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柔燃

4、永恒的光明Ⅰ

　　莫莉正坐在床上看《迷失东京》。男主角潜入泳池水下，惊见一截一截的‘胴体’。老片子了，莫莉却还是笑了出来。

　　有人轻柔出声问道，“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虽然戴着耳机，莫莉还是模模糊糊听到了近旁的说话声。莫莉是背对房门坐着的，发觉身边有人，自然要转头朝房门方向看去。

　　他微笑着说道，“又见面了。”

　　莫莉的眼睛因为受了极度惊吓睁得圆圆的，白眼珠上一线一线的血丝诡异得显现出来——是那个在病房差点杀了她的人。他又找来了。这人对她的执着劲头让她觉得，这回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他继续展现温文尔雅的绅士风度，将手上的红玫瑰捧花递给莫莉，“美丽的花配美丽的女孩。”

　　莫莉早已吓得动弹不得。她平生仅见的两名吸血鬼全是变态：前者杀人前道貌岸然地吟诵《圣经》；后者杀人前先给对方送花，每次还都是（黄/红）玫瑰。你们还能更变态吗？

　　莫莉没去接那束捧花。他于是便走去窗前，把花束插-进室内唯一一只玻璃花瓶。他那副淡定自如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这间客房的主人。

　　他再次走近莫莉，说道，“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做自我介绍，我是莱纳，今天专门来为上次的事向您致歉，希望您能宽恕我的失礼。”言毕，还朝她绅士地鞠了一躬。

　　莫莉屏气敛息地坐在那里，她其实很想大吼一声，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话，不带这么吓唬人的。事实是，她当然没那个胆量当着心理变态的强盗的面哭爹喊娘，她直接哑巴了。

　　无论他说什么，莫莉都毫无反应（被压得）。于是，他也郁闷了，“这么看来，您是不打算原谅我了？”

　　莫莉摇头，“我——”

　　就在此时，有人敲了敲门，然后刷卡开门。一个过分魁梧的秃头男人，一手拎着一名事不省的人步入房间，还顺带一脚踹上了敞开的房门。

　　秃头把两名受害者扔到地上，问莱纳道，“这两具狗尸怎么处置？”言毕，抬起鞋底踩在其中一名死者的头颅上，微微一碾。下一秒，那颗头颅便如皮球般滚了出去。

　　莱纳极其傲慢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冷哼道，“会有其他走狗来收尸的。”

　　这两只鬼见面后说起了英语。莫莉凭着四级听力水平，倒是还模模糊糊听得明白这一问一答的大体意思。

　　然后，秃头朝莫莉看了过来，就这么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她，问同伴道，“还没完事，很难搞吗？”

　　莱纳浮夸地叹道，“小公主很不配合呢。”

　　秃头带有血腥气味的目光始终没从莫莉脸上移开，“需要帮忙吗？”

　　莱纳摆了个‘轻便’的手势，秃头便咧嘴笑着过来了。他高得像个巨人，真的是山一般压了过来。

　　莫莉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车上。车子还在行驶，车板不断传来轻微的晃动。车是一辆商务车，车厢与车头是隔开的，车厢的空间很大，左、右、后面的车窗全部挡着遮阳板。

　　莫莉像得了重感冒一样头脑发昏、四肢无力，但还是自车底板上半坐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后排座上的莱纳。

　　莱纳朝她温和地笑了，话却不是对她说的，“赛门，我一直没发现，你原来是个这么怜香惜玉的人。”你对小公主挺温柔啊，这么快就醒了。

　　背后传来声音，“主人要活的。”

　　莱纳嘲笑道，“主人主人主人，什么都听主人的，你是他的一条狗吗？”

　　赛门谈笑如常，“咱们都是别人的狗。”

　　莱纳扬眉，“除了给别人当看门狗，咱们其实还可以咬断脖圈、自立门户的。”言毕，莱纳看着赛门，眼里很有内容。

　　赛门问道，“你想怎么做？”

　　莱纳抬头搔搔自己那头柔软浓密的金棕色头发，说道，“我想这么做——”莱昂的身影闪电般隐没，攻其不备，右掌刺进赛门的心口。

　　赛门反应过来，抡圆手臂砸向莱纳的头颅，却被莱纳轻轻巧巧地闪身躲开。赛门捂住胸口伤处，掌下传出一种干树枝剧烈燃烧时的哔哔啵啵的声音。吸血鬼受伤后，自身的再生能力便会自动启动，全速处理治疗伤口。这道声音即是伤口再生复原所致。

　　赛门问道，“你不会认为我会被这种程度的伤害杀死吧？”

　　莱纳与他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斯斯文文地解释道，“所以，我用了毒。你大概听说过的，辛莫尔家族的溶度。”

　　赛门闻言变了脸色，拿开手掌一看，胸口俨然被毒液溶出了一个不算小的洞。赛门狂吼一声，倾身朝莱纳扑去。然而，莱纳只是半跪在那里，精准地横掌削下主动送上门的人头，再竖着在那颗位于抛物线波峰的人头上补了一击，那颗人头便像抛开的西瓜般摔在地上，裂为均匀的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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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纳怜爱地望着不住干呕的莫莉，伸出那只给同伴开瓢的手拍了拍她的背。那只手虽然开过脑瓢，却非常干净。这是因为莱纳出手很快，快到不染纤尘。

　　莫莉暗中改变了对对方的看法，这其实不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强盗，而是一个强盗般的心理变态。她觉得自己这回真要栽了。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了。莱纳打开车门，抬手示意女士优先。莫莉手脚并用地爬出车厢，外面亮着日光灯，乍一出来灯光有些刺眼。这里是座仓库，到处都是堆成一剁盖着苫布的货物。

　　司机是位黑头发的西班牙裔青年，看到车厢的尸体后，征求莱纳的意见，“需要帮忙吗？”

　　莱纳点头，“麻烦了。”

　　青年关上车厢的门，上车载走了尸体。

　　“我原想和平解决这件事情的。”莱纳边说边走至莫莉近前，神色认真地看着莫莉，像是想从她脸上辨认什么来似的。然后，他自问自答，“他们说，你会给我族带来永恒的光明，真的是这样吗？可是，你看起来如此粗糙、弱小、平庸，让人很难产生这种联想。”

　　莫莉抱着双臂站在那里，身体抖如秋叶。

　　这一本能反应让莱纳失望地叹气，“如此怯懦，让人胃口都没了。”

　　‘胃口’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快速窜过莫莉的脑袋。莫莉拔腿就跑，她的想法是‘就算反抗是徒劳的，但是我至少也反抗过了。’毫无疑问，对方根本没把这点程度的反抗放在眼里，一下子便伸手拽住了她的后领。

　　莫莉唯一一次反抗宣告失败，整个计划自酝酿至失败还不到一分钟。

作者有话说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