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歌》金夕兮

22、第二十一章 惊夜 殷州大

　　殷州大陆七月初这一日，白日里的团圆热闹，夜晚的灯火通明，因有三日解除宵禁，百姓们拘谨了一年，终于可以在这几日放纵玩乐，尽情欢笑。

　　杂耍艺人或是小贩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在这三天多赚几笔。闺阁小姐也可在家中女眷的陪同下一同出游，盼觅得良人。少爷公子们更是极尽表现，以期俘获佳人芳心，更有那附庸风雅之人便会找个清雅之地，以文会友，听意楼便是他们中意所在。

　　莫璃微笑着看着听意楼中客似云来，无论公子少爷或是娇羞千金，在她眼中都化作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飞进了自家口袋，心中窃喜万分，这王掌柜定在团圆节前开张还真是不错，既可以趁着团圆节重华城中游子归家增加知名度，又可以在这三日多赚上几笔，妙哉妙哉啊。

　　莫璃站在门口环视大堂窃喜一阵，满意的点点头后，转身跑到后院楚洛房间前，敲门无人应，莫璃有些奇怪，通常这时候，楚洛都会在房间里侍弄药材，莫璃无意识的推推门，却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莫璃犹豫片刻，走了进去……

　　将听意楼的一干事宜暂时全权交予王掌柜处理，拉着安儿和铃灵出门去了。

　　莫璃出了门，一手拉着安儿的手以防止他走失。心思却不在热闹的灯会上，她犹豫良久才决定摒弃那些胡思乱想打算叫楚洛同游，可却连无双的人影都没看见，楚洛的房间中也是被褥整齐毫无人气。

　　莫璃当时心下一惊，问王掌柜也说没看见楚洛和无双，难道楚洛就这样不告而别？她还怀疑过他，连道别都没有同他说过？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想哭。早知道，分别来的这样猝不及防，她就不应怀疑他，躲着他。

　　莫璃越想越惊恐，越想越烦躁，连周围热闹的景象在她眼中都失了颜色。

　　“小姐，你看那里多热闹啊！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莫璃顺着铃灵兴奋的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人群聚集中好像隐隐有火光闪过，应该是杂耍的。

　　安儿在一旁吃着糖葫芦，脸上面是满足和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期盼的看着莫璃。莫璃低头看看安儿，不忍拒绝他，可是自己……楚洛，真的走了吗？再也不会来了吗？

　　“铃灵，你看好安儿，千万要看好他，我有事回去一趟！”莫璃将安儿交到铃灵手中，边跑边说：“一定要看好安儿！”

　　“小姐！小姐我们去哪里找你啊！小……”铃灵拉住要跟去的安儿，话未说完，就不见莫璃身影。

　　人头攒动，早已不见莫璃的身影，周围小贩叫卖依旧，铃灵看看身前的安儿，不由叹息一声。

　　“走吧，铃灵姐姐带你去看皮影戏，可好玩儿了！还有糖酥饼，包你喜欢！”

　　安儿不情不愿的被铃灵拉着，一步一回头的看着莫璃跑远的方向，却也没有哭闹。到底还是孩童心性，看到那跳来跳去的小人影，安儿跟着铃灵不一会儿就将方才和莫璃的分别抛到了九霄云外，边吃着铃灵卖给他的糖酥饼，边拍手叫好。

　　莫璃急切的绕过人群，从人群缝隙中不停穿梭，闹哄哄的街道，她心中却只想着那个翩然若仙的身影和他飞扬轻笑的眉眼。她真的好像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说句再见。她好怕，就这样无声息的分离，被亲生父母抛弃时是这样，和爸妈分开时也是这样，好似总要将她独个留着这三千红尘。

　　她，真的怕了分离，害怕这样没有说再见就分离。

　　也害怕，那个归属感陡然蒸发……

　　为了抄近路更快的回到听意楼，莫璃转到了一个小巷子，耳边人声渐消，角楼的灯笼照映着她孤独的影子，摇摇曳曳。

　　可是，回去了又怎样楚洛若是走了，就是走了，怎会再回来？自己难道要在听意楼中苦等吗？

　　即便是楚洛还在，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留他呢？四海云游的神医，本不该为了谁而停留，何况，她……

　　想着想着，莫璃迟疑了，不由放慢了脚步。

　　“小妞！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游荡，孤孤单单的，要不要大爷陪陪你啊？”戏谑猥琐的声音带着一种油腻的恶心惊醒了神游的莫璃。

　　莫璃一惊，站定看清眼前是三个气质猥琐的男子，为首的衣着华丽，身粗腿短，面色泛红，满脸□□，明显是有些醉酒的神志不清，旁侧是个小厮模样的人，另一个亦是衣料不凡，瘦长的身材，一双眼睛贼亮亮的一副狗腿模样，狭窄无人的小巷里，三个人一步步逼近莫璃。

　　电光火石间，莫璃心中大致盘算了下这几人的身份，应是某家的纨绔子弟酒后放纵，神志不清，她应付过去，实在不行就只能动武。

　　“几位哥哥，今夜偶遇实属有缘，本应相陪，可小女子家父生了恶疾，恐给几位哥哥带去病气。”莫璃软言陪笑道，“还望几位哥哥放小女子离去给爹爹抓药。”

　　“哟，小妞，爷不怕恶疾，来来让爷亲亲。”那个猥琐的胖公子□□着示意他小厮上前抓住莫璃。

　　莫璃一惊，心中腾地升起怒火！待那个小厮的手正要抓向莫璃，莫璃借势一个过肩摔就小厮摔在地上。其实也实在是那个小厮比较较瘦小，若是那个胖子她是断然摔不动的，心中庆幸自己小时候体弱被爸妈催促着学过几年的跆拳道，以期强身健体，也算是有些自保的能力。

　　莫璃拔腿就跑，将那两个处于呆怔的人摔在身后，两人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穷追不舍。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墙，莫璃不由在低咒一声，真是人倒霉了，路都不通，怎么办？这里是死胡同，今夜不宵禁，再用楚洛上次那招已经不管用了，要是自己不走这路就好了，要是楚洛还在就好，要是……

　　莫璃摇摇头，逼迫自己镇定，她明白这时候只有自己可以救自己，她不能慌乱，要冷静，可是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小，小妞……还挺辣，爷……爷就喜欢……你这样的！”那两个人已经追了上来，胖子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说着。

　　两人一左一右逼近莫璃，莫璃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袖下手中攥紧了方才抓起的尖锐石头，准备在两人靠近时给人致命一击。

　　寂静的死胡同中莫璃可以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身后的衣服已被冷汗浸湿，死死盯着□□着的两人。

　　嗖嗖——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两声打破胡同中的死寂，莫璃震惊的看着眼前应声而倒的两个人，有一刻的期望，是不是楚洛！是不是楚洛回来了？

　　可下一秒，莫璃眼中燃起的希望一点点冷下去，直至绝望。

　　狭窄幽暗的小巷中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鬼魅一般的黑衣人，将莫璃围堵在死胡同中，没有半点缝隙，刀刃在月光下闪着骇人的寒光，压迫逼仄和冷涔涔的恐惧陡然放大将莫璃包围。

　　莫璃强自抑制着自己不停发抖的心，紧紧握着手中锐石，紧靠在墙壁上，她怎会不认得，这些就是那日夜袭要杀她的人！

　　即便是上次遇袭，或是初来的刑场，莫璃也从没有感受到什么叫做绝望，如今，她是见识过这些人鬼魅般的身手，密不透风的围堵中，她眸中映着铺天盖地的黑色和月光下煞白的刀刃，恐惧，绝望吞噬着她的心脏。

　　她似乎可以再空气中嗅到一种死亡的气息，一点点包围她。

　　莫璃定定看着举起刀锋的黑衣人，心一点点冷下去，这就是她的结局吗？再也回不到家，找不回记忆……她还，没有来得及同楚洛说声再见。

　　莫璃靠着墙壁上绝望的闭上双眼，静待死亡的来临。

　　寂静夜空中勾月伴着漫天繁星，重华城中一片热闹繁华，没人会注意一个异乡客就要在这团圆日命丧他乡。

　　冰冷的刀锋带起劲风向她面门扑来，却是在砍中的一瞬偏了一偏，生生削下了莫璃鬓间的一缕散发，这刀，只消稍偏一毫莫璃便会即刻命丧刀下。

　　莫璃刷的一下睁开眼，来不及顾忌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跳，清冷月光下，她看见身前人微微侧脸眉目料峭，如神袛一般，就只那样站着便是她的心安。

　　她想着，楚洛，我终于等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