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释莲

5、回家 准备回家了

　　出乎意料的，芳姐一个巴掌摔在欢欢的脸上。
　　苏歧连忙把欢欢抱起拉开与芳姐的距离。
　　这一巴掌可不像刚才那样闹着玩，光是听着响声苏歧就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秦冉也觉得有些火气：“芳姐你怎么可以打孩子呢？”
　　芳姐没有说话，倒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似的，还没有等到秦冉说下句话，眼泪一下子就刷了出来。紧接着便是嚎啕大哭。
　　这下子轮到秦冉和苏歧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
　　芳姐哭着想要去抱苏歧怀里的欢欢。
　　苏歧往后面退了退看着芳姐一脸的眼泪又站住了，不过欢欢可是万万不能再给她。
　　芳姐这边不小的动静还是引来了孤儿院其他的同事，一个偏年轻点的志愿者连忙将芳姐带到一边。欢欢也被另外的人抱进了孩子们的休息室。
　　这一路上欢欢倒是没有哭，只是生生的将眼泪憋在眼眶里，显然被芳姐的那一巴掌给吓住了，想哭又不敢哭，看起可怜兮兮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芳姐回来了，带着一脸还没有被擦干净的泪痕。
　　苏歧和秦冉眼神对了一下，心里做了决定，在芳姐还没有开口之前就说道：“芳姐，我们想助养欢欢，过几年欢欢再大点我们就接回去。”
　　芳姐想起刚才的事有些尴尬，心里估摸着自己刚才的举动肯定让苏歧他们不满了。但还是说道：“对不起，你们不能带欢欢走。”
　　芳姐有些为难：“其实欢欢得了一种怪病。”
　　芳姐停顿了一下：“这种病我们看过医生，医生也说不出，只有到国外试一试，可是需要很多钱才能治好，现在欢欢还小，只要抑制源头就不会病发，但是等到以后再大一些.......”芳姐捂住了嘴，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秦冉看见芳姐这个样子心里愣了一下，试探着说道：“欢欢的源头是糖？”
　　芳姐哭泣着点点头：“欢欢不能吃糖，连带着含高糖分的水果蔬菜也不能多吃。我们没有钱带欢欢看病。”
　　苏歧的心一紧：“需要多少钱？”
　　芳姐迟疑了一下：“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听说上百.......”
　　芳姐没有把话说完，秦冉和苏歧心里都很清楚了，至少他们手上都不可能有上百万的资产，苏歧心里有些难受，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再去看看欢欢。”
　　芳姐领着苏歧和秦冉去看欢欢。
　　欢欢好像已经把刚才不愉快的事情忘记了，和刚刚还争执过的胖孩子一起玩着，看见了芳姐，别扭的把头扭到一边去。
　　苏歧走了过去，拉拉欢欢的小手：“好帅不是刚刚把糖果给哥哥了么？”说着把怀里的糖果掏出来递给旁边那个叫妮妮的女孩子，妮妮摇摇头小声的说道：“欢欢说过会拿五颗一样的糖果给我的。”
　　大概是苏歧刚刚的那一句好帅让欢欢很高兴：“哥哥说过的，以后来看我的时候会带一模一样的糖果给我的，哥哥以后会来的吧。”
　　一旁的秦冉哑然失笑，原来在这里等着的呢，难怪刚才要使劲的给苏歧糖果。
　　苏歧想笑一下，但是想起欢欢的病又笑不出来了：“好帅一定要听话，不能吃糖。等到以后病好了，哥哥给你买很多的糖好不好。”
　　“很多是有多少？”欢欢偏着脑袋问道，随手比划了一个大圆：“有这么多吗？”
　　苏歧看着他比划出来的大圆点点头：“有的。”
　　欢欢的眼睛转了转，扩大了自己比划的圆：“那这么多有没有？”
　　“有的。”
　　“那这么多呢？”欢欢将圆比划到自己最大的尺度。
　　担心话题会一直无限的延续下去，一旁的秦冉连忙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有这么多。”
　　欢欢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圆，满足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哥哥一定要说话算话哦。哥哥要留给我电话，等我出来了找你。”

　　在回去的路上 ，苏歧一直不说话。随着和欢欢的接触，苏歧越来越喜欢欢欢这个表面倔强实际却很懂事的孩子，可是上百万的治疗费却是他们无力承担起来的。苏歧想起了一个名字，随即那人嘴边勾勒出的戏谑的笑容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心里一慌，连忙将心里闪现过的人抛了出去。虽然苏歧认识的人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但是苏歧觉得自己哪怕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可能去找他。毕竟，地狱，去过一遍就不会再想去了。
　　大概是苏歧的状态明显不对，秦冉还以为苏歧是为了欢欢的事情在神伤，忍不住拍拍苏歧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还有几年，我们努力的挣钱，会把欢欢健健康康的带回家的。”
　　苏歧看着秦冉，忍不住在秦冉脸颊上碰了一下：“我刚刚把卡里的钱全给了孤儿院，谢谢你。”
　　秦冉愣了一下：“该是我谢谢你。”让我心有感触，才能鼓起勇气面对很多不敢面对的事情，微微叹口气：“苏歧，我想这段时间回家看看。”
　　“回家？”
　　“嗯，自从我出来后很久都没有回过家了。”
　　苏歧的心有种莫名的紧张，他听秦冉提起过他的家，秦冉还有一个父亲，从很小的时候独自拉秦冉成人。
　　也是这样，那位不会赞成同性恋的父亲会是秦冉最后过不去的结。苏歧心里清楚，哪怕秦冉决定和自己一辈子过下去，他的心里都抛不开对父亲的愧疚。
　　“你要早点回来。”苏歧抓着秦冉衣角的手因为不自觉的用力而泛白，他想要让秦冉不要去，但看着秦冉终于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却说不出口。
　　“我一定会很快的赶回来。”秦冉得到苏歧的同意高兴的笑笑。
　　苏歧看着秦冉的笑容，有一时间的惶然，好像这样的秦冉，会离他越来越远似的 。他蠕动着唇，却终究没有把留住秦冉的话说出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苏歧猫在厨房给秦冉做吃的，秦冉则是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很久没有回去了，但是终于想通准备回去的时候，秦冉心里却是喜悦的，毕竟他的童年都是在故乡渡过的。突然想着阔别已久的故乡，秦冉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这一份兴奋一直持续到苏歧把菜端上桌还在继续。
　　“明天就准备回去吗？”苏歧看了一眼秦冉开着的房间门旁边的行李箱。
　　“嗯，很久没有回去了。”秦冉没有注意到苏歧隐藏着的不快：“现在想起来突然很怀念了，特别是那一片很美丽的火烧林，一到夏天傍晚的时候，整个林子被晚霞铺满，就像被火被铺延着。什么时候我带你回去看看。”
　　“嗯。”苏歧听着秦冉说话，却觉得嘴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就生活在孤儿院，一直到被人领回去，不过寄居在别人家里也没能多体会到快乐。原本那家人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收养他不过是对外展示出来的慈善事业，何况还有一个恶魔似的孩子整日的作弄着，苏歧从来不觉得童年有什么趣味。
　　所以听着秦冉说的童年趣事也没有什么大的感觉，但是又不想让秦冉失望，所以仍是努力的听着。
　　以往都很细心的秦冉也没有发现。
　　当天晚上，苏歧躺在了秦冉的床上。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明明秦冉就在他的身边，甚至他的手正抱住他，但他就是感觉融不进秦冉的世界，仿佛有一片无形的薄膜将他多日来的努力点点吞噬，将他与秦冉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没有真实的触碰到了秦冉的感觉。
　　这一点想法本来是压抑在心里好久的，此时却如火山喷发一样汹涌的奔腾了出来。苏歧喜欢秦冉很久了，从秦冉和那个男人搬进那个小区开始。
　　苏歧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是这样的温柔，拥有这样干净的笑容。
　　苏歧想起了第一次看见秦冉的时候，那时候的秦冉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一条简简单单的牛仔裤。秦冉的那个笑容，却比那件白色的衬衫还要干净的多。
　　那时候的苏歧才搬到小区不久，刚刚逃离出那个徒有其表的家，惶惶不安的躲藏着。
　　是秦冉的笑容让他决定留在了小区。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就是想多看看这种能够融化他心的笑容。
　　此后，他便一遍遍的看着秦冉对那个男人好，看着秦冉每每深夜起身沉默的样子。
　　时间久了，苏歧就觉得他能感觉到秦冉的快乐和忧郁，他觉得他便成了秦冉的一部分。而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秦冉，也有着属于他的悲伤和他一直希望的阳光。
　　所以当看到秦冉倒在血泊中的时候，苏歧甚至觉得，即将死亡的人，是他自己。
　　所以虽然不善于和别人接触，他还是向秦冉告白并接秦冉回了家。
　　这就像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美梦一样。
　　然而，苏歧没有真实的触碰到了秦冉的感觉。
　　秦冉对自己很好，但是确确实实的有一张无形的膜隔开了他和秦冉的世界。
　　苏歧不安的将秦冉搂得紧紧的，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福，他不想再一次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