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歌》金夕兮

21、第二十章 入都 听意楼

　　听意楼开张后两天，重华城中迎来了更为隆重热闹的事情，城中沸沸扬扬几乎沸腾。

　　七月朔日，质子入天都，一早重华城中央的铜雀大街两旁便站满官兵，戒备森严。境界周围却也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大多是看热闹的百姓。

　　听意楼悬阁之上，一青衣男子，立于高台，风吹起衣袂，长袖翻飞，飞扬起如墨发丝，手中执一柄折扇，甚为潇洒，只是那睥睨众生的眼眸中寒冷刺骨，与楼下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楚洛冷眼看着台下，质子失踪，七朔之日，不知他公孙彻是如何应对。

　　忽的远处人群中一阵骚动，只听得号角长鸣，雷鼓阵阵，长蛇一般的队伍出现在铜雀街的尽头，领头的是十九个身着异服的巫师，戴着鬼神般可怖面具，跳着诡异的舞蹈，口中喃喃念叨祭天咒文。甲胄士兵面色肃穆，紧随其后。

　　楚洛渐渐眯起凤眸，静待质子车架，看到的一瞬，不由勾唇一笑，竟是这样么，公孙彻。

　　大队人马后，印刻着岱国图腾的华丽车架出现在众人眼中，百姓俱是惊叹于马车的精巧华丽，只有楚洛看见马车中那绿衣宫装女子怀中抱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楚洛唇角带笑，眸中却全无笑意，幽暗深沉，马车经过听意楼下，楚洛不由轻挑凤眸，心中微有讶异可面上却是依旧的从容淡定，那孩子竟是……言福！

　　华丽的岱国马车中端正坐着的正是失踪三天的言福！

　　楚洛心中闪过千万思量，面上依旧平静如古水无波，忽的感觉一道凌厉目光，却是端坐高马之上的公孙彻，向他看了过来，公孙彻眼中似有疑惑，却满是警惕。

　　如今公孙彻是殷州储君，楚洛只轻轻颔首算是行礼，抬手抚一下眉，依旧是睥睨天下的姿态，无半分卑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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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灵，今天是叫什么七朔日的吧，怎么这么多人？”听意楼门前，莫璃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不由心中郁闷，这是人墙分明就在挡生意。

　　“小姐，今天是质子入天都的日子，这次这个应是岱国的世子。”铃灵解释道。

　　莫璃忽的想起先前看过的书简中好像有这么一句“七月朔，质子入天都，殷州诸侯尽归心。”可也只是略微一提，并未有详解，她不由皱眉。

　　“每七年的七月朔日便会有一国世子入质天都重华，以示诸侯对殷州天子的忠诚，震慑其余各国。其实七月一日原是殷州团圆节，本就热闹得很，今日又有王都的仪仗出行，所以百姓都来凑个热闹。”铃灵在一旁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莫璃微微讶异。

　　“听闻几十年前有侯国叛乱，联合其余几个有异心的国家，将天都几近逼入绝境，但后来仍是被王都士兵镇压，以至于灭国，再后来就有了这规矩，将诸侯国中最重要的继承人作为质子送入王都重华，来钳制震慑诸侯。”

　　莫璃无意识的点点头，心绪却有些飘忽，古代大陆上的权利争斗，如同野兽争夺领地，只要有野心存在，牺牲一两个幼崽又怎在话下，何况一个同幼崽无异的无辜孩子。

　　莫璃看着人头攒动的地方，今日是团圆日，却有另一个孩子要背井离乡，她忽的想到自己，团圆节，举家团圆，不知道爸妈还记挂着自己吗？想到此，她不免对作那岱国世子有几分同情。

　　莫璃摇摇头，觉得此时做悲切状毫无意义，收拾一下心情，看着铃灵毫不在意的打趣道：“铃灵，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多嘛。”

　　一旁低头颔首的铃灵闻言，心中猛一打突，额间似有汗水涔出，拢在袖中的双手不由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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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雀街的尽头，是重华城中亦是整个殷州大陆的权利中心——天子帝宫。宫室连绵千里，飞檐料峭，而中央矗立的山月台巍峨高耸，直插云霄，庄严华贵，却是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神圣不可高攀。

　　王都甲胄士兵整齐列于两侧中间只余质子车架以及高马之上的储君公孙彻。

　　十七个巫师此时停止舞蹈，分列开来，仰首立于质子车架四周八方，口中仍是喃喃念着祭天咒文，音调诡异繁杂。

　　“你们为何把我送到这里来！”周围咒文环绕，华丽马车中的反手绑着男孩只觉得不安焦躁，皱眉问着身旁这个一言不发的宫装少女。

　　他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在听意楼中，璃姐姐正准备开张，却不知为何突然头疼欲裂，却再也分不清什么了，等到他神志恢复的时候就已经被绑着在这个马车中了，衣服也是换了一身，想要挣扎却是怎么也动不了，身边这个和璃姐姐差不多大的人却是怎么也不说话。

　　“岱国世子入帝宫！”

　　礼官在外高声唱到，声音一道传一道直至帝宫最深处，回响在寂静的帝宫上空更显出一分孤寂。

　　马车帘幕被掀开了，言福怔了一下，忽的感觉绑着的手被松开了，他踉跄一下想跑出去，可是自己的手脚却是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弯腰迈步出了马车，动作竟优雅无比，站定在帝宫前，他才看清了眼下的情形。那个绿衣宫装女子也低首敛目站在他身后。

　　厚重的朱漆宫门，分明是喜庆的颜色，可言福只觉得威严不可侵犯，甚至是压迫逼仄。

　　公孙彻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岱国世子朝服的小男孩，眸中满是深意。

　　“请岱国世子入帝宫。”却是公孙彻向着言福微一伸手示意道。

　　言福下意识看向说话的公孙彻，身子抖了抖，从前他是奴隶见过世间百态，但是这人眼中有的却是摄人心骨的寒冷。身体仍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不受他自己控制的前行，步履却是比他自己更优雅得体。

　　眼前紧闭的朱色宫门，吱呀一声被十多个侍卫模样的人缓缓推开，饶是十多个青壮年推开宫门也要用尽全力。

　　言福看着比他高了不知多少倍的宫门，朱红的颜色如张开的血盆大口，寒冷恐怖，心中止不住的排斥抵触，可如今他连表情都控制不住了，他想哭，想挣扎，想逃脱，他直觉的觉得若是进去了，定是再也见不到璃姐姐，还有那个总是欺负自己的无双了。

　　可脚下却迈着优雅的步子，他感觉自己如今像是木偶，无力挣脱那看不见的提线。

　　绿桥垂首不语跟在言福后面，不知道世子怎么样了，毒有没有解，是不是安全，有没有地方住，想着想着她竟滴下泪来，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维持面上的平静，世子毕竟是逃出去了，起码比这深不见底的帝宫中要好。

　　身后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合上沉重的门扇，似是叹息，遮住了外面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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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在做什么啊，怎么都不陪安儿玩了。”陈亦安站在桌子旁，拉着莫璃衣袖，嘟嘴小声抱怨道。

　　莫璃有些无奈的扶额，没想到安儿如此粘人，从前言福只是每日从学堂回来后黏她一小会儿，可安儿却是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看他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她也不忍心训斥他。

　　“姐姐在写字啊，安儿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去找你铃灵姐姐玩儿。”

　　“不要，安儿不要离开姐姐，”安儿等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莫璃，兴冲冲道：“安儿也可以帮姐姐写字的！”

　　“你会写字？来写写看。”莫璃有些吃惊。

　　陈亦安闻言开心的拿起笔架上的毛笔，端正了姿势，像模像样的落笔。莫璃看他样子，心中惊喜，可眼睛瞟到纸上歪扭不成样子的鬼画符，心顿时凉了一半。楚洛说他只有五岁的智商，她怎么能觉得一个五岁的孩子会写出以后漂亮的字呢，真是糊涂啊。

　　“姐姐你看，安儿是不是写的很好啊，这个是姐姐，这个是安儿。”陈亦安指着纸上自己画出来的那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很是兴奋。

　　莫璃无奈的捏捏他白嫩嫩的小脸，宠溺道：“对，安儿写的字最棒了。”

　　“小姐。”

　　莫璃正握着陈亦安的手准备教他写字，抬眼却看见铃灵在门前唤道。

　　“铃灵什么事啊？”

　　“小姐，奴婢去衙门打听了，最近没有走失的孩子。”铃灵看一眼陈亦安，伏在莫璃耳边小声道。

　　“没有……”莫璃蹙眉默念着，她本想着安儿可能是谁家走丢的，可是铃灵说最近没有丢失孩童登记在案，那就不能再从官府入手。其实起初她也想过报案，可古代律法不同现代，搞不好安儿还会被关押，况且安儿的状况，让她联想到仇家灭口之类的恶俗桥段，便不敢轻易报官。

　　莫璃低头看看摆弄毛笔的安儿，心中一软，既然暂时没有线索，就在找到安儿家人之前照顾好他，想着莫璃笑着伸手揉了揉安儿的头发。

　　“对了，铃灵我听王掌柜说今天晚上有灯会是吧？”

　　铃灵闻言一愣，“对小姐，一年一度的团圆节，晚上有灯会是不宵禁的，还有很多杂耍的很是热闹！”

　　“今晚，我们去逛逛罢，带着安儿。”莫璃笑盈盈的看着铃灵道，又转向正在玩笔的陈亦安柔柔道：“安儿想不想去逛灯会啊？”

　　“灯会是什么？好吃么？”陈亦安闻言歪头想一会，眨眨眼睛问道。

　　“灯会不是吃的，但是有很多买小吃的，还有杂耍表演。”一旁铃灵笑着解释道。

　　“对啊，姐姐带你去好不好？”莫璃柔柔问道。

　　“恩！只要在姐姐身边安儿就很开心！”陈亦安咧嘴笑着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开心拍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