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释莲

6、火烧林 回家了2

　　由于订的火车是比较早的那一班，秦冉约莫6点钟的样子就起了床。
　　苏歧刚刚睡着不是很久，听见旁边的动静。终于忍不住拉住即将离去的秦冉：“可以不回去吗？”
　　秦冉愣了一下。
　　苏歧看着秦冉，觉得还有一丝希望：“我不想你离开我。”
　　秦冉有些哭笑不得，宠溺的吻了吻苏歧的脸：“我只是回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了。”
　　苏歧还想说什么，看着秦冉站起身，背朝着他离开。
　　他闭上嘴，将自己蜷缩在被窝里，眼睁睁的看着秦冉离他越来越远。

　　秦冉的城市离故乡较远，光是坐火车都要坐一天，这还是最近不久开通了高铁的缘故。秦冉将行李放在卧铺上，然后从上铺下来坐在旁边过道的座位上。
　　这时候他的对面已经坐了一个男孩子。
　　秦冉看过去猛地发现眼前的男孩子居然跟苏歧长得很像，这个不是指的是相貌，而是气质。一样的像个小动物似的，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发。
　　秦冉下意识的向对面的男孩子笑了笑。
　　倒好像把人给惊住了一下，男孩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秦冉，确定是在跟自己打招呼，才快速的点点头算是应了。
　　秦冉的下铺住着一个青壮的男人，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露出了结实的肌肉，肤色偏黑，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
　　兴许是觉得有些无聊，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朝着男孩和秦冉问道：“我们来斗地主吧。”
　　在坐火车的时候无聊随手拉几个人斗地主聊天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秦冉没怎么想就答应了。旁边的男孩多多少少有些犹豫，但在火车上也确实很无聊，也应了下来。
　　于是，三个人就坐在男人的铺位上斗地主。
　　“对六。”男人出了牌看了下家一眼，随口问道：“兄弟是要到哪里啊？”
　　男人的下家是秦冉，秦冉跟了一对八随口回答道：“C市。”
　　“哟，这个有点远啊，要一天才能到。兄弟这么远是在外面工作？”
　　“算是，很久没有回家了，回去看看。”
　　“多回家看看好，免得家里人念想。”说完将话头对准一边的男孩子：“这边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是大学生吧，到哪里的？”
　　顶着毛茸茸头发的男孩子有些不太情愿，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也到C市。”
　　“那你们是一站下的，我还要多等几个小时，坐到A市去。”
　　“大哥在A市上班吗？”秦冉随口问道。
　　“嗯，我好友开了个健身班，请我过去当老师。”男人出完手上的牌，有些皱眉的说道：“别人都说开门红不好。”说完就开始洗牌。
　　“打着玩的，也没有这个忌讳。”秦冉笑着说道。
　　“下一把，梅花3做主。”男人一边发着牌一边说道：“我就不喜欢一个人出门，太无聊了，一般都没有人说话。就像这个小兄弟一样，刚开始我拿出牌来的时候还担心你不会来玩呢。刚出门的大学生就是这样。”
　　玩了一会儿男孩的神情也有些放松：“我已经毕业两年了。”
　　“两年了？”男人愣了一下看着男孩：“没看出来啊兄弟，你多大了？”
　　秦冉也没有看出来，毕竟男孩的样子看起来才18.9岁的样子。
　　“23了。”
　　“唔，那不小了，兄弟在哪里读的书啊？交女朋友了没有？”
　　男孩显然不太习惯这种自来熟：“没、没有，在沧东读的书。”
　　“沧东？沧东不错啊，那里最家常的一道菜就是红烧鱼，冬天的时候用x鱼烧一盘，刺又少，又好吃。你肯定吃过。”
　　“嗯，味道是很鲜。”男孩局促的点点头。
　　不知不觉三人就打到吃午饭才歇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吃着盒饭。
　　男人叹了一口气：“我就说开门红不好嘛，一上午下来没赢几把。”
　　秦冉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窗外的风景，火车过了一个很长的隧道后就能看见一段黑黑的建筑物。冒了一个房顶出来，在那绿油油的林子里有些突兀。
　　“那是哪里？”秦冉好奇的问道，其实他也没有指望其他的人回答得上。
　　男人也瞟了一眼窗外，随即神秘兮兮的凑近秦冉：“那是个监狱，听我哥们儿说还挺特殊的。”
　　“你知道？”秦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我哥们是警察，上次路过的时候跟我说过，那里面的水啊，指不定有多浑呢，反正他是一辈子不想被调过去。”男人压低了嗓子说道。
　　旁边的男孩明显的哆嗦了一下。
　　秦冉不太相信，也没有反驳，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下午不斗地主了，三个人凑在一起闲聊，家长里短，天南地北的聊天。
　　秦冉感觉挺尽兴的时候，火车里面提示，C市快到了。
　　“我得先上个厕所，C市这个站要停几十分钟。”男人站起身来说道，出去了一趟又回来坐下。
　　这时候男孩和秦冉都准备下车了，秦冉没有和男孩一起。虽然最开始觉得男孩和苏歧给人感觉很像，但后来秦冉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不一样了，比起苏歧的弱弱性格，男孩更像是防备着什么。不过，大家都是一趟车的旅客而已，也没有必要深究。
　　秦冉出了火车，忍不住给苏歧打了个电话。
　　那边倒是很快就接了，里面传来苏歧很急的声音：“你到了吗？”
　　秦冉突然觉得夏天人流拥挤出来的热被苏歧的声音带走一大半：“嗯，刚刚到。”
　　“哦。”那边顿了顿，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蹦出了一句：“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遵命！夫人。”秦冉掩不住自己的笑意。
　　那边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先挂了。”随即就挂了电话。
　　秦冉能够想得到苏歧一个人红了耳尖的可爱样子。
　　被人等着的感觉真好，连心也是满满的幸福。
　　秦冉一个人跟着人群走到了检查站口，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居然是在车上的那个男人。
　　“大哥什么事？”秦冉有些诧异。
　　“兄弟你把钱包落在车上了。”男人递过一个钱夹子，别有意味的说道：“以后在火车上还是要注意一下。”
　　秦冉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的钱夹，心里却有些嘀咕，明明他的钱夹是放在包的最里层，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掉出来，不过还是真诚的道了谢叫男人一起吃顿饭。
　　“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来吃，我还要回火车上去。”男人说完就往回头走。
　　秦冉其实这时候也明白男人的话，男人分明指的是那个和他们一起打牌的男孩是小偷，不过男人怎么看出来的呢？秦冉微微的皱了皱眉头，直觉男人不仅仅是健身教练那么简单。
　　出了火车站还要坐船，秦冉的家乡是一个很朴实秀美的村，沿着C市顺流而下，再过两个小时就是秦冉待过的家乡，那个无论身在何处，总会在梦里回到的家乡。
　　其实秦冉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认得出几个人，随着城市的发展，大多的人都开始往城市里面跑。只剩下一些老人还在村里住着，而其他再远一点的地方，不止是秦冉认不出人，估计离自己家远点的住户都认不出自己。
　　秦冉这么久不肯回来，小村子的破落也是一个的原因。他不想看到曾经养育了自己的家乡变得如此的陌生和令人感到悲哀。
　　他还记得上一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母校，偌大的学校，已经仅仅只有5个孩子在里面学习了。那时候正是秋天，叶子铺满了整个学校却没有人来打扫，以前读书用过的课桌铺满了灰尘零零散散的在教室里和操场上。
　　秦冉看着校园里仅剩的5个孩子好奇的打量着他，他突然觉得有些恐慌。
　　他所熟知的地方在短短几年之间变得面目全非，明明是一个村庄出来的人，大家却要想好久才能认得出来自己是老秦家的儿子。
　　秦冉不想说这是自己感性了，但他确确实实觉得这个曾经装载他喜悦的地方已经满载了遗憾。
　　他看着来来回回的路上好奇的打量着他的陌生的目光，慢慢走在记忆中的小路上。
　　秦冉记得很清楚，回家之前会先穿过火烧林，小的时候他总喜欢在山上玩梭梭板以至于裤子总是很容易被磨穿。
　　火烧林是他心里的秘境，就像爱丽丝的仙境一样，满含着神秘的瑰丽。
　　其实在别人眼里，火烧林就是一座坟山，坟山从半山腰上断，上面满满的全是茶树，再上面是站得挺拔直挺的松树林。
　　秦冉几年前回来的时候记得，那时候的松树全被村里的人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用两根筷子插着，下面是一个塑料口袋。露出沧黄的伤口，凄凉的流着树脂，看起来像流着眼泪似的。
　　秦冉喜欢这座山，甚至可以说在他心中最熟悉的也是这座山。
　　他因为好奇尝过长在坟边长得像雪白的摊开的鸡蛋一样的花，他摘过山上清明时候的嫩嫩过的茶叶尖，最主要的是，他知道，被晚霞笼罩着的火烧林是多么的神秘和美丽。
　　就像他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温柔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