近前，手执短刃劈头猛砍；而少年的反应也够快，抬起嵌有扁长型铁盾的右手准确无误地架住了那道突袭的刀刃。然后，少年那只闲着的左手动了一下，莱纳便痛呼一声，既惊且惧地后退了老远。

　　少年左手摊开，手上居然躺着一颗血肉模糊的眼珠子。少年两指捉住那颗眼珠子，举高冲着日光灯看了看，而后遗憾的松开手。

　　事先听说是迈卡维家的疯子，在来的路上还小小地紧张了一下。毕竟，他至今还没接过以这个家族的人为暗杀对象的生意，而他们的名头又这么响。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岂料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那颗圆溜溜的眼珠子坠地后，翻滚得遍布灰尘。

　　少年闪身过去，双手捉住尚未反应过来的莱纳的双肩一扯，居然就这么扯断了莱纳的双臂。莱纳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少年已空手夺过他的短刃、一把割下了他的头颅。

　　少年随手掷出匕首，松了口气，“好了，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剩下的事就不归他管了。他掏出一只小小的银瓶，翻开瓶盖，把瓶口冲向莱纳的头颅。须臾，那颗头颅居然被吸纳进去。

　　少年盖上瓶盖，看了一眼失血昏迷的莫莉和身受重伤的约瑟，然后就施施然离开了。诚如他所言，他真的不是来救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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