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眷恋日光》画不像亲疏

4、决定

　　这也许是迄今生命中最美好的春天了，的确是适合写一点文，而不是写什么毕业论文。说极端一点毕业论文不写，明年也还可以延毕，可是这个春天过去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这样想着，笃定又茫然，因为事情发展到某个失控的地步，我依然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如果是昨天的我，这样的内心独白发生在别人的故事里，我一定会觉得好幼稚。可是我才是真正幼稚的人，也许是理性吧，可是理性和幼稚并非是opposite conceptions。有时候一个理性的人，也可以非常幼稚的。以前不相信有这样的人，直到我重新认识了自己。
　　今天在忽如其来的阵雨里，雷电光扑头而下，让我想到了死亡，没有惧怕，在那个刹那却忽然很想大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对着所有的路人，对着空旷的天地，对着漫天飞舞的雨丝。非常坦然，非常欣喜。像小孩子一样纯粹的心情。
　　记得之前也是在操场散步，聊起过关于死亡的话题，我说我真是非常惧怕死亡的样子，不明所以的，有时候半晚半醒间会因为想到我终有一天会死这样的事实而尖叫出声，然后坐立起来，然后又觉得不过是死亡我为什么要害怕，继续躺下睡觉。
　　他说，死了才好呢，我巴不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觉得我应该死了。
　　我理解无能，大概是表达我还是想要活到不得不死的那天。
　　他说，不得不死和应该死是两码事。应该死的对立面，就是去问自己，你为什么要活着？
　　我认真地想，因为感觉一直活得和别人不一样，有一条正常的线吧，我一直活在那条正常的线之下。我想活得和别人一样。还有，这个世界上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这样死了不甘心啊。还有还有，我的父母和朋友为难过吧……如果他们死了我也会难过，我不想他们也这样难过。
　　他的眼中似乎飘闪过看幼稚小女生的无奈，还是我的错觉呢？我就闭了嘴，沉默一会儿，问，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死了？
　　他反问，为什么要活着呢？我已经活够了。
　　我再次理解无能。他那一天，真是显得无比的高深莫测。
　　其实我说得那些也不是真心话，为什么还想要继续活着，或者当时脑中有过闪念完全没有捕捉下来。我还想继续活着，因为我还没有亲吻和拥抱过我喜欢的人。那是禁忌而刺激的宝藏，我贪婪着，却也并未坚信我真能拥有。当时也并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如此的喜欢他。
　　命运就是爱和人开玩笑。说起来，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寂寞的宅男。可以保持距离当朋友那种……现在想想，也真是伏笔啊，当时聊了几个晚上，就有种男女朋友般的感觉。后来把聊天记录截图给闺蜜看，闺蜜说，他喜欢你吧，我惊呆了，觉得不像，又觉得怎么怪怪的，便自动疏远了他。仍然记得那次无稽似的偶遇，他在走廊上第一间教室，我在第三间教室，我们擦肩而过，没有打招呼，他眼中的冷漠刺痛了我的神经。我不明所以。再后来还是和他保持联系，觉得是一个很会搭讪女生的宅男，说不定还经常找女生开房那种，以为我不过是他其中一个失败未果的练习，却仍然不介意和他当朋友……说不上来为什么。
　　后来确认，他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嗯，作为腐女要强调一下他之前再三强调过的话，一个单纯善良的，直男。获得这样的认知，居然也是饱经波折。不知是我或他谁的问题。
　　强势扯回话题，如果世界末日了，我想我一定要跑到他身边，问他一句，你能不能抱我一下？然后也许就流着眼泪死去，Happy Ending。如果按照我以前的套路，我会说真是奇怪又狗血的脑洞啊，可是居然却是很真诚的心意。在此之前，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的。
　　也许他也是喜欢过我的。在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刚刚好又不喜欢我了。也再没有自信，像初遇一样毫无负担地说，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像对任何一个普通的朋友一样热情。
　　我曾经在电话里给他信誓旦旦地说，喜欢一个人也不过是害感冒一样的情绪，一定很快就好的。
　　他似笑非笑，很真诚的安慰我，是的，会有下一个人的。
　　我那时反而更加难过，其实是期待他有一点小小的动容吧，那个时候就知道他真的不喜欢我了，我却继续说说，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十二岁之后，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过。为什么会这样啊，人为什么会喜欢别人，你为什么不是女生，想不通啊，完全想不通……
　　我感觉，他当时似乎有些无话可说。
　　如今感冒没好，更严重了。
　　我跑在忽遇的暴雨时，用一种小孩子般很纯粹的心意想，也许我并不想它好了。
　　闪电之下，第一次很恐惧，如果未来不是和某一个人在一起的话。我现在隐隐明白为什么有人为因为恋爱这样感冒一样普通的事自杀了。爱情，果然是禁忌的字眼。它带来破蛹成蝶般新的生命的涌动，也带来让人几乎感觉难以承受的痛苦。
　　很多时候，特别从租的房子回宿舍所在的校区，和那些我眼中“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舍友们一起插科打诨，说着敷衍又费劲又要真诚的话时，就会格外想他。有一种发一条，好想你，这样的信息给他的冲动。又害怕，一旦这样做了，我们之前的关系就不复存在了。而且抱着恋爱专家“不主动”的铁则绝不动摇，就像记牢了一个公式……当然，老实说也没有和异性说这种话的胆子。除了谈项目之类，我在异性面前除了能大方的笑，其它完全是内向。
　　可是人类是真的是会那样思念另一个人的。
　　想得心都疼了。
　　这并不只是情诗里面的恶心的话。
　　是很残忍的现实。
　　我正是一只无趣的白色的天鹅（丑小鸭）吗？决定要为你跳入墨缸吗？这或许才是青春吗。老师上课说，现在有的女生啊，很漂亮，但是漂亮得像大理石雕像一样，没有味道。因为没有经历过性成熟。不会诱惑男生，让人欣赏，却不会想亲吻她的嘴唇。这就是白天鹅，理性，被教养压抑。只有从白天鹅变成黑天鹅，原始，野性，感情，面对自己内心的黑色，内心的压抑，内心的欲望，才能真正蜕变成一个女人。这就是后现代想表达的一些碎片化的……
　　闺蜜说我是小孩子，舍友说我情商低，仰慕的人说我超级理性。
　　可是我真的感觉我有看书学习，境界还蛮高，反正能看透她们无聊恋爱游戏当中的症结和文人式的天真。
　　我听到老师的话，一只耳朵挂着耳机，再无心窗外风景，无精打采，虽然我不是他口中的“非常漂亮的女生”，这一次却也彻底动容。有时候问题的关键并不是社会主流价值观所说的那样，关键不在于你漂不漂亮，而是别的一些事。
　　哪一个是真的你？
　　又浮现那个问题，那个时候，他有没有坐在后排，目光扫过我的背影？白天鹅，还是黑天鹅吗。我没有想过要诱惑他吗，我感觉身体都僵硬了。是这样吗……我虚脱了。觉得自己想多了，一边这样想。一边感觉真是虚脱了。那时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像洪水决堤一般势不可挡，迅猛的气势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维。
　　游魂似的飘出教室，走在人潮，我幻想着他忽然出现在身后，抱住我，说就是这个问题啊，你有答案了吗？却不可能，我知道他精致地安排着自己的时间，目光也许没有工夫在我的身上停留。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怎么能幻想别人会安慰我，来帮助我解决？
　　我好恶心。
　　人是不能依赖别人的。
　　但是我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了。就是太过于晚熟，我应该主动寻找生命下一次的蜕变。自己的命运，自己接受并受用。自己的成长，也要自己完成。我早就习惯所有的一切都自己去争取了，至于卑微于否，至于自然于否，习惯忽略这些细节。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丢脸。
　　又想起那个冲动的夜晚了，我对着电话说，闺蜜告诉我女生不能主动！
　　他惊讶，谁告诉你的？我要是有这种朋友，早就绝交了……
　　我连忙解释，她只是教我女生要学会保护自己。对你也许有些误解，那个……高中会有啊，去带女生开房的男生，我们年级也有逛夜店的男生，周围有这样的人，肯定要在交朋友时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意识吧。毕竟那种圈子我们是接受不来的。
　　他无语了说，过了很久，有点不耐烦，你闺蜜是很多人追的那种吧？
　　我说，是，从小她就很多人追。
　　他冷笑，怪不得那么优越呢。但那是属于那些优越的女人的特权，你是吗？
　　我无言，便又说，但是我在网上认识一个大大，她告诉我说，人和人之间的平等的，一个人有喜欢另一个人的权力。也许他不是个好人吧，但是全心全意喜欢他的你，又有什么可丢脸的？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要告诉你……我……我……
　　他问，哪个大大？
　　我说，你肯定不认识啦。
　　他说，你应该多和这样的人交流和来往。
　　我哑然，觉得挫败，怎么就将我那么可爱的闺蜜置于他口中那般肤浅的位置了。泪目，内心说十几遍姊姊对不起。
　　但是的确是摆在面前的现实了，我只是看过很多小言和耽美小黄书的乖乖女。我比我闺蜜坚强得多来着，会尝试很多她不敢尝试的事，大胆对陌生微笑，从很高的楼梯上跳下来，闺蜜被美国的太阳多晒一会儿都会哭。但是一旦讨论感情上，闺蜜胸有成竹地调侃我，你就是个书呆子。用成人般高深莫测的态度。现在想想，以前也会在贴吧发点什么一个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的文，却只有比我小很多的孩子会喜欢看，别的人看我写的东西都显得比较高冷，也许是这样的道理吧。世上有些事没有经历过的——特别是感情，永远就不会懂。
　　大多数人，都很自然地，随着生命的进行，慢慢经历过的不言自明的事。
　　到这样的程度，我其实早就应该逃离他了，那么丢脸的话，那么丢脸的面具，那么丢脸的伪装，那么幼稚的对白。换一个人，新的开始，我有关注恋爱专家，说这样才是一个女生独立高MV的表现。爆PU了，或者展示了低MV，就应该迅速逃离。不然以后在一起也会遇到很多问题。人要理智，有脱离一段不良好的关系的速度。我缺什么，我不就是缺个男朋友吗？有谁非谁不可吗？
　　扳指头数数，有五个师长辈的人，和我谈论过这个问题了。总是有人告诉我，你应该恋爱了。也曾有人告诉我，你的话去倒追别人也可以，就应该练练胆子。我抱着恋爱专家的“黄金原则”像老农等待麦子成熟一般，等着那个魔法般的世界的降临。恋爱的世界。
　　既然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换一个不是那么尴尬的人，开始新的生活吧！
　　我告诉自己，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定……定……定……定……
　　却……做不到。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喜欢的人，就是那一个而已。无论如何又好舍不得。
　　第一次如此纯粹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撇开就撇开。也许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
　　我整理自己的逻辑，认真想了很久。我现缺个男朋友，可以是他，也可以不是他。如果他有一些喜欢我，我就要争取，如果他不喜欢我，我无论无何不应该再打扰他了，这是对他礼貌待我尊重。收拾好心情和打起精神，去遇见新的人，是对自己的尊重。
　　那么，好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喜不喜欢我。
　　我就要用我的方法去确认。哪怕只是为了成长。这是我的障碍，我要用一种生命的力量跨越它。扬起赤名莉香的笑容吧，这一次，我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成为一个自己不敢成为的人，去爱一个自己不敢爱的人。
　　那个夜晚的电话里，他问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打这个电话完全是冲动，是一时的感觉，我什么都没想。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记住这个感觉，以后做事，多想想现在的这个感觉。
　　我在吹过人潮又吹向我的风里闭上眼睛，那样的感觉，是么？我知道了。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啊，这次自己的问题要自己解决，这一次谁的意见我都不会询问。这一次，我会自己主动去找我要的答案了。哪怕最终只是任性罢了。
　　我总是有一种在不理解事实的基础上预言到未来的本领。
　　于是，后来被证明，也的确只是一次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