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歌》金夕兮

20、第十九章 猜心 随尖细

　　随尖细嗓音一同响起的是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佩刀锦衣卫鱼贯而入，列于两旁，生生从中间劈出一道空地。

　　琴曲佳肴，舞文弄墨之地，一时多了些局促不安，众食客都正襟危坐，敛目低眉，不敢冒犯储君。

　　空气中无端多了一丝压迫，莫璃站在青石台上，看着这阵仗竟有些好笑，想到原来看过的电视剧中也见过的如是场景，只是那常见地点是青楼，不是她这一清二白的酒楼。

　　储君公孙彻阔步而来，紫衣华袍，器宇轩昂，不怒自威，眸中寒光凛凛不可高攀，莫璃注视着他，心中叹道，这便是了，处于上位者的气场。

　　莫璃站在青石台上一阵胡思乱想，就看见公孙彻依然站立身侧，当着众人执起她的手，冲她温和一笑，却让她脊背不由一阵发寒。

　　她分明看见公孙彻藏匿在温柔笑意后的怒气和警告，她怎惹着他了？

　　“今日，听意楼重新开张，本宫特来给若璃捧个场，从前听意楼便是本宫的最爱，如今修葺一新，更是清雅别致。”公孙彻执着莫璃的手，声如金玉，转而冲莫璃温柔一笑，低头道了声“有劳若璃了。”

　　“诸位也莫因本宫这一遭而失了雅兴，权当本宫只是普通食客来给挚友知己捧个场。”

　　此言一出，众人心领神会，重华城中小店开张即便会请王亲贵族捧场，可这听意楼建制处处与别处不同，开张又是殷州储君亲自到场，话里话外都说明了，储君与这花老板的关系匪浅，啧啧，这女子还真是不能得罪啊。

　　莫璃站在台上环视着众人或是恍然大悟，或是疑惑不解，或是神思盘算的各自神色，不由直冒冷汗，本以为公孙彻乃是堂堂储君，对于商贾结交会颇为忌讳，没成想他竟来了这一出，看来她今后不仅会遭重华城中各名媛白眼，还会淹没在重华百姓茶余饭后的议论声中。

　　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下，莫璃一时如坐针毡，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瞥一眼身后悠闲的楚洛，一副看戏般的表情，莫璃默默咬了咬牙，从公孙彻手中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来，深吸一口气，强自官方的笑着说了些场面话便下了青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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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意楼后厨中，莫璃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摇着扇子，眼巴巴的看着各个新鲜出炉的改良糕点，心中未免感慨万千，纵使是相同的程序换了个时空，也可生出许多的违和来。

　　不过还好，还有公孙彻派来的几位糕点师傅，无论什么样的变数都可以和谐无比。

　　“璃儿”身后轻易声唤道。

　　莫璃心中哀叹一声，心道莫璃你还真是纠结，人家不来，你惆怅，人家来了吧，你唯恐避之不及。

　　“璃儿，你把听意楼照看的很好。”身后公孙彻低低说道。

　　莫璃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劲，一咬牙，努力扯出一个笑，转身冲公孙彻笑笑道：“哪里哪里，都是王掌柜在忙。”

　　余光却瞥见糕点师傅手中翻花一样的揉着面团似乎洒面碱的手抖了抖，面碱有些加多了，她正要探头提醒，身子却忽的被人拉着，一个不稳鼻子就撞上了什么，疼痛不已。

　　她揉着自己的鼻子，还未反应，肩膀被人大力抓着，耳旁是公孙彻低沉的声音恨恨道：“你就这般不愿理睬我，我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是么，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觉得无甚所谓，是吗？”

　　莫璃揉着撞疼鼻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她怎么惹他了？她下意识的瞥一眼厨房中的各位师傅，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手中继续翻着花，不由心中一叹这些人的定力，后转念一想这些都是公孙彻找来的，估计没少受储君大人的淫威。

　　正想着，腰间忽的一痛，莫璃吃痛抬头，正撞上公孙彻眸中翻涌的怒意，漆黑的眼眸似有千层巨浪。

　　“你就这般不在意我，这般不愿听我的话。”公孙彻努力压抑着怒意。

　　莫璃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濒临暴走状态的公孙彻，要怎么安抚暴走小朋友来着，是不是应该先安抚的拍拍头，还是应该软言安慰，但话到嘴边只得道出疑惑的一声：“啊？”

　　一声说出口，莫璃心中不由后悔，暗骂自己没用，简单的溜须拍马都不会，真是没用。

　　公孙彻看着莫璃傻呆呆的表情，怒到极致竟是笑了出来，咬牙道：“不明白，你又怎会明白，往日里你说不明白，可你又是否知道今日我在台下看着你与那人琴笛相和时，多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么？”

　　看着公孙彻的冷笑，莫璃不由冷颤，心中五味杂陈。

　　她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忒不清楚，她到底要明白什么，是他与花若璃的感情，还是自己为何穿越到这里，还是自己那些似真似假的梦境，这些天来她有太多的不明白，不记得。

　　好像从小就是如此，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亲生父母是谁，七岁的年纪却连筷子都不会用，最基本的汽车都不认识，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影子，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连穿越来到这里时，之前之后的事情她都一点也记不起，似乎，失忆，对于她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如此看来，那她真的就是什么都不明白。

　　莫璃心下寒冷烦躁，却听得公孙彻的警告的声音道：“你与那姓楚的大夫到底有些什么，我只想你清楚些自己的本分。”

　　本分，本分？莫璃心中腾地升起一阵无名火，她冷哼一声，“储君大人，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明白些什么，那天你从刑场上救下我开始，我的生活就充满了莫名其妙，我十分感念你的救命之情，可是我不是花若璃，天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叫莫璃，我同你说过不止一次，可是你不相信。我不是她，我真的不是她！”

　　莫璃看着公孙彻，怒气上来说出的话竟是平静至极，她自己都有些微微诧异，可看着公孙彻的脸色一点点苍白，心中又有些不忍。

　　“殿下！”一声打破此时尴尬的诡异的气氛，却是戈战跨门而入，单膝跪拜道。

　　公孙彻敛目，平静片刻便恢复往日的清冷高贵，示意戈战起身。戈战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什么，公孙彻微微眯起眸子，似有深意。

　　莫璃在一旁看着公孙彻的脸色变戏法一样来回变换，还有那个黑衣持剑男子眸光总是有意无意划过她这里，冰冷的没有半点温度。莫璃回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摸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发寒，公孙彻是储君，一个不高兴就能让自己脑袋搬家，自己这样公然顶撞他，他会不会……

　　“璃儿，”公孙彻一声轻唤吓得兀自出神的莫璃向后退了一步，她似乎看到公孙彻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听他继而说道：“你好生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了。”

　　公孙彻看着莫璃，转身出门前又回过头，目光恳切，“小心那个姓楚的。”言罢同戈战快步走远。

　　香喷喷的糕点出炉，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甜，小二哥一个吆喝就端着分好的茶点想大堂走去，临走前还不忘给站在门口固执的做障碍物的莫璃道声：“老板好。”这还是莫璃想起现代，觉得好玩儿叫他们说的。

　　莫璃怔怔的站在原地，姓楚的，楚神医，楚洛？为什么自己顶撞了公孙彻他都不生气，还是来不及生气？可为什么他走前要说那样的话，要小心楚洛吗，为什么？

　　如果来到这陌生的时空，有什么可以相信人的话，她第一个就会想到楚洛，虽然知道人心险恶，自己也从不轻易信人，包括爸妈，其实她都从不信他们会无论何时都爱她支持她。可是这异时空中她想要相信他，想要，靠近他，如同汪洋中找到的一根浮木。

　　她从不是自立自强的女强人，特别是在这种陌生的情况下，她还是想找个可以相信的人，就像是那种对于家的归属感一样，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

　　可是，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名动天下的神医楚洛，那个诊金骇人却从不收自己分毫有求必应的楚洛，那个肯拉着自己逃命，护自己周全，替自己承受鞭笞之刑，明明身为神医却满身是旧伤的楚洛，那个锲而不舍的让自己叫他洛哥哥的楚洛。

　　他到底是谁？

　　她莫璃不过是一个记忆残缺，来历不明的丫头，为何要待她这般好？

　　她脑海中还分明回响着他七弦琴熟悉的曲调，指尖还残存着昨晚梦魇时他抓着自己手的温暖安心，耳畔还有他曾说过的话。

　　他说：“丫头，叫一声洛哥哥我就答应你。”

　　他说：“丫头，不怕有我在。”

　　他说：“我眼中，从来都只是你而已。”

　　他说：“我在，你可安睡。”

　　就在这个饭香四溢、灶火轰鸣的听意楼后厨，莫璃第一次怀疑起了她身边出现的这个殷州神医——楚洛。

　　楚洛，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