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残梦》苏氏幕遮

3、一月红梅未消（三） “

　　“茗儿，你到底知不知道里面那姑娘是谁啊？我感觉少爷好像对她还挺上心的。”
　　“我说你们到底懂不懂规矩啊，主子的事情是我们这些下人所能讨论的吗？”茗儿见一群的丫鬟小子们围着自己，早就开始不耐烦了，然而他们似乎并没有要放过茗儿的打算。
　　“说说怎么了？我感觉少爷好像有点喜欢她，你早点透露风声给我们，以后也好相处些不是？”
　　“就是嘛，好歹要是成的话以后还是我们容府的大少奶奶呢。”
　　茗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砸：“你们这群人怎么那么不识抬举，大少爷回来我一定把你们这番话都告诉他去。”
　　听茗儿这么一说，这群下人们也不再追着问了。
　　烟儿正从符衣房中出来，见一群人都围在一起，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干什么呢你们，这么一群围在一起，都没有事情做吗？”
　　烟儿年纪虽小，但手脚勤快，又是容府管家的女儿，自然也是有一定的地位，丫鬟小斯们纷纷都不说话了。
　　“烟儿，你头顶的伤哪里来的？”眼尖的丫鬟已经发现了烟儿额头上的伤，这是昨天去拉符衣的时候被她推到桌角撞的，昨日没见红，今天起来就觉发疼，一看才肿了一片，她没有多想就简单地上了药，没想到此时却越发红，难怪这丫鬟会这么问。
　　“烟儿，我昨天就隐约听到那姑娘的房中传来吵闹的声音，不会是她打你的吧？”
　　这小丫鬟的话一出，顿时大家都纷纷猜测符衣定然是个性情古怪的人，不然怎么会连烟儿这样脾气极好的人都会出手，有的甚至在想以后容南要是娶了符衣的话，他们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烟儿一时也没有回辩：“都该作什么的做什么去，眼下马上就要过节了，府里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你们怎么就不将说话的力气用在做事上呢？都赶紧散了。”
　　见烟儿脸上已经有愠色，众人这才都散去，茗儿却急忙凑到烟儿一旁：“唉，到底怎么样啊？”
　　烟儿摇了摇头：“还是那样，什么都不记得，药就喝了一点，呐，饭也就动了那么一点。”
　　“也是。”茗儿点着脚尖看了看里屋，“想想这姑娘也挺惨的，大冬天的被人砍伤倒在雪地，肯定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能活下去都很不错了，失去点记忆也就没什么了。”
　　烟儿叹了口气：“人活着不就是靠记忆吗？一片空白的生活又算是什么呢？”
　　烟儿的话正说完，茗儿就急忙咳嗽了好几声，示意她不要说话了。烟儿这才下意识地转过身子，就看到了披着白色雪绒斗篷的符衣倚着门站着，两人一时都尴尬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来刚才的话符衣都听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姑娘，这雪还下着，你就不要站在风口上了，这边药还没有断，不要再添新药了。”烟儿想了半天只想出这样一句话，也不知道符衣到底会作何举动。
　　两人抬头，就见符衣慢慢地走了过来，直到烟儿的面前才停下了步子，她的神色之间似乎有那么一点局促，又有那么一丝不安，支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
　　“姑娘是有什么需要吗？尽管说，少爷都安排好了。”茗儿见符衣犹豫着便先说道。
　　符衣的眼神落在烟儿的额头上，良久才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昨天我”她是想要说烟儿的伤不是故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话说了一半就有些哽咽着说不出来。
　　烟儿一听也愣住了，没有想到符衣是要跟自己道歉，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说的话，停顿片刻后才回答：“不碍事的，姑娘，你务必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不要留下后遗症了。”说着便要扶符衣回房间去。
　　符衣却好像没有要回房间的念头，眼神四处打量了一下才问道：“他他呢？”
　　“谁？”烟儿没有反应过来，随口接道。
　　“您是说大少爷吗？”茗儿却先明白过来符衣口中的那个“他”，急忙说道，“就要过节了，大少爷去才买府里的花木了，添添喜气。”
　　“少爷？”符衣的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勉强才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似乎也是因为脑袋受创的原因，让她失去了正常的表达，“买花木？”
　　“对，大少爷，我们还有二少爷，不过就是行踪难定，要是今年过节回来的话那可真是有的热闹了。”茗儿开心地说道，带着烟儿也一起笑，只要他们二少爷回来，这府中就会增添很多乐趣。
　　“你们两个在这里嚼什么舌根？”容南温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吓得茗儿和烟儿都急忙退下来，笑着看着自家翩翩公子形象的大少爷。
　　“大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您非要自己去，好歹让我过去打着伞，也不至于被雪打湿了，这到底是人重要，还是花重要啊？”
　　被茗儿这么一抱怨，他们的视线才都集中到容南手里拿着的一株小小的梅花树上，这是一株鲜红颜色的梅花，而其花蕊却是金灿灿的颜色，其花尚未完全开放，不过这一股味道却像透过了大雪，直接传到了鼻子中。一股清甜的味道，让人不由神往想要知道这花朵是什么样的滋味。想来容南是真的爱华心切，一把伞都横在拿着梅花的手那边，而另一侧的肩头却全湿了。
　　“你们懂什么，这‘凝香’可是稀有的梅花，其味先清而后苦涩，有着很好的安神之效，是医典中的珍品。能得到这样一株‘凝香’，我就算多淋点雪又何妨？你们两个都去给我找东西过来，将花种在这里。”容南似乎格外开心，快步走到符衣面前，“将花种在这里，也能够让你的心安静下来，医典上有写，其味能够帮助治疗像你这样的失忆症，让心安定下来后，就会慢慢想起自己的事情的。”
　　符衣看着容南手中开得红艳的梅花，脑海中似乎深刻地印有这样的红色梅花，只觉得一个慌神，身子有趔趄地倚在了门上。
　　容南此时已经一个健步上前，轻轻扶住了符衣的身子：“不要多想，这是急不来的，等身体慢慢好了，再去想这件事情。”
　　符衣微微抬头就看到了容南那温润如玉的脸，他那双眸子就像温泉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梅花的味道真的有安神的作用，还是因为躲在容南怀中的温暖，她轻轻吁了口气，脑袋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我我其实不那么想记起来了，老老天要我我忘记，也也许就是为了为了让我我更好地活活下去。”符衣咬着唇慢慢说道，刚才就听烟儿说道，记忆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凭证，没有记忆就没有了那段过去的凭证，老天既然要抹掉她的那段记忆，那就证明那是一段不好的回忆，那么她宁愿不要，哪怕只是贪恋像是此刻这样的片刻温暖。
　　容南微微笑笑：“你说得对，忘了过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不是吗？”刚说了一半，容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方绢帕，打开后里面包裹着的竟然是几块红色的碎玉片，“这是那天你身上唯一的物件，看来这是‘血琥珀玉’，我本想着帮你找个玉匠师傅修复一下的，但因为中间还少了好几片，这‘血琥珀玉’又是极其珍贵的，玉匠师傅也没有把握能够修复好，所以我想不如还是残缺的吧，毕竟掺入其他的玉质后也不是完整的，你收着，我也会将这玉佩当做寻亲的信物，替你找到家人的。”
　　符衣的视线落在那支离破碎的玉佩上，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有种说不出的抑郁：“玉玉佩”她轻轻拿起其中一片红玉，看着看着手竟然颤抖起来。
　　姐姐
　　似乎有个声音是这样喊着符衣。
　　“姑娘？”容南见符衣一直盯着玉佩，神色有异，连忙喊了她一声。
　　符衣这才又抬头，久久盯着容南没有说话。
　　“总称呼你姑娘也不好，你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如给你一个新的名字，可好？”容南笑着说道，符衣呆呆地看着他的样子，让他的心里有那么一丝的悸动。
　　“我没有名字”符衣喃喃自语道。
　　容南点点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红色梅花上：“这花叫‘凝香’，我看与你就很配，不如就叫你‘凝香’，古人云‘梅花香自苦寒来’，而‘梅花之香，最具凝神之功效。’叫你‘凝香’，望你也如雪中盛开之梅，苦中迎来甘甜。你看可好？”
　　符衣仰着脸，盯着容南，久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点点头，在心里却是不停地说道：“凝香，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