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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计中有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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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地方全是一片黑暗,唯有他所在地有一点光亮,而他单人匹马面对一万大军负手微笑应答,如天神一般的样子更令敌军震慑。
景炎术内心已经先怯了。因为既然宫祈均在这里出现,说明他已经看破他景炎术的计谋,那他敢如此有恃无恐的出现,说明城内一定布置好了对付他的陷阱。但他表面上却丝毫没露出害怕的神情,反而是更加不可一世,冷然道:“宫祈均,你大摆空城计就想吓走我们金纥的勇士吗?”
宫祈均微笑着摇摇头,道:“宫某不敢小觑了景将军。宫某是诚心实意恭候将军驾临。”说罢转身缓缓走进城内,那一点灯光也随着他的身影渐渐暗下去。整座城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景炎术呆在当地,进退不得,最后下狠心道:“不用怕他,他这是虚张声势,我们进去。”
金纥的军队终于进入了陵县城内。
可是进去后,他们又是一惊,因为整座城真的就是一座死城,一个人都没有。
这时,身后“吱呀,吱呀”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尤其显得恐怖。景炎术回过头,见竟是城门自己缓缓的关上了。
城内更静了,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甚至呼吸声。
景炎术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寂静,怒吼道:“宫祈均,你在耍什么把戏?”
宫祈均的声音从前面空地传来,淡淡的道:“景将军耐心等下去就知道了。”双手轻轻击掌数次。
忽然整座城灯火通天,亮如白昼。每个房屋里都忽然站满了人,弓箭对准了金纥军,霎时间灯火又灭掉,宫祈均朗声笑道:“我耍的就是瓮中捉鳖。”
此言一出,无数的人从房屋中杀了出来,尘土漫天,高喊着“杀”,势不可挡。
景炎术见势不利,知是中了埋伏,大叫:“撤退!”
宫祈均的声音盖过了战场的喧嚣传了过来,道:“抓住景炎术赏银一千两。”
夕京军队听到这话,轰然应声,奋勇的杀过去。而金纥军队毫无斗志,只能夺路而逃。
逃到城门处,却才发现城门被人在外面锁上,景炎术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败不惊,有条不紊的吩咐手下用木桩撞开城门。当城门终于打开,从外面冲进来的却是欧阳云飞率领的一队人马,金纥军队更加乱了阵脚,被夕京两队人马前后夹击,伤亡惨重,大部分人被俘虏,只有景炎术带领小部分亲兵逃了回去。
欧阳云飞着手下清理战场,便去找宫祈均。
他在城楼上找到宫祈均,蝶雪也在他身侧,他们正一起看着金纥败军的逃跑。
欧阳云飞走上去道:“上将军,你没事吧。”
宫祈均见他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还好你来的及时,不然我的空城计可就要被人拆穿了。”
欧阳云飞疑惑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祈均微笑道:“我们边走边说吧。”他们一边向营区走去,宫祈均一边向他解释事情的始末。
原来傍晚时分,宫祈均由蝶雪无意说的一句“在我们眼里重要的东西,在天空看来不过是沧海一粟”联想到己方如此看重自己的粮草是因为粮草对己方的意义重大,但对金纥军来说,烧他们的粮草虽对他们会造成一定的打击但并非致命,所以金纥军一定另有更大图谋。想通这一点,宫祈均终于能抛开眼前利益,综观全局,发现了在陵县的防守弱势。但当时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通知别人,只好先赶来和蝶雪布下这个空城计拖延时间。
宫祈均道:“我们先是装神弄鬼,让他们先行心内就怯了,这还多亏了蝶雪的歌声。”
蝶雪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道:“我现在终于知道原来我的歌声是可以要命的。”
宫祈均和欧阳云飞相视莞尔一笑。
宫祈均接着道:“我城内兵不多,就扎了一些草人置于屋内,搭上弓箭,昏暗之中,可以以假乱真,他们也无法辨别真伪。其实城内可用之兵只有几百人,我叫人在我军出击之时用树枝鞭打土地,弄出尘土漫天的样子,让他们猜不透我们的真正实力,才破退了他们。”
欧阳云飞衷心的道:“宫大哥料敌如神,以几百士兵吓退他金纥千军万马,此战必能流传千古。”
宫祈均显然也是心情大好,失笑道:“你也太夸张了。千军万军倒是有,万马在哪里啊。”
蝶雪听得有趣,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欧阳云飞兴奋的道:“终于出了这一口恶气。金纥军伤亡这么惨重,一定马上就会退回西南,我们也可以回家了。”
宫祈均问道:“你们那边的战况如何,你怎么能这么迅速的就来陵县支援?”
欧阳云飞道:“我们那边一切都如上将军所料,一丝一毫都不差。当然景炎术既然主力都派到了陵县来,去烧粮的人就少得可怜,被我们一举歼灭。不过当我发现军中并无景炎术时,才知道我们低估了他,就立即着人通知你,才知道你不在,也就猜到你一定是来到这里了。”
三人一路谈笑间已经到了大营,手下人来报道:“金纥军再次后退,已经退到了红水河畔。”
欧阳云飞问宫祈均道:“要不要乘胜追击,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
宫祈均道:“景炎术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作为了,我们不必逼得他们太紧。凡事不可太尽。其余就看朝廷和金纥国君之间协议吧。”
欧阳云飞有些不解的道:“为什么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宫祈均本来还很明朗的心情似乎罩上了一层阴影,道:“以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
宫祈均实在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只好搪塞过去。事实上,他宫祈均也想乘势打击金纥的力量,最好能杀了景炎术,就可令金纥的铁蹄短时间内不敢再踏足中原一步,可是现实的形势决不允许他这么做。因为一旦这么作,朝廷西北面再无威胁,也就意味着实力雄厚的后党可以毫无顾忌的对帝党进行迫害,那他们的人就真的处境危险,万劫不复了。而保留着金纥这个威胁,会使太后始终顾忌宫祈均的影响力而不敢下手。此次宫祈均的大胜,无疑在金纥军中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一天有宫祈均坐镇中原,金纥要进军总是不无顾忌的;而此战更加加大了宫祈均在全国的声威,使太后缚手缚脚,除非到最后决裂的程度,否则不敢轻举妄动。
没几天,果真传来了金纥退兵的消息。消息称是朝廷乘胜与金纥签订了合约,共缔“红水之盟”,金纥年年进贡,绝不再侵犯边疆。
此消息瞬间传遍军中,众将士知道终于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个个喜笑颜开,仿佛过节一样热闹。
几天后,夕京王朝的大军也班师回朝了。一路所经之地,都受到百姓热烈的欢迎颂扬,宫祈均俨然就是他们心中的大英雄,智破敌军,以少胜多,他的事迹很快传遍了全国。
可是宫祈均看着祖国大好山河的美景,却时时生出萧索之感。因为就要回到帝都,这个世界上最美丽也最庸俗,最纯洁也最龌龊,最壮观也最落寞的地方去,然后又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中,勾心斗角,不死不休。
回到帝都,宫祈均率众拜见过皇上和太后,交出兵符,然后先行去了尚书府拜见尚书大人。
尚书大人胡志严与宫祈均屏退旁人,立即开始了对形势的讨论。
胡志严微笑着嘉许道:“贤侄可知你今次得胜回来另后党一众阵脚大乱啊。”
宫祈均一向最明白宫内斗争是怎么一回事,道:“他们本以立志要我死在战场上对吗?”
胡志严叹道:“虽然还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与金纥勾结,但他们的狼子野心,唉,总之贤侄的归来可让我们扳回少许优势。”
宫祈均道:“还劳烦尚书大人把现如今的形势告知于我,让我也可以从容应对。”
胡志严道:“情况十分不乐观。贤侄,你可知林长志已经遇害。”
宫祈均虎躯一震,眼睛里射出了复杂的光芒。
林长志是帝党内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和联络工作的重要一环节,他的遇害,几乎可以断定后党已经下定决心与他们公开决裂,而且他也是与宫祈均相识于危难之时共患过难得生死之交,所以宫祈均的震惊也包含了震怒在里面。
宫祈均沉声问道:“是谁下的手?”
胡志严摇头沉痛的道:“不知道。出手的人武功高强,干净利落,一夜之间把林长志全家杀得鸡犬不留。”
宫祈均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双目射出了浓浓的杀意。
胡志严问道:“贤侄可是想到了什么?”
宫祈均的杀气渐渐敛去,道:“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此人行事与大人所诉有几分相似。”
胡志严道:“贤侄想到什么不妨直说。”
宫祈均道:“在抗击金纥军之时我曾遭人暗算,还差点命丧她手。我想到此人与后党中的人的联系。”
胡志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本领连你也不是对手?”
宫祈均沉声,一字一顿的道:“黑寡妇。”他知道当他证实一切正是她所为时,就算拼死相争,也会为自己的好兄弟报仇。
胡志严沉思道:“这个妖女?”
宫祈均奇怪道:“尚书大人也听说过她吗?”
胡志严道:“这个妖女近年来声名鹊起,我早就留意过她了。贤侄,你可知长志死前在做什么事情?”
宫祈均摇头表示猜不到。
胡志严叹道:“你应该猜到的,他在暗中调查后党的势力,已经大有所成,初步写出了一个后党内的花名册,再要顺藤摸瓜,把后党勾结势力连根拔起,可惜啊可惜……”
宫祈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惊道:“长志兄一向掌管我方的花名册,那他遇害,花名册岂不是?”
胡志严道:“我本来也是这种想法,但长志死后后党一直没对我方的部署采取行动,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没有得到花名册。一定是长志死前有妥善的安排。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先于他们找到花名册,就可以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我们手里。”
宫祈均点头表示明白现在的情况。
胡志严道:“龙极玉玺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龙极玉玺乃是前朝天启帝国的国宝,传说中,得龙极者得天下,因此前朝一灭,龙极玉玺辗转多人之手,近几十年忽然从江湖上消失了。夕京一百年来都在追寻龙极玉玺的下落,以防它再度落到蓝支人手里。而自从皇帝登基,帝后相争,龙极玉玺更成了双方争夺的对象,因此宫祈均多年来一直在寻找龙极玉玺的下落,只是一无所获,此时见上述大人问起,摇头道:“没有线索。不过最近我们方面的人被人监视,只怕找到了龙极玉玺也只是为他人做嫁。”
胡志严道:“其实玉玺对我们来说用途并不是很大,只是千万不能落在太后的手里。江湖传说得龙极者得天下,龙极里蕴含着神奇的力量。只是如果它真的有力量存在,前朝天启又怎么会亡国呢!”
宫祈均道:“可是这等事情,却只能信其有不能信其无了。”
胡志严道:“还有一些我们这方面的部署,让天涯慢慢告诉你。你现在还是养足精神应对明晚的国宴吧。我看太后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压住你得胜归来的气焰。”
天涯是帝党内另一个重要人物,全名是拓跋天涯,在帝都明里负责当铺的生意,暗里则是为帝党秘密培养势力以及买卖兵器等。
宫祈均表示一切听从安排,又闲聊了一会,就告辞要离去。
胡志严忽然道:“祈均啊,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宫祈均一愣,道:“还请尚书大人告知。”
胡志严叹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他不过是希望这世界上和无寡,安无倾而已啊。”
宫祈均想起了父亲儒者的胸襟和气度,一阵心酸。
胡志严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子璇一直吵着要见你呢,你也去看看她吧!”
胡子璇乃是尚书大人的独生爱女,与宫祈均的私交甚好,宫祈均欣然随尚书大人去见她。
刚走到胡子璇的门口,就听到里面有摔打东西的声音,一个小婢慌忙从里面退了出来,见到尚书大人和宫祈均,急忙行礼。
尚书大人问道:“里面怎么?”
那小婢惶恐的道:“奴婢不知道,小姐从外面一回来就这个样子了。”
尚书大人示意她下去,推门走了进去。本来小姐的闺房,宫祈均是不应该进去的,但宫祈均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早就如自家人一样,也毫不避嫌的跟了进去。
胡子璇开始并没回头看,只是叫骂道:“都滚出去,不要来烦我。”
尚书大人和宫祈均互望一眼,心想这刁蛮小姐的脾气是一点没改,尚书大人干咳一声,叫道:“子璇。”
胡子璇猛地转过头,惊喜地叫道:“祈均哥哥,你回来啦。”站起身,拍着自己的头,道:“呀,我竟忘了今天你要回来了。”模样娇憨可爱。
宫祈均道:“是谁惹我们的大小姐生气了?祈均哥哥帮你去教训他。”
胡子璇嘟起小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疯子,像吃了疯狗肉一样。”
宫祈均不由莞尔。
她口中的疯子就是帝都第一当铺的老板,也是帝党的重要人物拓跋天涯,胡子璇却一直偏要叫他疯子,两人自己也不记得是怎么认识的了,总之两人好像很投缘,打打闹闹,竟也过了很多年,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胡子璇道:“祈均哥哥你一定要帮我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臭小子,让她再也不敢欺负我。”
如此的小儿女神态,看得宫祈均不由笑了起来,心中暗想,年轻真好,可以这样没有杂质的快乐和悲伤,于是道:“小子璇啊,你不欺负别人别人就谢天谢地了,怎么还会有人敢欺负你。”
胡子璇又嘟起了她那好看的嘴,佯怒道:“你们都不是好人。”忽然又想起了别的事情,道:“啊,对了,我还有事情,你要先等我。”说着跑了出去,又跑回来,道:“爹,你一定要留住祈均哥哥。”
宫祈均摇头苦笑道:“她还是这样毛毛躁躁慌慌张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