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歌》金夕兮

19、第十八章 开业 夜色深

　　夜色深沉，九重塔上钟声苍古，风吹动佛铃阵阵。

　　寂静宫闱，华美庄严，料峭飞檐，清冷孤月。启德殿前一个红色的小小身影低着头独自站着，面对着紧闭的朱漆殿门，倔强孤独。

　　莫璃静静地看着这一抹红色的身影，脱口道：“怎么是你，你到底是谁，站在这里做什么？”女孩置若未闻。

　　红色的小身影仰起头，清冷月光洒在她稚嫩的小脸上，清丽灵动，“彻哥哥，璃儿都找到了，你说过只要璃儿找到了，你就答应璃儿。”

　　紧闭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玄衣少年缓步走来，夜色昏暗看不清脸容。

　　“你看，我都找到了！”红衣的小女孩扬起雀跃笑容，捧着手中东西抵到少年眼前，亮晶晶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哗啦。”

　　少年挥袖，面无表情打落女孩双手，点点胭脂红豆自女孩手中滚落一地，如镶嵌在白雪中的清冷红梅，零落无情。

　　“没用。”少年只吐出冰冷的两个字，留下呆怔的女孩，转身回朱漆大门后。

　　天空中飞雪渐渐，重新掩埋世间尘埃。

　　红色的弱小身影，静立在雪地中，不言不语，莫璃心中一痛，上前拉她，“回去吧，不值得。”

　　瞬间斗转星移，景移物换，这次换做是莫璃蹲在地上，不知在找什么，她只觉得心中委屈苦涩万分，一双手冻得通红也不自觉。

　　忽的身上一暖，声音和煦如春风，温暖如冬日，“在做什么，下雪了，回去罢。”

　　莫璃怔怔的回过头，有些木讷的看着自己的手问道：“我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知道么？”

　　她身后的白衣少年，温润高贵，细柔拭去她眼角泪水，她心下一暖，仰着脸想努力看清少年脸容，可总朦胧不清，她伸出手想去触碰。

　　莫璃的手指将要触及少年脸颊，指尖处猛地燃起熊熊烈火，瞬间将他们包围，灼热的火燎让她疼痛不已。

　　而少年温润的脸庞在妖冶大火中变得狰狞邪肆，歇斯底里的大喊。

　　“阿璃，黄泉地狱，我要你同我一起！同我一起！”

　　“啊——”

　　莫璃惊叫着惊醒，坐起来急促的喘息，右手臂上的伤疤竟在隐隐作痛。

　　——阿璃，黄泉地狱，我要你同我一起！

　　少年狰狞的话语犹在耳旁，惊得她满身冷汗，旁侧伸过一纤长手指拂过额头，温暖安心，拂去惊悸。

　　莫璃一惊，转过头去，正撞上楚洛温柔担忧的眼眸，她适才记起今夜是与楚洛同室而眠。

　　“怎么了，梦魇着了？这才子时天亮还早，再睡会儿。”楚洛坐在床沿，声音一如梦中白衣少年般温暖和煦，却引得她周身无端战栗，抬手挥开楚洛抚在她额间的手，转过头颤着牙齿道：“没，没什么。”

　　正准备躺下缩到一旁，忽的腰间一紧，猝不及防，莫璃便被拉入温暖怀抱，药香盈鼻，温暖安逸。

　　“梦见什么，怎这样害怕，还出了一身冷汗。”楚洛声音轻柔的在她头顶响起，莫璃仍旧心惊不已，只是他的怀抱宽厚温暖，让她有一刻的迷茫贪恋。

　　“我不知道，看见了个小姑娘，手中握了把红豆，她很难过，很难过，有人不理她，有人理她却……”莫璃声音颤了一下，“却要和她一起死。”此时，她只想找个人将内心的恐惧倾诉出来。

　　说话间，楚洛在她后背安抚轻的手闻言一顿，轻声叹息道，“也许……他并不想，他只是，害怕了。”

　　她缩在楚洛怀里，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庞，只感觉楚洛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就像是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一样。也许是药香太安逸，怀抱太温暖，也许是惊吓过后需要一处安全的依靠，莫璃来不及理会此刻相拥的不妥，和楚洛话中的异样，眼皮沉重又睡了过去。

　　良久后，漆黑静谧的空气中徒留下辽远呢喃，似是自嘲，又似叹息，“你叫我记得，自己却偏偏忘了，我盼着你记得，却又庆幸你忘了，阿璃，你让我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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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八，宜动土，宜出行，宜嫁娶，宜开张，是谓黄道吉日。

　　团圆节前，沉寂半年的重华城一片喜气洋洋，惠风和畅，天朗气清，今日便是听意楼重新开张的日子。

　　莫璃一大早就忙的像是陀螺一样，和王掌柜一起操持着开业的大小事宜。而之前不知何因关门停业的听意楼，突然重新开张的消息一经传出，大街小巷已经沸沸扬扬，如今声势浩大的开业，更是吸引了一圈圈的百姓在门前围观。

　　听意楼门前，莫璃安排重华城中最好的歌舞伎和鼓乐师，奏乐起舞，她则是同王掌柜笑吟吟的和王掌柜同一众训练有素的小二站在听意楼门口两侧，招待着重华城中大小名流权贵，文人骚客。

　　既然听意楼原本走的就是高端风雅路线，那么她就将风雅做到极致好了。

　　其实，请帖由王掌柜负责，来人她大都不认识，她只负责笑盈盈的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与来客周旋，铃灵则在她耳旁不停提醒着姓名、身份、地位。

　　只是莫璃不免惊讶，听意楼即便是再有名，也只是商贾酒馆，怎会只有那么多的名流赏脸，其中还不乏朝廷要职官员。

　　正午时分，日头正盛，听意楼里已是高朋满座，宾客满盈。

　　莫璃看看街巷尽头，有些怅然，公孙彻……应是不会来的吧，怎么说他也是殷州储君。

　　忽然又觉得无意，她做好自己的事，何必一定要让他亲眼所见，笑着摇了摇头，便进听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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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声叠叠，不知何处传来，时轻时重，捉摸不定，此起彼伏间似有亘古旷远，引人遐想。

　　“咚！”

　　最后一声鼓声落下，空灵琴声悠然响起，中央青石台上，轻纱帘幕缓缓拉开，还未等人看清台上之人时，从天而降细水帘幕重新笼罩青石台，水雾迷蒙。

　　七弦琴顺势悠扬而起，似山涧流水，似苍穹流云，和着水帘清冷水声，宛若林间。

　　交谈胜欢，品尝佳肴食客无不被琴声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筷箸，凝神细听。期间也有好奇之人，想要一窥青石台上弹琴之人，一探那水帘究竟，被旁人道了声俗了不是，羞赧了一张脸，只得作罢。

　　琴声激昂而上，似飞离红尘，众人只觉得心随琴声飘上云霄，此时清越笛声婉转而起，将琴声带回人间。

　　琴笛合鸣，婉转清越，缠绵悠扬。青石台水帘幕后隐约可见一白衣男子挥袖抚琴，旁侧立一红衣少女，执笛唇间，水帘仿若神仙眷侣，相得益彰。而琴笛之声相和契然，离合，纠缠，行云流畅，似天生相伴，缺一不可。

　　最后一声落下，似有余音绕梁，久久不绝，无论食客还是听意楼众人，无不沉浸其中，不能自已。

　　倾泻水幕缓缓停下，四下寂寂，只余清水滴答声，好似琴笛合奏的悠扬余韵。

　　青石台上，莫璃红袖襦裙，清雅明艳，站立在青白衣袍的楚洛身侧，含笑看着众人眼中或是陶醉或是惊讶的神色，看来，这一次她至少没赌输，一鸣而惊人。

　　莫璃上前一步，依旧笑盈盈道：“小女子献丑了，今日听意楼重新开张，小女子不才仅以一曲为各位助兴，还望诸位今后多多捧场。”

　　座下一片叫好声，“花老板，不知这位仁兄是何人，我等竟不识重华城中有如此超凡琴艺之人？”坐与西上座一衣着华贵容貌端正的男子问道。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好奇相和。

　　莫璃扫一眼那人，好像是某位权贵，只是具体的她记不清了，依旧笑盈盈看向众人，张口欲答早备好的说辞。忽的感觉手被人握住，一愣之下回头望去，却见是楚洛，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欲抽回手，楚洛却握得更紧，疑惑不解，还好此地衣着皆是广袖，相握的手遮掩于袖下，台下人看不分明。

　　莫璃努力维持着得体笑容，正想说些什么来解释下楚洛的身份，却见听意楼门口处一阵骚动，就听见一道尖细的嗓音高声道：“殷州储君临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