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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月红梅未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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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衣就是这样被容南带回了府里。
整整三天三夜,符衣一直没有醒来,她模糊的意识似乎就是在一片梦境中徘徊,而最后出现在脑海中的就是开在山崖上的那一树红艳艳的梅花上,而顺着那红梅花瓣落下的雪地看去,那斑斑的血迹旁就是一只被血染红的手,紧紧地捏着一块血红的梅花玉。
“不。”符衣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
在脑海出现的画面里,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拿着剑的人有一双凶狠的眸子,剑锋上血液缓缓地滴淌着,落在雪地上一点声音也听不到。身影已经麻木了,符衣似乎能够感觉到那双手已经失去了温度,渐渐地眼神变得空洞。
似乎就在那一瞬间,符衣的身体有了一丝挣扎,“不——”她大喊了一句,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符衣薄薄的衣衫被汗水湿透,几缕发丝紧紧贴在身上,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
“姑娘,你醒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小丫头的声音,过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粉色夹袄的小丫鬟端着热水进了门,小丫鬟叫烟儿,是容南让她过来照顾符衣的。
符衣的思绪被烟儿的一声叫唤拉回到现实,她惊恐地转过身子,就看到了带着笑的烟儿,顺着烟儿的脚步看去,这是一处闺房,所有的陈设相当简单,所用的纱帘也都是素色,看上去倒是素净。而在对面的窗棂处,摆放的那一枝红梅开得正是鲜艳,让她一下子又失了神。
“姑娘,先擦把脸吧,瞧您一身的汗,这冬日的天气里要是出汗是最容易得风寒的,一会儿给您熬了药,喝后就会好很多的。”烟儿说着便将毛巾递给符衣。
“你是谁?”符衣的眼神呆呆地望着在一旁忙碌的烟儿,眼神最后落在那递过来的白色毛巾上。
“我是烟儿,少爷让我过来服侍您的。”小丫头笑得灿烂,才十五岁的年纪,脸上两个酒窝深深地印在符衣的眼里。
“烟儿?”符衣喃喃自语道,轻轻抬手指指对面的烟儿,慢慢地垂下了眼睑,将手指指向自己,“那我是谁?”
“诶?”烟儿愣了一下,这姑娘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怎么这样问?不过她还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就记得三天前少爷冒着风雪将她抱进了容府大门,而似乎少爷和茗儿也不知道这个姑娘的名字。她刚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一点意识也没有,少爷照顾了她两天两夜,见她身体慢慢有了起色后这才将照顾她的事情交到了自己手里。“姑娘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被烟儿这么一问,符衣的眼神更加涣散了,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模糊的记忆中似乎对手的印象最深,她抬起自己微微发颤的手,苍白的颜色中忽然多了一片红色的印迹。“不——”符衣吓了一跳,直直地用手拍打着床沿,一阵疼痛蔓延上心头,她却只想着让这种疼痛抹去手上的红色。
“姑姑娘你怎么了?”烟儿显然是被吓住了,急忙丢下毛巾去拉住不停拍打床沿的符衣的手。
没想到,符衣却是一把推开了烟儿,她一个不小心就跌坐在地上,吃痛地叫了一声,没来得及爬起来,烟儿就看到了床上的符衣已经下了床,趔趄地拖着步子。
“我是谁?”符衣不停地问着自己,又像是在问烟儿,“我是谁,我是谁?”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唯一能够说的就是这句话。
“姑娘,你的身子还没有好,好歹披一件衣服。”烟儿虽然被吓到了,但看着只穿了一件单衣的符衣不住地要往外面走,急忙从衣架上拿下披风,走到符衣身后,试图为她包住单薄的身子。
“不——”符衣再一次推开了烟儿,她的脑子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想着让发疼的脑子清醒一下,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在房间中趔趄地走着,身子碰到桌子的时候,她抑制不住自己发疼的额头,一把就将桌上的茶盘推到在地上。
只听“哗啦”的一声,茶壶和茶杯碰撞在地上不断地发出破碎的声响,烟儿吓得尖叫起来,而符衣的身子也跌倒在地上,手被破碎的茶杯上割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血慢慢地浸染了那翠色的茶杯。
她试图回忆起自己的过往,却是什么也不再记得。
房间中顿时安静下来,烟儿没有勇气再站起来扶符衣,只怕她会做出更发狂的事情,而符衣此时似乎因为手上的伤而一下子平静了许多,只呆呆地看着手上的血出神。良久,符衣才又站了起来,寒风风干了她身上的汗水,凌乱的发丝略不服帖地垂在身上,她望着门外那一片雪白,不由自主地往外面走去。
她没有自己的意识,只随着脚步跌跌撞撞,却不想撞上了迎面而来之人的身上。
“姑娘。”一个轻柔的声音穿在耳边,就像是寒冬里的暖风,吹散了符衣心里尘封的冰。符衣对上他的眼神,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眸子,就好像是一眼温泉,那种而来的暖意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符衣觉得自己就是这么深深地跌进了那里,温暖而又让人安心。
“少爷。”烟儿见容南走了进来,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指指符衣,皱起了眉头。
容南点点头,朝着烟儿使了一个安静的神色,从地上拿起掉落的披风,一把裹住了符衣单薄的身体:“没事了。”
容南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好像春天里吹来的一丝微风,让符衣失去了所有的防备,她无力地看着容南:“你是谁?”
容南轻轻为她系好披风的带子,看着她消瘦的脸被裹白色的狐裘之中,随后说道:“容南,‘玉容不知何处来’的‘容’,‘江南’的‘南’,我们认识了。”
“容南。”符衣又呢喃了一遍,“我是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话还不是很顺,断断续续地才吐出这几个字。
容南轻轻抚着符衣肩头的长发,让她的情绪安定下来,随后一个横抱,符衣的身体就跌在了容南的怀里,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怀抱,符衣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困意袭来,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直到回到床上,容南这才放下了符衣。
“大夫说你的头因为掉下来受了重创,导致了暂时的失忆,若是姑娘不嫌弃,就在府中住下,待我寻得姑娘的亲人,再送姑娘回去。”容南轻轻为符衣盖好被子,含笑说道。
符衣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容南,她觉得只要面前的这个少年在,她的心就很安定还没有来得多想,符衣就见得容纳端来一碗药回到床边坐下:“把药喝了好吗?喝了药
才能够好起来,这样你才会记得自己是谁。“
容南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弯弯的,带着一丝暖暖的笑意,看着递到眼前的勺子,符衣听话地喝了下去,这药虽是苦涩,可她却是丝毫也没有觉得辛苦。
“你放心在这里住,我会帮你找寻家人的,等到时候你就会想起所有的事情了。”容南轻声安慰符衣说道,他心里却知道,也许这一辈子符衣都不能找到自己的亲人了,或许这段记忆她没有才是最好的吧。
容南的一举一动都让符衣觉得这是自己从来都未有过的温柔。
“谢谢谢你。”符衣的话说的很小声,容南却是笑笑不语。
门外的雪越下越大,符衣慢慢睡去的时候,在那梦里似乎也开始这样下着大的雪,茫茫一片,覆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