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歌》金夕兮

23、第二十二章 沧河 楚洛站

　　楚洛站定，看向眼前层层黑影，嘴角不由勾起一道笑意，冷月下眼眸中泛出森森寒意，他手腕反转“刷”的展开手中折扇，身移影动，旋身飞快移动在黑影之中，甩出的折扇如同利刃一般瞬间斩杀莫璃身周攻来的数十名黑影，刹那间又重回楚洛手中。

　　莫璃不懂武功，她只看见重重黑雾中，轻灵移动的白影，她知道那是楚洛，莫璃似乎有了一瞬间的不真实，那真是楚洛吗？他没走？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救了自己。

　　黑影如那日一般，汹涌不止，从四面八方向莫璃攻来，离得近了莫璃才发现，这些黑影真如鬼影一般没有表情，甚至是，脚！

　　楚洛的折扇将莫璃严密的护在防护圈中，莫璃震惊的看着这些几乎是在地上迅速飘动的黑影，几乎说不出话来，而那些被楚洛斩杀的黑影却如被孙猴子打落的人参果一样落地不见！

　　在距离莫璃不远处的一方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包围圈，莫璃努力睁着眼睛才看清，原来竟然是无双！

　　莫璃更加惊讶了，她没想到，无双小小年纪，在现代不过是初中生，虽身手不及楚洛，但临阵没有丝毫胆怯，斩杀间毫不犹豫，甚至让她有了一种娴熟的错觉，他？不应该是捣药的玉兔，楚洛的医童吗？

　　杀伐间，两方明显僵持住了，无双剑招已显迟钝，肩膀不注意被黑影刀锋扫到，生生拉出长长的血口子。

　　莫璃睁大眼睛担忧的看着楚洛，她紧紧咬住的嘴唇都渗出血来，也毫不自知。楚洛、无双无论武功多么高强总归是人，会疲惫，况且是以多抵少，黑影如同是没有生气的机器，而且源源不断。

　　怎么办？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才能不连累他们？怎么做才能帮到他们？

　　楚洛紧紧护在莫璃身侧，清寒的月光下，莫璃看见他微皱的眉，冷削的侧影，却那样令人安心。

　　莫璃暗暗在衣袖下握紧手中尖锐的石头，粗粝的石头磨得她手掌火辣辣的疼，而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楚洛，倘若他有一刻的不测，她……

　　无双渐渐不敌，防御的空隙被黑影一刀劈来，楚洛分神从袖中甩出一根银针，打偏了袭来的刀锋，却被黑影找到了攻击的缝隙，欲向楚洛胸口袭来。莫璃看着心惊肉跳，几乎就要扑过去当下劈砍向楚洛的刀锋。

　　倏地，天边响起突兀的高鸣，尖锐刺耳，而他们身周的黑影却在声音响起的片刻间停下动作，转瞬不见。

　　清冷勾月悬于漆黑天幕，空荡荡的小巷中，站立着三个人，片刻的寂静。

　　莫璃惊魂未定扶着自己的胸口，额间止不住的冷汗，仍是心有余悸，只差一刻，那刀就会刺向楚洛的胸口。

　　楚洛收起折扇，斩杀众多黑影的扇子却没沾染丝毫血色，他瞥见地上的两具尸体微微诧异。无双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单膝跪在地上急促喘息。而那群黑影如上次一般，瞬间消失无影，几乎让人误认为是一场噩梦。

　　“丫头，没事吧。”楚洛转身看着莫璃关切道，身后的无双捂着胳膊在接到楚洛的眼神后，便跃上街墙不见了。

　　莫璃闻言愣愣的回过神来，方才一时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扶着墙壁，腿有些发软。她怔怔的抬头看向楚洛，起初内心的澎湃，将死之时的凄切绝望，刀锋砍向楚洛时的惊心，千言万语，此刻楚洛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吗？

　　莫璃抿着嘴唇摇摇头，不想让楚洛担心，强自镇定的看着他，她想要笑一笑，可觉得脸颊冰凉，抬手摸摸，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哭了。

　　楚洛看着莫璃强自笑着身子却在不由发抖的样子，心下不知为何被什么攥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拉过莫璃，将她搂紧在怀中，手掌在她瘦弱的后背安抚轻拍着。

　　“丫头，不怕，有我在。”

　　莫璃极力克制的情绪，在听见这一句后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决堤，她将自己埋在楚洛胸前，无声的流泪，泪中有楚洛不辞而别的恐惧，有被人侮辱的委屈，有逼人绝境的恐惧，甚至有她穿越而来却失了记忆的无所适从。

　　楚洛，你总是这样，拍着我的后背说“有你在。”你可知这样我会越来越依赖你，离不开你，可你不会永远在我身边，而我也……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

　　楚洛有些窘迫，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哭的阿璃，好似无论面对怎样的危局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他只能安抚轻拍她的后背，不停说着“不怕”，像是哄小孩子一般。

　　莫璃哭了好一会，看见楚洛被她哭湿的衣襟，一时有些窘迫。

　　她抬起头，看着楚洛，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一开始就想说的话：“楚洛，我知你是云游四海的神医，有你的路要走，不可能总留在听意楼，”

　　莫璃垂下眼眸有些黯然：“其实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半晌，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继续道：“可是我想说，你哪天准备离开了，可以给我个机会和你道别，说声再见。”

　　莫璃从楚洛的怀里退出来，摸了摸眼泪，努力扯出个微笑：“朋友间总要好好送别的。”

　　楚洛看着莫璃哭的红肿的眼睛，强自欢笑，说着离开的话，心下有个地方忽的疼了一下，他勾起唇角在她额间轻敲一下，戏谑道：“还没听你叫一声洛哥哥，我怎会就这样离开？”

　　莫璃低头微不可察的嘟囔一声：“那我就永远不叫。”

　　嘭嘭——

　　烟花绽放在夜空，点亮了寂静黑夜，绚烂犹如流星，照亮了幽暗的巷子。

　　楚洛忽的牵起莫璃的手，说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绚烂的烟花不停在夜空挥洒绮丽的光芒，楚洛带着莫璃经方才的那个巷子左转右转，不一会便来到一处开阔的所在，月夜下，长河如一条白练横在重华城中，映衬着星光勾月，波光粼粼，甚是好看。

　　而这便是，沧河。重华帝宫引沧河水入宫室，重华城更是依靠沧河而建，在古代水源便是意味着生命。团圆节的沧河河畔，更是热闹非凡，流光溢彩，河中满是各式各样的河灯，灯火灿灿，河水汤汤犹如银河。

　　莫璃蹲在沧河边，伸手轻轻划动沧河河水，仲夏的夜里沁凉的河水滑动在手中，一扫之前的阴霾。

　　“给。”楚洛将一盏河灯递了过来，莫璃接过来河灯诧异的看看他。

　　楚洛看向沧河，眸中映着粼粼水光，幽深难测：“传说，沧河中沉睡着殷州的守护神兽，千万年来庇佑着这片大陆上的子民，七朔这天它会满足有缘人的愿望，于是城中百姓放河灯以祈求它的庇佑。”他回转头来，看着莫璃笑了笑温声道：“我虽不信这些虚无的愿望，写在这里就会实现，可想着也许你会喜欢。”

　　莫璃接过河灯，那灯宛如盛开的莲花，粉白的花瓣晶莹剔透泛着温润的光泽，而莲心中烛火犹如在黑夜中绽放的神圣花朵，美丽的不似尘物，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河灯，那似真似假的传说她虽并未当真，但也算是入乡随俗。

　　可是她的愿望是什么呢？是找到花若璃？是回家？还是……莫璃转眸看看楚洛，只见他微微笑着，河灯昏黄的光亮映衬着他俊美的侧颜，月光下柔和了棱角，他笑看着她，眼睛了闪烁着星辰的微光和她的影子。

　　莫璃有一刻的恍然，原来，这便是喜欢，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全知全解，无论他到底是谁，只因为他是他，所以她就会喜欢上他，从最初的最初便已经开始了，之后种种不过是加深这种喜欢，直至为……爱。

　　莫璃被自己生出的这种想法吓住了，她看着河中的流灯，对岸几个小姑娘嬉笑着在河畔放着河灯，注视着随水飘远的河灯，眼神娇羞而期盼。

　　沧河水带走了满载着姑娘愿望的河灯，没有尽头的沧河，不知道漂向何方，河灯如同此刻的她，命运的洪流不知道会把她带到何方，这样的她，也可以喜欢吗？

　　莫璃无意识的抚着河灯，思绪飘忽，忽的手中刺痛，她吃痛低头却不见河灯上有什么尖锐的东西。

　　“你不要偷看。”莫璃握了握手中的笔，转过身去还不忘嘱咐一声，低头看着那张绢帛，纠结半晌，终是叹息一声，将绢布卷起放在灯芯旁，伸手将河灯轻放在水中。

　　莫璃闭目合掌，沧河的神啊，小女子只是异乡人，不奢求富贵，不奢求姻缘，只求不再拖累旁人，唯愿心中的人平安顺遂，拜托了。

　　“许的什么愿望？”楚洛的声音淡淡传来。

　　“说了就不灵了。”莫璃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楚洛笑道，却发现楚洛正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沉思，眸中神色莫名。

　　莫璃顺了顺裙摆站起来，顺着楚洛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竟是天都帝宫。莫璃愣了愣，帝宫森严将重华城中的热闹的氛围隔离在外，沧河倒映着高耸的宫墙在夜色中显出彻骨寒意，七月的天气，莫璃心中却无端升起一阵寒意，没来由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