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眷恋日光》画不像亲疏

3、电话 我继续掠

　　我继续掠着毕业设计这样高端的事情不做，来写一些我对这个复杂的世界的微薄思考。
　　上次说到关于进取心的事情，有了进取心的话，事情必然会按人的态度发展，也就会有一个结果。其间有一大段的情节，一个浪漫又狼狈的结果。导致我五天了毕业论文只写了一千字的罪魁祸首。可是我应该先写下某些像地雷一样埋在我生活中的不定因素的原因，再来写那些没有桥段的初恋。这也许才是很多问题真正的原因，深刻已极。
　　爸爸告诉我，你要学会排遣自己的情绪，要继续坚强。我告诉他，你不懂得我的难过……却无法直言我为什么难过。爸爸说，那又怎么样，不坚强就活不下去，就是这样的道理。我说，就是怪你你教得我太坚强。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我遇到的感情问题，很多是因为我太坚强，又太自卑于我的家庭出身。不像别的女孩，简单干净，不小心就害羞脸红。
　　是无法正视吧。就算足够坚强，其实也一直无法正视。
　　我又在淘宝上买了一千多块钱的衣服，因为不开心，所以要买买买，要爸爸给我付账。
　　爸爸语重心长，我们家自然不会因为给你买了这一千多块钱的衣服就吃不起饭了，但是我们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满足你的必然需要可以——就像你手机摔坏了，我可以立刻给你换个新的。但是却不能支撑你用购物的方式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半笑不笑，你觉得我是一个很物质的人吗？我其实不在意衣服什么的，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你们在对我付出。我会很高兴。
　　近乎卑微的话语了，可是连爸爸也听不出来。
　　是啊，只有在每次爸爸确认了我的淘宝上成百上千块的关于衣服、护肤品还有书的订单，我才感觉到巨大的快乐，一方面是对我那可怜的家庭恢复一点信心——至少经济不拮据，一方面是对我那可怜的父亲恢复信心——我至少还有一个愿意为我付出的爱我爸爸。嗯，在我有一个精神分裂症妈妈的基础之上。哎，真的，我并不自怜，只是客观说这个事实。
　　这就是一个人，无法摆脱的命运。
　　最近关于感情的问题彻底颠覆了我的生活。但是这些事却不能同家人讲，因为我出身于一个不正常的家庭。很普通的不正常，也是几乎没有人能理解的不正常。我的家庭教育导致了我特立独行的个性，我的过度自我保护，我的坚强冷漠，我幼稚晚熟。
　　买不起了，不买了！爸爸说。
　　不，我想要！我力争。
　　其实几件衣服，而已。我的衣柜也都塞不下了。如果他能给我正常的安慰，如果我能正常开口倾述我在恋爱方面和人际关系方面遇到挫折，我才不在意那些。可是我只能通过让父母为我消费，来使自己高兴起来。
　　这样的我啊……
　　你妈妈一个月退休工资才一千多块，你一次购物你花掉了她一个月的工资知道吗！
　　可是你们也并没有太多的花销，不像别人老是出门，老是旅游，老是买新衣服，老是吃饭。除了在我身上投资，你们的钱还能花在哪呢？我直言不讳，绝对是个不孝女。
　　其实如果我的父母能够正常出去和人交流，去逛街，去旅游，去尝试美食。我肯定愿意为他们省钱。可是他们连放假一家人一起出门到家门口大学里打乒乓球这样的事，也无法满足我。妈妈不能出门见人，也不能久站，她只能在家里日复一日的嘶吼胡闹，干涉力覆盖到屋子里的每一点细枝末节。我只能用过于苍老又极度天真的眼神，抱着同样惴惴不安的小狗（我家狗绝对有自闭症），在那个陌生的校园里流连再三。
　　陌生的阿姨，看我将狗放在牛顿的雕像前同它说话，“吓”的一声，以为我抱着一个小孩，正在甜言蜜语的哄。我小心抱着我正在用言语讨好的不屑地瞥着我的自家小狗，冷淡走开。
　　爸爸说累了，想要挂电话了。
　　我的情绪崩溃，狠狠问他，你觉得一个正常的家庭里，生了个女孩儿，关于她怎么穿衣服，怎么化妆，怎么收拾自己的生活这方面的教育，是不是应该由母亲来完成？
　　沉默……沉默到我以为电话断掉。
　　应该……是吧。爸爸有点不确定地说。对啊，这就是我的爸爸，一个老实的，有能力的，有良知的，有诚信的，社会上已经罕见的那种好人，却很多事没有想过也不明白的爸爸。把我从小养到大的人。
　　我笑了，我老是买衣服，买化妆品，把自己收拾得非常好，这样只要我不说，绝对不会有人看出我有一个不正常的母亲。
　　我的妈妈在电话那头疯狂的嘶吼：不买，坚决不给她买！不能这样迁就她！我小时候都是穿她姥姥的旧衣服，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还有打扮得花姑娘是什么意思，去和外面的男人乱搞吗？
　　这就是我妈妈……
　　爸爸哑声，看，你妈妈不同意你买，就算了吧。
　　我抓狂，买，我一定要买，你瞒着她给我买！让她闭嘴，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到她的声音！一个字都不！
　　爸爸又对妈妈说，你别说了，你不能理解孩子的苦处……
　　我在电话那头慢慢闭了上眼睛，轻轻挂断了电话。
　　他们有错。
　　可更加是我不成熟。
　　是我不能直面很多东西。
　　我在那一刹那无力极了。
　　所有关于恋爱纠结的心情，就像小孩子的玩笑一样。当我把心情简短几句发给最好的朋友，她没有回复我，我的手指好像都变成了棉花，在屋子里整个人飘啊飘，然后告诉自己要坚强，只能坚强啊，面对自己的不成熟……像这样的事应该自己处理好，而不是把糟糕的心情传递给朋友，不是么？
　　于是又恢复惯常的语气，调侃，最近心情大姨妈量比较大（>//////<）你不要介意，当我没发过。过了几个小时，闺蜜发信息，哎呀我居然没有看到，强势摸摸，各种摸摸，没关系的，开心最重要！我就又笑了，为自己的太敏感。
　　我泛滥的情绪，都快杀死所有正常的我了。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个问题忽然没有答案。
　　抬起腿，看到脚底有个巨大的水泡，疼了一个星期了……
　　上个星期换上了一件漂亮的裙子决定去做某件事，那就要穿一双搭配的鞋，可是一年没有穿了，磨脚。穿着那双鞋那天和他在校园里走了很多路，把学校几乎所有的路都走完了，柳絮在风中飘，我们讨论着——他迁就着我讨论着幼稚的哲学问题。当时没有觉得，可是回来脚就痛死，然后这样痛了一个星期。
　　我会抠碰所有的痘痘，咬断所有的长长指甲，那个巨大的水泡我却没有勇气动它。因为知道会更痛。
　　现在知道痛是什么样刻骨的滋味，我便也不会刻意追求那样的体验了。
　　当我觉得自己是一只眷恋日光的蝙蝠，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我不会恋爱这样子啊……
　　矫情的比喻。
　　又想到那天问他，你觉得一个人应该活得矫情一点，还是理智一点？
　　他说，我很讨厌矫情这个词。
　　我说，我不是乱用的，我查过百度百科……
　　他说，哈！
　　我叹气，好吧我错了……
　　沉默。找不到话说，我东看西看，打定主意不要说话。
　　他于是问，你觉得呢？
　　我说，什么？
　　他说，你刚刚的问题？
　　我说，我不知道啊。
　　曾经有人说过，我是一个太太太太太太理性的人。
　　可是骨子里我又是个死矫情——如果纸上还算有三分假才思，也全是一腔真矫情吧。
　　不然怎么在写这样四不像的文，而不是写论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