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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宛城风云 ...

  •   4.
      重要的事情?大概保命算一件吧。贾诩走在长安的街头,看着那些在街上乱晃的西凉士兵,总是不期然想起那个眼神清澈的年轻人。
      李傕这几天又封他为宣义将军,试图拉拢他对付郭汜——他们两人终于忍不住打起来了。这两个蠢蛋,贾诩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好了,每次跟这俩货在一起的时候都有一种智商被拉低了的感觉。
      在这个关头若是偷偷离开,大概会直接被李傕抓回来咔嚓掉,贾诩无奈地想着,虽然他很怀疑李大将军的智商,但还是不要冒险为好,最好是能名正言顺地离开这乱局。
      这一天,贾诩照例在府中看书,只听见外面吵吵闹闹隐有刀兵之声。管家神色慌张正要通报,贾诩颇有些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是他们又打起来了,还有什么事吗?”
      “果不出先生所料啊!长安如今兵荒马乱的,先生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读书,真不愧一代名士也!”管家谄媚地笑道,话音刚落,啪地一声,贾诩一把将手中的竹简拍在了他的头上。“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他脸色阴沉的呵斥道,“想走?现在时机未到,抽身不易。”
      说话间,府中的门人恭敬地走上前来禀报,李将军来府上拜访他。
      贾诩紧皱眉头,奇道:“他不是在跟郭汜打仗么?”心念一转,贾诩严峻的表情松了几分,对管家说:“机会来了。让府里诸人收拾收拾,我们可以离开长安了。”
      果然,李傕和郭汜两个没脑子的一致觉得天子在长安很碍事,想逼迫天子去弘农。李傕来问贾诩的意见,贾诩大大夸了李傕一番然后顺势要求护送天子车架。李傕被贾诩的一顿夸赞说得有些飘飘然,便立马答应了贾诩的要求。
      骑马出长安东门,贾诩的手扣在腰间的长刀上,回望这座恢弘的城池,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些往事。
      他没有忘记曾经叱咤风云的吕布,也还记得那个野心勃勃的董太师。西凉的那些辉煌都已随风消散,或许是有些遗憾吧,他也不知道,只是忽然有些茫然。天地之大何处可容身?
      贾诩发觉他从前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于这个纷杂离乱的中原,他一直不曾真正投身其中,从西凉走到长安,他只是局外人。他谋算利用过很多人,所谋只为全身而非在天下,有人说他像夜枭,他只不过在他的谋划中从未把别人的生死放在眼里,与他何干?
      其实有个人曾经邀请过,可贾诩知道,投靠之人不过是安身保命的棋子,若是有危险,他只会毫不犹豫地利用甚至是牺牲掉他们。
      他最终还是投奔了他的同乡段煨。
      到了华阴,贾诩将家人安顿好后,径直去找段煨。
      “报告将军,营外有个自称贾诩的文士求见。”主帐之中,一个小校躬身对一个贼眉鼠眼的壮汉禀报道。那将军闻言,有些惊惶疑惑,仔细思虑了一番,忽而换上了一副开心热情的面孔哈哈大笑着出营迎接贾诩。
      灰衣阴沉的文士一言不发地站在辕门外,紧攥着长刀的手骨节有些发白。他眼神深邃望向辽远的天空,神色间带着疲惫。
      一声猥琐的大笑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换上一副面无表情高深莫测的神情,很好地隐藏起内心的鄙视,微微躬身对段煨揖手见礼。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眼睛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个同乡,捕捉到了他眼中极力隐藏的忌惮与怀疑。终究不是久留之地。跟在貌似极为热情的段煨身后进了军营,他紧攥着长刀的手情不自禁地又攥紧了一些。

      酒馆里,一个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故事,吃酒的酒客们时不时轰然叫好,一片热闹。
      酒馆角落,一个身着青色盔甲的年轻将军眼睛一亮,看到了久别的故人。他把自己桌酒菜挪了过去,直接了当:“你怎会投靠段煨?”语气里带了几分质问。
      乱世中流离,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灰衣文士轻抚刀鞘,没有回应。
      他坐在酒馆角落隐没于黑暗之中,一双光华内敛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人来人往,仿佛游离于世的孤魂,没有什么在意的人或事,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除了张绣。
      贾诩掀起眼皮斜睨了张绣一眼,那人隐含关切的神情令他不自觉放松了攥着刀的手,回答地也十分柔和:“同乡之谊。”不那么柔和的答案其实是因为他蠢,可以利用。
      张绣扁扁嘴嘟囔了句“我与文和不也是同乡吗”忽然又想起曾听说段煨不能容人便劝道:“如果文和在华阴呆不下去了,就到南阳来吧。”
      贾诩忽然抬起头看了张绣一眼,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执起酒杯敬他道:“多谢小将军好意,贾某会考虑的。”
      他不习惯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好意。对于那些豪杰来说,他们只不过是看重自己算无遗策的谋略,而自己也只是将他们当做保护自己安身立命的棋子。他从来都是一个势利自私的人。但张绣呢?贾诩想了想,揣测大约这些年他独自领军在外,正缺一个能助他成就霸业的谋主所以才一直希望我去他麾下效力吧。乱世之中,最常见的东西就是野心。

      5.
      南阳。
      张绣接到贾诩的来信,率众将亲卫浩浩荡荡地跑出城去迎接贾诩的时候,贾诩正一脸云淡风轻地坐在南阳城最好的酒馆里慢悠悠地喝着小酒。
      城外张绣一行人左等右等就是没看见贾诩的人影。张绣觉得这时要表现出极大的诚意,于是一直在那儿等着。城里吃饭喝酒的贾诩亲见张绣一行匆匆出城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们回来。等急了,贾诩暗骂了一声,唤来酒馆的一个机灵小厮,让他去城外把张绣找回来,自己踱着步子就先去了将军府。
      贾诩一见火急火燎赶回来的张绣,立马行礼口称主公。
      张绣却连连摆手,有些紧张不安地挠挠头:“绣可当不起,文和只当我是朋友了。”
      贾诩面色依旧恭谨,嗓音嘶哑低沉:“贾某没有朋友。” 语调平板不带任何感情。
      张绣尴尬地笑了笑说:“那文和还是叫我小将军吧,主公听着怪别扭的。”
      “可若是有一天,你称霸天下,掌握了天下的权柄,还能容得下旁人这样的称呼吗?”贾诩拱手敛目语重心长地说。
      “文和觉得绣有那么大的雄心么。”张绣随意地坐于榻上回答,示意贾诩也坐。贾诩闻言挑眉心里有点惊讶,抬眼就见张绣的眼神映着闪烁烛火明亮而清澈。
      “竟是我偏执了。”贾诩勾起嘴角走到塌边坐了,“愿闻将军之志。”
      张绣哈哈一笑:“与亲人挚友平安顺遂,有美食同享,有美酒共饮,有知己相伴,不亦快哉!”
      贾诩看着他热烈真挚笑容,半晌没有出声,心中忽然觉得温暖。
      “文和你说你没有朋友,”张绣给贾诩倒了杯茶,借此坐到贾诩近旁,伸手握住了谋士骨节分明的手,“张绣斗胆揣测,文和心里我可有几分不同。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利用我罢了。”
      贾诩惊讶,本欲抽回手一时间也忘记。
      “在凉州那种环境下成长的人大约都会深刻的认识现实的残酷。如果不学会杀人,就会被杀死,”张绣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随凉州军进入中原以后的所见,只是让绣加深了这种认识。”
      “既然你明白,又为何坚持要我来。”贾诩收回被握住的手拢拢袖子,端起茶杯轻抿,脸上已然恢复一片淡漠。他低眉敛目面色深沉,故意冰冷的话语似乎要化解之前令人不适的温情:“我片言危邦,利用李郭之争只为保全自己性命,你该认识我是怎样的人。你若遇到危难,我不会为你谋划,所谋不过自保,你会怎样可与我无关。”
      张绣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拍了拍贾诩的手背,叹息一声道:“文和何必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乱世之中全身为上,性命为贵,又有什么人能苛责你呢?何况你利用的人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可是文和……”贾诩紧抿着嘴唇避开张绣清澈的目光,可张绣双手抓住他的双臂凑近了几分,贾诩怔愣着对上了他的眼眸,耳边传来他清朗的声音:“我不会利用你。我希望…希望那份平安顺遂里,有你。”
      贾诩心中好笑,凭我智谋自然会平安,又何劳你多事。张绣说完局促尴尬地松手,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神经病。”贾诩白了他一眼,嘴角弧度微弯,淡漠的表情几乎挂不住,随意一拱手便告辞了。张绣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不小心惹贾诩生气了,接下来几天变着法子想哄先生开心。
      终于有一日贾诩忍无可忍将竹编蜻蜓、投壶、半卷道德经和刚刚送来的鹅白羽扇一股脑扔了出去,狠狠地跺脚对张绣喊道:“张绣!你真的是够了!我不生气行了吧!”
      某人瞬间眉开眼笑忍不住轻轻抱了贾诩一下就兴颠颠地跑去校场练兵了。贾诩没好气地回屋处理政务,写批文间隙抬头揉了揉眉心,又吩咐小厮将那些玩意儿捡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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