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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休夸此地分天下(1) 去休,去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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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兮,擘州中流。
今夕何夕兮,得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垢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里是夕京帝国最繁荣的城市----紫梦城。紫梦城千百年来都是经济中心,改朝换代,王朝兴替似乎对她毫无影响,她就是这样傲然于腥风血雨中。紫梦城的人也比其他地方的人更骄傲一些,每与外界打交道,开口闭口都是“我们紫梦人”。而民风也更加开放一些,正如现在,姑娘在街上唱着情歌,小伙子应和着,妙然成趣。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欧阳云飞重复着这句话,心想:“这是多么隐忍而悲哀的情怀啊。”可是再看歌唱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反而嘴角含笑,娇然成媚。欧阳云飞不由的想起了帝都的蝶雪,她一直那么沉默温顺的跟在上将军的身后,如同影子,大概无他,只因为“心悦君”吧,可是此等情怀,却永远得不到回应。真是“心悦君兮君不知”了。
街上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自从在帝都祭奠过后,欧阳云飞对帝都得腐败更加恨入骨髓,于是坚持要离开帝都一段时间,一个人到江湖走走。当然,遭到了镇国公欧阳凭天的反对,还好有母亲的支持,他毕竟是得以远离帝都,来到这个紫梦城。
云飞记得母亲对他说:“紫梦城繁华的像梦境一样不真实。”果真如此呢!他一边欣赏着不真实的繁华,一边找一家客栈进去,要了几个紫梦城著名的小菜,听着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食客海阔天空的高谈阔论。
只听靠窗而坐的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吟道:“天涯行尽到紫梦,方知此地分天下。”
旁边一个屠夫似乎不是紫梦人,不满意了,粗声说:“穷酸秀才拽什么文?紫梦城,全是奸商和穷酸。”
秀才摇头晃脑的说:“非也非也,壮士此言非也。大大的非也。”
众人见他只是一个劲地非也非也而不说出什么实质的内容,都笑了起来。
只听一个人插嘴道:“要说紫梦城,也真算是历尽风雨而不倒了。你想啊,这改朝换代,哪一次不生灵涂炭,这城还能繁华几百年。”
秀才又摇头吟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屠夫似乎就看不上这秀才的样子,呸了一声。
一个老者本来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这时也抬起头,说:“要说遭劫,紫梦城也还是经历过的。100年前,天启亡国,紫梦城可也是被屠城三日。”
一提到天启,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他们中虽没人经历过那场屠城,但也多多少少从故老传说中了解到一点。
那个老者悲痛的说:“听说他们把这城里的人全部活埋起来,挣扎惨叫之声数日不绝啊。”
欧阳云飞忍不住说道:“竟如此残忍灭绝人性?”
那个老者看了欧阳云飞一眼,说:“何止。夕京帝国这百年来又是如何对待旧国遗民的?那是亡族灭种的政策啊。”
旁边的人想着这些年夕京帝国的高压政策,脸上都不由露出了悲愤之色。
一个中年大汉好心提醒道:“老丈噤声。这旧国的事,可不能再提。”
老丈呵呵一笑,又趴到桌子上,说:“不提不提。去休去休,明早催熟黄粱粥。”
云飞打量着那老人,想,这倒是有些见识的人。这王朝更替,百年兴亡,不就如同黄粱一梦吗?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到了客栈前停了下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门口已经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淡黄罗衣的少女出现在客栈里,颈部系着一条飞扬的丝巾,顿时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不仅因为她的清丽不可方物,不仅是因为她飞扬的丝巾,更多的是因为她身上的黄裳。
旧国天启皇室喜着蓝衣,则百姓家中不敢有蓝色的物什。而新朝夕京,崇尚黄色,黄色乃帝王之色,虽无明文禁令,但百年来普通人没有敢穿着黄色衣服。
这是普通百姓的无奈,不但自己不敢穿,连看到别人穿都有些犯怵,所以看到这样一个少女穿着这样的衣服进来,连小二都犹豫了,许久才过去说:“姑娘,小店已经满了。您看……”
那少女抬起头,眼神里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世故和冷酷,冷冷的扫了一眼他,说:“让他们给我空出来一张桌子。”
这话说得如此自然,不知是她自大至斯还是不通人情世故呢?有几个人明显已经被激怒了,大概只是看她是个弱女子而不好发作吧。
小二怕闹出事来,陪笑道:“姑娘,姑奶奶,你看这,我们……”
欧阳云飞站起来,说:“姑娘若不嫌弃的话,就坐到在下这桌吧。反正我是一个人。”
小二可怜兮兮的看着那少女,眼神里有着乞怜的味道。
那少女上下打量了欧阳云飞一番,没说什么,坐到了他旁边。小二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欧阳云飞一眼,欧阳云飞冲他笑笑。
小店又恢复了喧闹。
欧阳云飞看着面前这位少女,说道:“在下欧阳云飞,姑娘,我们见过面的,在幽县……”
原来这个少女就是箫紫冰,在幽县她曾经送重伤的宫祈均回到营地,虽然未曾久留,但欧阳云飞还是认出了她。可是她似乎没认出欧阳云飞,皱眉道:“这么说你是帝都的人,你说你姓欧阳,你是欧阳凭天的什么人?”
欧阳云飞道:“欧阳凭天正是家父。”
箫紫冰冷笑一声,却不再说话,只顾埋头吃饭。云飞自觉没趣,也不再搭讪。
箫紫冰吃完东西结账要走之时,门外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彪形大汉,另一个竟是纤小的少妇,如此搭配不由让大家侧目。他们若无其事的捡了一张桌子坐下,小二刚要走过去,就听见那彪形大汉嘴里爆出一阵喝骂:“我说格老子的,那帮苗人是傻的吧,折腾了这么几十年,也没见他们折腾出什么鸟来。”
箫紫冰本已起身要走,此时却又缓缓坐下,盯着新进来的这对男女。
那少妇道:“朝廷待苗人也算不薄,他们好好的保留地不呆,要回中原来,前仆后继的来送死。”
先前的中年大汉忍不住了,说:“这话就是你说的不对了,这中原本来就应该是天下各民族的,朝廷偏把苗人赶到沙漠里的保留地去,怎能让人心服。”
彪形大汉冷笑道:“心服?不杀他们算他们幸运了。他奶奶的,那帮苗子在天启王朝时不是二等贵民吗?跟着蓝支作威作福,就应该和蓝支一样赶尽杀绝。”
原来在天启年间,各民族被分为三六九等,蓝支当然是一等民族,其次就是苗人。当年这些高等民族,在天启亡后,都受到不同的迫害。蓝支贵族被困在东北无泪之城,苗人被赶到沙漠中的保留地,全部永世不得回到中原。
欧阳云飞插言道:“旧国已亡多年,还这么对待他们确实有些做的尽了。”
中年男子喟然道:“岂止如此啊!苗人被拘押在保留地,百年来不得踏足中原;而蓝支,这些年也死得差不多了,活着的少数,被困在沙漠中的无泪之城,画地为牢,永世不得超生啊。”
欧阳云飞问道:“无泪之城?”
箫紫冰忽然插嘴冷笑道:“一个流尽血泪的城池,却偏有着这样一个绮丽妩媚的名字。”
中年男子解释道:“听说无泪之城里的人一生都不会流眼泪。因为那的环境恶劣,他们不知道受到什么物质的影响,眼睛竟一辈子不能流出眼泪。”
欧阳云飞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在帝都,这些都是禁忌,没有人会跟他说这些话,连母亲也不曾提起过。
中年大汉补充道:“夕京派去驻守的士兵在无泪城外画地为牢,不准任何人踏出一步,凡是有人要出来,立即放箭,直到乱箭射死。”
欧阳云飞拍案道:“实在太过分了。”
先前那彪形大汉怒道:“格老子的,你们敢在这议论朝廷是非?”
中年男子据理力争:“天下事天下人议得。”
彪形大汉怒道:“你对他们的事那么清楚,我看你就是蓝支余孽,我,我抓你回去见官。”
欧阳云飞说:“你说抓人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彪形大汉蔑视的哈哈大笑,说:“王法?老子就是王法!”说着要拔出身上腰刀,竟连拔几次都没拔出来,反而自己摔了一跤,惹得旁人哈哈大笑。他恼羞成怒,喝道:“他奶奶的,谁敢笑?”
与他一同进来的少妇扶起他,劝道:“别与他们计较,正事要紧。”
彪形大汉坐回原来的位置,冷笑道:“我不与你计较,你也别神气。你再厉害厉害的过那个姓凌的?领着苗人闹造反造了这许多年,最后后还不是死了。”
只见那中年汉子怕案而起,说:“你说什么?凌晨凌大侠已经死了?”
云飞侧头问身边的箫紫冰:“凌晨是谁?”他本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她竟然回答了。
“凌晨一直帮助苗人,试图带领他们离开保留地回归中原,也曾帮助过无泪之城里的蓝支人,夕京帝国在中原大地通缉他整整五年却也奈何不了他。”
她声音清脆,娓娓道来,又充满了对朝廷的蔑视,使众人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彪形大汉不屑的道:“回归中原?他们做梦也别想。连凌晨都死了,他们还能成什么气候?”
中年男子厉声道:“你说,凌大侠是怎么死的?”
彪形大汉还没说话,那少妇却拉着他说:“我们还是走吧!”
彪形大汉说:“走什么?不妨就告诉他们。前几天帝都用蓝支贱民祭祀,凌晨居然带了几个人就想去救人,结果被镇国公一网打尽,尸骨无存。”
欧阳云飞愣了一下,想起了祭奠当日那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原来他是苗人和蓝支人的领袖。
中年男子身子微颤,喃喃的说:“不可能。凌大侠一生为了苗人的解放而奋斗,他不会死,也不能死。”
彪形大汉说:“我呸,大侠?大侠能怎么样!大侠反抗朝廷也照样得死。”
箫紫冰忽然开口道:“你过来!”
不见她的声音有多大,却在喧闹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那彪形大汉指了指自己,说:“你叫我吗?”
箫紫冰说:“就是你!你过来。”
那彪形大汉见这么一个美貌的女子唤她过去,色迷迷的走过去,说:“姑娘叫我有什么事吗?”
箫紫冰说:“你既然知道凌晨死的消息,一定是刚从帝都过来,告诉我,帝都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她这样问,是因为前些日子她感觉到了宫祈均的危险,急于知道宫祈均的帝党是不是跟太后决裂了。
彪形大汉手试探着去摸她的手,见她没什么反应,更加肆无忌惮,嘴里却说着:“你真的想知道?”
箫紫冰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人不平道:“人家姑娘问你话可没让你摸人家。”
彪形大汉豪气干云的笑道:“老子想摸谁就摸谁,他奶奶的谁敢管闲事?”
箫紫冰冷冷的道:“你不要再摸了。”
彪形大汉涎着脸,说:“姑娘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箫紫冰耐着性子,不紧不慢的说:“我说你不要再摸了。”
“什么,不要再摸了?除非你剁了我的手。”
箫紫冰厉声喝道:“好!”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使怎么回事,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彪形大汉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向后跌去。
箫紫冰依旧坐在原处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好半天客站里的人才发出一声惊叫,同时看出她手中把玩的竟是一只断掌。
一只还在滴血的断掌。
那彪形大汉的手掌。
没有人看出她是如何出手的。
彪形大汉终于发出了一声呻吟,爆喝道:“臭娘们,啊哟,我,我的手……”
欧阳云飞不忍道:“姑娘出手也太狠了些!”
箫紫冰随手丢掉断掌,冷冷的说:“你没听到是他让我剁了他的手!”
彪形大汉吼道:“他奶奶的,给我杀了这娘们!”想了想,又补充道:“命,命留着,给我废了她。”
箫紫冰扫视了一眼客栈里的人,眼里射出一种奇怪的光芒。不知为什么,似乎为这种气势所慑,客栈里忽然静了下来,没有一丝声息,如同死域。
箫紫冰冷笑道:“今天的人来的真是齐全,亮兵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