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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险死还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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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之后,宫祈均不知要怎样回去面对蝶雪,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嘉林苑外,他想到好久没有见过商娇娇了,于是走了进去。
商娇娇是嘉林苑的头牌名妓,也是帝都有名的才女,与宫祈均的交情非浅。
宫祈均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鸨见到他,立即满面堆笑,招呼道:“是宫将军来了啊。不过娇娇现在在接待一个别的客人,要不我给你挑几个姑娘送到房里去吧。”
宫祈均微笑道:“不用了,我只是想来喝几杯酒。不要打扰我。”
他在一间上房里独自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着大红丝绸衣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涂了很浓的胭脂,但她也确实是国色天香,可惜有些妩媚的风尘气质。
来人就是嘉林苑的头牌商娇娇了。
宫祈均此时已经微有些醉了,见她走进来,微笑着举杯示意,道:“娇小姐终于来了。”
商娇娇眉头微皱,道:“拓跋公子明晚定下了酒席,你怎么今晚就来了?”
宫祈均微笑道:“怎么,娇小姐不欢迎,要下逐客令了?”
商娇娇道:“你怎么了?今天不是有为你们打胜仗的祭奠吗?”
宫祈均道:“大胜仗?我情愿没有大胜,我情愿死仔战场上。”
商娇娇坐到他的旁边,夺过酒壶,道:“你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宫祈均微笑道:“你们这里不是客人喝的越醉你们越高兴吗。”
商娇娇微有些不悦道:“你忙碌了一天,一定累了吧!要不要我通知人送你回家?你的影子呢?”
帝都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影子,是个蓝支人,她的名字叫做蝶雪。
宫祈均苦涩的道:“有阳光的地方才会有影子,可是我的生活早就没有了阳光。”
他的话语里透露出一种极度的隐忍和悲伤。商娇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她认识他好多年了,从没见过他喝醉,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从没听过他抱怨。他永远的冷静镇定,永远的坚强不屈,可是这一刻,她仿佛忽然明白了他眉宇间隐隐约约显现得痛苦和挣扎,那是一个人对整个世界的反抗,没有退路,也不能认输,所以辛苦恣睢。她忽然觉得,那样的愁绪,是他爱的某个女子,也抹不平的。
宫祈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他就那么趴在桌子上,旁边是商娇娇,此时也是睡着的。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昨天晚上是真的醉了。而他醉得时候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置他于死地的。他本是精明小心的人,不然他也不会活到现在,可是最近总是有着惆怅的情绪,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于是他强自振作起来。
商娇娇似乎是被他那声极轻的叹息吵醒,抑或是本来就是醒着的,此时正微笑的看着他,道:“你醒来了。”
宫祈均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迷人的女人,也不由笑了,道:“早啊。我现在要走了。”
商娇娇道:“拓跋少爷晚上定了酒席,你不要忘记要来。”
宫祈均笑道:“我就算不想来,天涯也会拉我来。更何况,有娇小姐在,我怎么会不想来呢。”
商娇娇娇笑了起来,可是宫祈均总觉得那笑容中有说不出的嘲讽之意,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可是他实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没时间在旁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只有告辞。
嘉林苑的很多人一起送他离去,商娇娇却没有。他也不以为忤,因为商娇娇本就是一个名人,名人的脾气都很怪,如果她不想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逼她,当然宫祈均也从来没想过要逼她,于是他就这么走了。
商娇娇在房间里倚着窗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他是一个多么寂寞的人啊,即使是在喧闹的大街她还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孤独,她这样想着,他的背影就已经远了,直到她再也看不见。她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孤零零的感觉,因为她知道他是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这一天对宫祈均来讲,无疑是忙碌的一天,他既要例行公事般地去拜会在帝都得各位官员,又要暗自去调查林长志之死,花名册的下落以及龙极玉玺的消息。
当他很疲惫的结束这一天的事情时,他才想起来拓跋天涯在嘉林苑给他定下的酒席,于是他就去了嘉林苑。
他到嘉林苑时,大家都已经到了,全都在等他一个人。在座的除了商娇娇和拓跋天涯,尚有一众兄弟,见到宫祈均来了纷纷站起来打招呼,大家互相问候,好一会才又重新入座。
众人都尽情畅饮,但宫祈均却喝得很少,因为他醉过一次,虽然不曾坏事,但他绝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所以他竭力保持着清醒。拓跋天涯却不同,他一向豪饮,性情又是最豪放,此时他正喝到兴头,道:“人说娇大小姐是帝都第一才女,不如称今天的机会,也让我们一饱耳福,听一听娇小姐的琴技怎么样?”
众人轰然叫好。
商娇娇微嗔道:“你们这些舞刀弄枪的粗鲁汉子怎么会明白琴音琴语?我岂不是对牛弹琴?”
拓跋天涯笑道:“娇小姐批评的是,可是我们虽然不懂,但祈均可是文武双全,他定是娇小姐的知音人啊。”
众人都暧昧的哄笑,商娇娇毕竟是见惯场面的人,笑骂道:“你就是想骗我给你们弹琴,你那点伎俩用在本小姐身上还嫌太嫩了一点。”
拓跋天涯道:“娇小姐可冤枉我了。我是真心仰慕小姐的才艺,想借祈均之名,好能听见小姐的天籁之音啊。”他说来说去还是不肯放过商娇娇和宫祈均的关系。
宫祈均笑道:“你要得罪娇小姐可别拉出我来,娇小姐我可是惹不起的。”
商娇娇笑道:“你们少在我面前来这套。你们今天想听,我就看在拓跋少爷的面子上,给你们弹上一曲。”
众人再次哄笑,拓跋天涯道:“小子受宠若惊啊。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的面子时这么大的。”
门外忽然一个人道:“拓跋兄面子果然够大啊。”
一时喧闹的房间忽然安静下来。门被推开了。洪天顺带着一帮手下走了进来。在座一些人一见这种架势知道来者不善,有几人立即站了起来。
宫祈均道:“坐下!”
那几个人看了一眼洪天顺,不情愿地坐了下去。
拓跋天涯道:“原来是洪大人,今天是我们的私人聚会,好像没有邀请大人前来。”
洪天顺道:“在下不请自到,正要给上将军赔个不是。”
宫祈均微笑道:“洪大人严重了,来者既是客,请坐!”
洪天顺道:“谢了,不过在下此次来到嘉林苑不过想一睹商娇娇小姐,听说她在这间房间,并不知道是上将军在,所以冒犯了。”
拓跋天涯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随从,笑道:“洪大人逛妓院还要带上这么多随从,是怕仇家寻仇还是来妓院需要多些人给大人壮壮胆啊?”
宫祈均一方的人立即哄笑起来,连洪天顺带来的人也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来,只好紧绷着脸。
宫祈均道:“天涯,凡事不可太尽,怎么能这么和洪大人说话呢?”
他这番话表面是责备拓跋天涯,其实是认同了拓跋天涯的说法,又引起了己方的一阵哄笑。
洪天顺身后走出了一个人,怒吼一声:“不准笑。”手中大刀一挥,桌角即被砍下一角,拓跋天涯微笑缓缓站起身,道:“原来这位大爷是想比砍桌子阿。”话音刚落,他一掌击向桌子,桌角应声而断,如同刀切,更绝的是桌上的东西竟无一丝震荡,显示了他高深的内力。那个人一时愣在当地,正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洪天顺也有些吃惊,他今次本来就有意来寻晦气,原以为对方高手只有宫祈均一人,现在看来拓跋天涯也不可小觑,不由有些后悔没多带些人来。
宫祈均知道不能逼得他太紧,于是示意商娇娇,让她帮忙缓解一下现在的尴尬气氛,商娇娇与他相交多年,与他甚有默契,举着酒杯走到洪天顺面前,微笑道:“洪大人既是冲着娇娇而来,娇娇受宠若惊,不若大人喝下这杯酒,改天娇娇再去服侍大人。”
洪天顺知道今天必定讨不到好了,干脆借机下台,道:“好,我今天就给娇小姐这个面子。”接过酒一饮而尽。
这时,洪天顺带来的一个人走了出来,也倒了一杯酒,对宫祈均道:“小人也想敬上将军一杯。”
洪天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你算什么东西,上将军怎会和你这种无名小卒喝酒?”
宫祈均微笑道:“洪大人严重了,英雄不问出处,宫某谢过。”伸手去接酒杯,却发现酒杯就像长在那人的手中,他立即运功于右手,但同时感觉到对方的内力深不可测,两人暗中拼起了内力。
最后那人冷哼一声,酒杯忽然飞上了天空,他冷冷的道:“上将军这杯酒是喝不成了。”
宫祈均一面拆解他的攻势,一面微笑道:“兄弟敬的酒,宫某怎敢不喝?”
那人左手猛取宫祈均前胸,宫祈均竟也不避,只是两指直插他双目,他迫不得已回招自救,宫祈均却中途变招,一手紧紧箍住他的双手,那人还企图挣扎,但宫祈均的手如同钢铁一样,他的脸上不由变色。
两人过招都是瞬间的事情,武功低一点的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只是在最后一切光影停止之时,那人推后了一步,而酒杯也到了宫祈均的手里,他一口喝了下去,微笑道:“好酒!宫某谢过。”
那人脸色惨白,退回到洪天顺的身后。众人都不甚明了到底此战谁胜谁负,但见宫祈均喝到了酒,但那人也没有损伤。只有那人自己知道,宫祈均为了给他留下一些面子,在最后的关头松开了他的手,使他没有被人看见他受辱被制。
凡事不可太尽本就是宫祈均做人的原则。
洪天顺脸色变了数度,终于道:“打扰了。在下告辞。”
宫祈均道:“洪大人走好。萧公子也走好。”
那人正在离去的背影似乎震动了一下,但没有停留。这些人来得快,但走得更快。
拓跋天涯问道:“你认出他是谁了?”
宫祈均道:“夜雨断魂萧渊。”
拓跋天涯眼里射出了奇异的光,道:“原来是他。听说他的剑术高超,可在天下排名十名以内。”
拓跋天涯也使剑,也和天下所有剑客一样希望自己的剑术是天下第一。所以当他听到这人的名字,心里涌起了强烈的与之一较高下的愿望。
宫祈均苦笑道:“听说他的剑术以可列入武林前三人。他本不应该跟我比拼内力的。”是的,如果不比拼内力,输得就不一定是他。宫祈均似乎很明白拓跋天涯的想法,道:“你最好不要主动去惹他。”
拓跋天涯高傲的笑了笑,道:“你怕我被他杀死?”
宫祈均道:“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拓跋天涯道:“你知道,天下用剑的高手我最想见的是那几个吗?”
宫祈均道:“圣尊跋天砚,□□杨宗泽,还有夜雨断魂萧渊。”
拓跋天涯爽朗的笑道:“知我者莫若祈均你。所以既然其中一个送上门来,你说我可以放弃吗?”
宫祈均笑着摇摇头。他太了解拓跋天涯个性了,就如同了解自己一样,那个永不认输,仿佛有无尽生命力的兄弟。
商娇娇微嗔道:“好了,不要谈什么武林中事了,刚赶走了一个姓洪的还不够烦啊。”
拓跋天涯笑道:“娇小姐说的对,我自罚一杯。”
席间又恢复了先前热闹得情形。酒过三巡,商娇娇忽然笑道:“你说如果那个老学究知道你在这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会是什么表情?”
拓跋天涯笑道:“娇小姐指的是那个老学究阿?”
商娇娇道:“还能有谁啊?你们的尚书大人阿。”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宫祈均素有风流将军之名,而尚书大人一向反对他留连风月之地,怕他误事。
商娇娇又道:“尚书大人对你可比亲儿子还好啊。他为了让我不再缠着你,可是下了血本的阿。”
众人依旧在欢乐谈笑,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谈话。
宫祈均苦笑道:“他给你钱让你离开我?”
商娇娇道:“他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宫祈均微笑道:“那你收了吗?”
商娇娇笑道:“我干吗不要?谁跟钱过不去啊。不过来不来找我可是你的事我可控制不了。”
她虽然笑着,可是宫祈均第一次感觉到了她笑容背后隐藏的悲伤。她接着道:“我倒想着有机会要是见到他倒想问一问,嫖客和妓女到底哪一个更无耻些?”
宫祈均觉得忽然和心痛,道:“对不起。”
商娇娇道:“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吗?不过你也别介意,我刚才说的不是你。你我认识也很久了,你却从来没碰过我,说出去怕是也没人相信,也不符合你风流将军的名声阿。”
宫祈均看着她因为酒醉微红的脸颊,柔声道:“你醉了。”
商娇娇道:“醉了好,醉了好。一醉解千愁。宫祈均,认识你之前我就是一个卑贱的妓女,可是认识你之后我居然想做一个好人,你说可笑不可笑?”说着她真的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仿佛看到世界上最好笑得人。
席上的众人都被她笑得愣住了,宫祈均扶起商娇娇对众人道:“她有些醉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待大家都散去,拓跋天涯对他道:“我们的兵器快到了,明天我亲自去接应。”
宫祈均道:“你万事要小心。”
送走所有人,宫祈均给商娇娇倒了一杯茶,她一下推开,道:“我要喝酒,给我酒。”
宫祈均道:“你今天喝的太多了。你该休息了。”
商娇娇娇声笑着,道:“你一定看不起我了,你瞧不起我了是吗?”
宫祈均温柔的道:“我怎么会看不起呢?”
商娇娇道:“从第一天,凤姐就告诉我要晓得自己是什么人,可是我却妄想成为更好的人,你说可笑吗?”凤姐是这里的老板。
宫祈均平静的道:“一点都不可笑。你应当知道,在我心里把你当成了红颜知己。”
商娇娇道:“为什么让我遇上你?为什么?你让我想成为更好的人,可是我却办不到。我很痛苦。我真的很痛苦。”
宫祈均看着她,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他扶她到床上,温柔的道:“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
商娇娇道:“又要走了?你从来都不会留下。我想把自己给你都没有机会都不配吗?”
宫祈均暗叹了一口气,安置好商娇娇,狠心转身离去。可是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女人,他记起了在年少逃难时为他牺牲性命的姐姐,在年少时遇到的女子箫紫冰,与他奇诡的血脉相连,还有那个永远沉默温顺的蝶雪,还有这个帝都美丽的风尘女子商娇娇,他一生注定了一种不确定的生活,也就注定不会为任何人所停留。
拓跋天涯回去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已经精力充沛。他今天就要上路去接应那批兵器,所以他腰间带上了他的剑。
他练剑,和所有练剑的人都一样,坚忍冷静,又有些傲气是与生俱来的,他的剑没有什么名堂,但是很薄很韧,而且,最重要的,它很会杀人。
他就这么上路,到了本应该是自己人落脚的地方,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兄弟和满车的兵器,却是满地的尸体。
他的心有些发冷了。
日头也很毒,使他有些眩晕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很想呕吐,那么多的死人,曾经都是他的好兄弟,如今却已不言不动,再也不能和他们并肩作战了。
他怒吼一声,飞奔而去。
血是热的,他知道那些人一定还没有走远。
他对自己的追踪术是有信心的。
他追踪的那群人到了一片森林忽然失去了踪影。
他听不到有人在旁边,可是他能感觉到。
一个剑手的感觉本来就比旁人要灵敏很多。
左边的树忽然动了一下,极其轻微的颤动。
长剑出鞘!
长剑收回!
一切快如闪电。
然后一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来。那个人睁着的双眼里充满了惶恐,仿佛致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丧命。
只是很轻的动了一下。
只不过他没想到拓跋天涯有着异于常人的灵敏感觉。
拓跋天涯连看也没再看那个死尸一眼,只是口里轻念道:“第一个。”
这是他的习惯。
一个高傲的剑手。
暗器忽然从四面八方打了过来。
他轻喝一声,身子拔地而起。手上忽然多了一件衣服,兜住了所有暗器,事情发生在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被包围了。有十几个黑衣人,他站在核心,像困兽一样被包围了。
眼光透过树林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
这会不会是他今生最后一次见到太阳呢?
他双手用力一震,兜在衣服里的暗器全都飞了出去,他手里握着长剑冲了过去。
他是不会让别人围住他的。
所以他选择了主动。
有时他也羡慕宫祈均在动手之前可以气定神闲得与敌言语周旋,可是他却从来都学不会,他只会把自己的剑气提高到最高境界,然后就是攻击,再攻击。
他的剑法很凌厉,像霜雪一样,虽然是酷热的天气,仍然散发着那样的寒意,所到之处,当者披靡。
当十几个人一一倒下之际,他的衣服也已经被血染红了。
有敌人的,也有自己。
他的剑法是杀人的,但却从来不是救人。
不能救人,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几乎每战必伤,但伤口的疼痛却能让他变得清醒。受伤才是战斗的开始。
一阵掌声稀落缓缓地响起。
拓跋天涯站在一群死尸之间,只觉得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嘴唇干裂的刺痛。可当他听到那一阵掌声,他的脸色才真正的变了。
他竟然没有感觉到还有人在。而此时,他已经久战脱力,他清楚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战斗力。
而走出来的不止一个人,竟有三个人之多。
他暗暗责备自己的疏忽,他知道如果是宫祈均一定会料到对方尚有后招,也一定会保存实力的,但他知道不是抱怨的时候,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才有一线生机。
对方着一身黑衣劲装的中年男子道:“真是英雄出少年,端的一身好武功,给狗皇帝效命作朝廷的鹰犬岂不是可惜了?”
另一个打着扇子优雅扇着的白衣青年也似乎很惋惜的道:“此次初来中原就碰到这等少侠,可惜啊可惜。”
连他们中的第三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但风韵犹存,也笑道:“少侠,不如我们作笔生意怎么样啊?”
拓跋天涯努力在聚集自己的真气,可是他失血太多,纵然是铁打的身体也会支撑不住,更何况他只是个人,而不是铁打的。
他身上伤口很多,但最致命的有三处。一处在左肩,被刀直砍到肩胛骨;一处在右腿,长剑划伤了很长的一道伤口,虽然他及时转开身体没有伤到筋骨,但却因为伤口太长而流血不止;最后一处则是他胸口中了埋伏者一掌,直到此刻仍然觉得气血翻滚。
那女子见他不说话,又道:“拓跋少侠有没有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啊?”
拓跋天涯道:“我不是生意人,我不喜欢做生意。”
那女子娇声笑了起来,道:“拓跋少侠倒是爽快人。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像清楚再回答的好。”
白衣青年接着道:“拓跋兄弟,你武功高强,如果你没有受伤,与我们交手胜算如何?”
拓跋天涯冷笑道:“我不是你们的对手。但也未必会败。”
白衣青年道:“好,我就欣赏你这一点,够自信。”
拓跋天涯道:“你也不差。”
白衣青年道:“但你现在受了伤,你又觉得胜算是多少呢?”
拓跋天涯苦笑道:“胜算是零。但并不代表我一定会输。”
那女子摇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呢。”
白衣青年道:“固执的人才能忠心。拓跋兄,如今夕京王朝内忧外患,后宫把持朝政,政令不行,官员腐败,已经是风雨飘摇了,你又何必为它苦苦效命呢?”
拓跋天涯道:“那是我的事情。”
白衣青年道:“大丈夫来到世上走一遭,求得不就是扬名立万,光宗耀祖,你跟着我,我保证让你建千秋功业,留千古之名。”
拓跋天涯冷笑道:“留千古之名,可以是流芳百世,也可以是遗臭万年。公子想必对前一个不感兴趣。”
一直没有说话的黑衣中年男子怒道:“我们堂主看的起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拓跋天涯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
白衣青年道:“拓跋少侠,我们现在需要人才,只要你肯加入我们,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拓跋天涯道:“代价呢?”
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到现在他还不知道他对对方的价值在哪里,如果知道了对方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使对方投鼠忌器也许还有的一拼。
白衣青年以为他回心转意,道:“我们看中的是你的才干,当然还有你们中原人人欲得之的龙极玉玺。”
拓跋天涯冷笑道:“龙极玉玺?我当然没有龙极玉玺。”
白衣青年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有,但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些线索,传闻龙极已经落在你的好兄弟宫上将军手里,你当然也有办法拿到了。”
拓跋天涯冷冷道:“真可惜,我什么也不知道。”他长剑倏的直取白衣青年。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这个道理从他第一天进入这个叫江湖的地方就最清楚,也最信奉。于是他先出手了。
白衣青年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根本没把这一击放在眼里。他只是微微退后,黑衣大汉的宽刀已经挡住了他的攻势,而侧面那女子的长鞭如同蛇一样蜿蜒而来。
拓跋天涯提身纵跃之际,听见白衣青年悠然的吟道:“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拓跋天涯在勉力避过那大汉的刀之后,忽然身上的伤口一起火辣辣的痛了起来,使他脚下一个趔趄,就没能避过那女子的鞭子,被它卷住了左足,那女子强力一拉,拓跋天涯差点扑到在地,幸亏以剑扎在地面,稳住了自己的身体,那大汉趁他无暇顾及,一刀斩在了他身上,哈哈笑道:“听说你喜欢数杀了多少个人,我却喜欢数被我杀的人中了几刀才死。”
拓跋天涯又中这一刀,痛苦的几乎要晕过去,可是他的头脑也越来越清晰,猛地想起来了这两个人是谁。
“销魂!”他脱口而出。
销魂是近年来与黑寡妇齐名的魔头。它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男的叫江一帆,女的叫平雪伊,因为两人总是一起出入,功夫也是互相配合,因此江湖人合称他二人未销魂。
他二人见拓跋天涯喊出了他们的外号也不惊奇,只是出手越来越猛烈,务必击杀他于当地。
拓跋天涯反手一剑斩断了卷住他的鞭子,侧身避过了迎面而来的刀,飞身向林里投去。
他只是要争取时间。
他也需要争取时间。
只有等到天黑,他才有机会在这迷宫一样的森林里逃生。
那白衣公子吩咐道:“追!”
但是他并不是很着急,他知道拓跋天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就像猫吃老鼠之前要尽情的凌辱,享受老鼠死前的恐惧。
天真的开始黑了。
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拓跋天涯。
白衣公子这才真的有点急了。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他太小瞧了拓跋天涯。他是一个好的追踪者,就必然是一个好的逃亡者。任何小瞧了他的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衣公子忽然冷笑了一声,扇子向侧面击了出去。于是一声闷哼传来出来,拓跋天涯身子从藏身的矮树丛里滚了出来。
白衣公子笑了,笑得很开心。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是个不错的追踪者。虽然追踪术从来都不是他的成名绝技。
伤重的拓跋天涯终于再也敌不过销魂的攻势扑到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
白衣公子恨惋惜的道:“可惜,你是一个很好的敌人。可惜就要死了。”
拓跋天涯抹掉唇边的血迹,道:“如果我没有受伤,你找不到我。”他是因为受了伤,呼吸才会难以控制而导致被发现。
白衣公子道:“不错。我承认,我是占了一些便宜。不过你也在江湖上混过,你应当知道这个世上是没有什么公平可言的。”
拓跋天涯苦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努力,希望这个世上可以多一些公平。”
白衣公子道:“你是个人才,我才再对你说一遍。现在夕京已经是末世气象,你为他效力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拓跋天涯沉默了一会,道:“也许乱世中,只能止戈于武。但我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不会将龙极的秘密泄露给外人知道。”
平雪伊插嘴道:“我们公子也是契族人,也是为了拯救天下子民于水火才要反抗的。”
白衣公子道:“你现在还有什么顾忌吗?”
拓跋天涯遥遥头,只觉胸口想刀割一样的痛楚,强运了一口真气,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白衣公子刚要走过去,江一帆叫道:“公子,小心他耍什么花样。”
拓跋天涯微微冷笑道:“那你过来也可以。”
江一帆走过去,说道:“我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忽然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白衣公子心道不妙,冲上前去,见只有江一帆肩上插着拓跋天涯的断剑,而拓跋天涯人已经不见了。
他这次是动了真火,怒道:“马上去找。找到了格杀勿论。”
终于下了格杀令。
拓跋天涯刚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现在再全力奔跑,几乎力竭。
可是困兽犹斗本来就是他的性格。他可以洒尽最后一滴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挥舞兵器直到死亡也绝不会认输。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他也能感觉到追得人越来越近了,忽然脚下一滑,就顺着一个斜坡一直滚下去。四周的矮树丛划伤了他的是身体,痛苦使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滑下去。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双冷漠而高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