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歌》金夕兮

5、第四章 冲撞 那日公

　　那日公孙彻走后莫璃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其实就算是睡着了也会受梦魇折磨。

　　她站在窗前，俯视夜色中的重华城，远处巍峨的山月台透过朦胧夜色凄寒莫名。

　　这听意楼之所以名声在外，还是因这京畿第二高的美誉，当然第一高便是山月台，听说殷州天子公孙毅也就是公孙彻的父亲笃信鬼神，建此高台以期通达神名。

　　不管怎样，她要把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找回来，这样才能找到回家的路，而，花若璃，她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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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璃正伏在书案上写写画画，将草图和修葺方案反复琢磨，下楼交给管事的王掌柜。

　　“大小姐，这……真要这般做么？”王掌柜看着那设计图微微有些讶异道。

　　“恩，就照我画的这般去做，若有不清楚或是不同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商量。”她撇一眼图纸点头说道。

　　王掌柜面色讶异，但仍然会仔细钻研认真执行，像是前几次做的那样。

　　王掌柜大概四五十岁，身材微发福，相貌普通但面相和善，是当初公孙彻找来协助她开听意楼的人。

　　这也是她当初答应帮公孙彻重开听意楼的一大原因。

　　她本以为此人会对自己颇有微词，毕竟让一个在商场浸淫多年的人低眉颔首的服从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管理，就已难以接受。可他态度谦和恭敬，行事也是严谨认真，到让人高看两眼。

　　真可谓是人不可貌相啊……

　　大部分的设计已经定稿，莫璃突然觉得有些轻松感，随即想到来这里都一个多星期了，心道不如……去街上逛逛！随便找了个妥当的借口：了解风土民情，考察地理位置。

　　想罢，便叫上铃灵出门逛街。

　　听意楼位于长乐坊的核心位置，周围坊里尽是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第宅，四方珍奇，皆所积集，甚是繁华。

　　莫璃抬脚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望向雕梁画栋、飞檐嶙峋的古香古色的建筑，忽的生出一种疏离感，直到此刻，她还仿佛如梦中一般，甚至感觉到脚步的虚浮。

　　可看着道路两旁各自叫卖的撑伞摊贩，有买茶水的，有卖桂花糕的，还有精致胭脂，甚至说书艺人，抑或是不知谁家茶肆传来清丽小曲。

　　忽的想要伸臂，深呼一口气，纵使是跨越了几千年的时光，而这所谓的‘市’中形形色色的人所带来的感受，那是一种鲜活的生活气息，做不得假。

　　直到此刻，她似乎才能真正的接受，自己是真的来到了一个不同的时空。

　　转眼便看见对面一家买竹笛的小摊，莫璃忽的想起了自己家中曾相伴多年的竹笛，没想到这重华中也有相似的物件，她心念一动叫了声铃灵不理会她是否听见了，径自向那个小摊跑去。

　　“小姐！”铃灵惊天动地的一声高喊。

　　“怎么……”莫璃一声噎在了喉咙里，耳边车声辚辚，马嘶狂躁，就看见不远处一看不清面貌的白衣少年面色发白驾着一辆马车横冲直撞，手里的缰绳不停的拉扯马匹，估计这马受了惊但这人却停不下来。

　　马车狂奔，车帘摇动，不时露出的一角可以窥见车中一青衣男子侧卧假寐，虽不见容颜，但周身气韵惬意翩然，仿若身处安适天地，而非惊马狂奔的局促马车中。

　　“让开！快让开！”驾车的白衣少年大喝着。

　　转眼之间就见那马车就要到了莫璃眼前，她却是不知怎的定定的站在那里呆看眼前一幕。

　　“快让开！”少年焦急的大喝一声。

　　莫璃心道她真巴不得让开，可这腿已经是僵硬不堪，直直立在街道中，堪堪像是个等待被保龄球撞的活靶子，心中还胡乱想着这马车撞人的厉害程度同那汽车相比如何呢。

　　眼看这马车就要眼前了，她甚至还荒谬的想会不会发生小说戏剧中那种英雄救美的情节。

　　可是生活就是这样，没有英雄，当然，她也不是美人。

　　于是当马车撞上她身上时，有一刻得不真实，身体受到剧烈的撞击疼痛的她几欲昏厥，腾空之时她总算想明白，无论古代现代，血肉之躯是经不起冲撞的。随即飞起腾空后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一摔她是真的昏厥了。

　　昏迷前莫璃眼前闪过铃灵惊魂不定的脸庞，接着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忽的感觉到一温暖的臂膀稳稳地抱起她，清新之气扑面而来，她却是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莫璃忽然很想笑，用力勾勾嘴角估计这笑容许是够惨淡讽刺，心中想着这一周多的时间，思来想去这么多，终究还是逃不过蝼蚁的宿命，将小命交代在这个陌生的时空……

　　周围百姓无不被眼前这一幕惊立当场忘记手中之事，惊奇的却并非方才发生的一场突入而来的交通事故，而是车厢中侧卧假寐的青衣人在马车撞上那小姑娘的一瞬，飞身出车，出针杀马，挥袖裂车，一气呵成，眼前乱局似全在他算计之中分毫不差，电光火石之间已将被减弱冲势的马撞昏了的小姑娘抱在怀中。

　　待众人从惊诧中回过神来，那青衣人已抱起小姑娘，同白衣小厮及那小姑娘的丫鬟，走远了，可众人似乎都没瞧清其人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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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她又做梦了。

　　可是这次却比每一次都让她惊惧，周围一片虚空，无天无地，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笼罩周身的白光。

　　“璃儿，回来吧，回来吧。”不知何处传来这似真似假，似近似远的声音，在无尽黑暗的虚空之中有种飘渺的虚无感。

　　“有人吗？”莫璃大喊，“你是谁？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

　　“璃儿，回来吧，回来吧。”那声音想起来，似苍老的老者又似年幼的孩童，真假不辨。

　　“你到底是谁？出来！你出来！”她歇斯底里的喊着，莫名焦躁。

　　“璃儿，回来吧，回来吧。”声音一遍一遍的响着。

　　“为什么……为什么……”莫璃蹲在地上无助的抱紧手臂，将脸埋在双臂间喃喃的念着，泪水已干涸，只余呜咽，梦中她可以尽情释放现实中的强自坚强的委屈。

　　耳畔声音渐近，近处听来女声温柔，“璃儿，不要怕，回来吧。”

　　接着肩膀感受到一人微凉的手掌温柔的触碰，她抬起哭红的双眼看去，入眼处约摸三十多岁的优雅美妇，温柔入骨，眼眸中满是慈爱。

　　“你是谁？”莫璃定定的看着她。

　　她温柔扶起莫璃，柔柔一笑。

　　“我是谁，你很快便会知晓。”她揉揉莫璃的头发，莫璃看她不语。

　　她慈爱的轻摸莫璃哭红的眼角柔声道：“我不会骗你，可只怕这会儿告诉你，你也不信，徒增烦恼罢了，你只需记得我绝对不会伤你便是。”

　　“不，你是谁？”莫璃继续摇头，声音沙哑。

　　“你这执拗的性子还真是随他……说了不会信，可却又偏要问。”她轻隆莫璃的发丝，眼神满是宠溺。

　　莫璃拽着她的袖子如同是拽着救命稻草一般，定定的看着她。

　　她温柔的笑着嘴角划过浓浓的悲伤和无奈。

　　“璃儿，我……是你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