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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碧海 因为是我碰 ...

  •   南溟宫。
      江湖人都说南溟宫有多么的金碧辉煌,大气磅礴,都说它通体都是用鎏金而制成,媲美当今的皇宫,殊不知,那只是掺了一点黄金再加上一点青铜和各种不知名的矿物粉末而成,虽说是用了好几种不同的材料,但也是固若金汤,风吹雨打了百年之久还不见它倾倒之像。
      南溟宫总共有九重宫殿,一曰天白;二曰墨鸦;三曰桃红;四曰竹青;五曰素色;六曰蓝灰;七曰紫檀;八曰黄栌;九曰漆黑。每一重宫殿都有其教徒严加防范、重重把关。其中,有四宫是用来给现今的四大护法居住,掌管财政大权的孙学功居于蓝灰宫,负责九宫中的日常开支;精于暗杀和刑罚的漆雕燕则居于漆黑宫,而邬近住于墨鸦宫,专门训练宫中的死士;而收集各种消息无论是小道还是秘闻的俞机则是紫檀宫。余下的五宫,素色宫用来给上一任的四大护法也就是漆雕燕等人的师父养老的地方,同时在宫中有危难的时候也会挺身而出,挽救宫中于水深火热之中。三十年前的司马懿如就是这样在前任前任的大护法保护下才能活下一条命来。黄栌宫则是用来保藏教中的教徒从五湖四海得到得神兵秘籍之类的东西,同时也用于教主包括各个护法用来修炼提高武学境地。桃红宫则是用来关押囚犯审问犯人的地方。竹青宫则是用来与宫中的教众用来议事,讨论如何作战抗敌。天白宫则是教主也就是司马懿如居住的地方。
      九重宫殿以天白宫最高,余下是八宫分列排之,以象征着教主的威严。而这九宫暗含着奇门阵法、九宫八卦,当年徐煌与宋龄玉等人攻打魔教时,也费了好一番工夫,差不多一天一夜,损失了不少的弟子才把它给攻破。
      此刻,竹青宫。
      “漆雕护法你怎么办事的?!!”司马懿如强撑着身子,看着黑压压跪着的教徒,猛的一拍桌子说道。
      漆雕燕一惊,连忙说道:“启禀教主,属下办事不力,导致璇玑剑被夺,还请教主责罚。”
      “应当罚,应当罚,应当罚!”司马懿如厉声道,“当初你信誓旦旦的在我面前夸下海口说什么不出一个月便会把璇玑剑拿回到我的面前。现在呢!一个月都过去了,璇玑剑呢!璇玑剑呢!璇玑剑呢!”他猛的用力,他手下的桌子尽数裂开,全部化为齑粉!他怒道:“一个个的都办事不力,钥匙呢!钥匙呢!”
      众人齐刷刷的说道:“都怪我等办事不力,请教主责罚。”
      “责罚?好一个责罚!当真好一个责罚呀!你以为你个责罚就能将此事解决了吗?我的计划,我要复仇的计划现在全都泡汤了!”
      “请教主息怒。”孙学功走上前来,对着司马懿如说道:“都怪半路杀出了两个不知名的小子,坏了您的大计!”
      “梁城、苏励!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死你们两个,以报我今日之仇!”
      孙学功突然计上心头,微笑着说道:“教主,属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就是了!”
      “现在半路出现梁城这二人夺走了我们的璇玑剑,现在我估计金刚佛手多半也是在他们的手里了。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冥冥中让他们凑齐这十二件钥匙,打开神水火藏,然后我们再来个渔翁得利。不知这样如何?”
      “好一个渔翁得利的计谋,孙护法,你这个计谋不错,那我们就来个顺水推舟!”他话锋一转,“现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我等知道该如何做了。教主英明。”
      司马懿如挥手道:“那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齐道:“属下告退。”
      方才熙熙攘攘的大厅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司马懿如用手撑着额头眯着眼睛看着他们退出去的身影,由大变小、由小到无。一丝丝苍凉的感觉忽的漫上他的心头,就算坐上了这个位置,到头来还不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孤独的坐着,一个人孤独的老去、死去。这是多么的悲凉啊,也许自己死后只有那教志上和一个黑漆漆的牌位才记得住自己曾经存在过了。
      “教主,药来了,喝药吧。”就在他神思的这一段时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端着药碗来到了他的跟前。
      “玉姨我都说过好多次了,这种下人的事你就交给下人们做,你好好的待着就行了。”司马懿如接过药碗,温和的说道。
      “不用不用。”唤做玉姨的老妇人说道,“不做点什么事我心里总过意不去,再说了,我老婆子一个,不做这些端茶倒水的活还能做什么?”
      “你不是下人,你是我的玉姨救过我命的人,而且还教我这么多的道理,如同我的再生父母一般,这些事你还是交给下人来做吧,别累坏了。”
      “就熬个汤药而已,不是很累的。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司马懿如笑着说道:“好,好,好。随你怎么样吧,你觉得开心就好。”看着她慈祥的面容,虽说是被皱纹爬满了但是却是岁月留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这个宛如自己母亲的人,她把她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全都给了自己,他依稀还记得当年第一次遇到她的情景。

      那真是个不堪回首的回忆呀。
      那一年,也就是三十年前。那时的他刚好五岁,本应是被父母捧在手掌心当着花儿一样养着的年纪,可是徐煌宋龄玉等人率领的六大派前来围攻南溟宫,他身着金黄色的衣服站在高台上,亲眼看着父亲力战而亡,母亲被七八把剑穿胸而过,当场立即死亡,随着父亲而去了。天地间,孤零零的只剩下他只身一人和那一抹抹的血色。他本想跑下高台,去追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死他的爹爹和娘亲?幸亏当时大护法及时的阻止了他,要不然现在这世间早就没有了司马懿如这号人了。他不得不在当时的大护法公孙闫的护送下逃离南溟宫,过着像老鼠过街、草木皆兵的日子。总是担心着如何不被那些来追捕他们的正派人士抓到。
      有一天晚上。夜黑风高的。正在熟睡的他突然被公孙闫叫了起来,他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外面响起的刀剑声。他瞬间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公孙闫给抱了起来,匆匆忙忙的从后门走了。可是后面的追兵还是没有放过他们,他们就拼命的逃着,公孙闫感觉抱着自己不利于自己战斗,于是寻了个大大的木桶,将他放了进去,再拿起旁边的稻草盖在木桶的上面。他看到公孙闫脸上的汗水,如豆大,密密麻麻的。“好好在这里待着,哪也不要去。等我解决完事情之后我自会来接你。”说完,公孙闫抽出随身的佩剑,前去杀敌了。那一晚上,空荡荡的大街上只留下他只身一人与寒冷相伴。
      第二天,一大早。
      太阳才刚刚露出头来,他还在熟睡中,全然不知有一位妇女来到了他所藏身的木桶。那妇女觉得很奇怪,自己昨天晚上并没有把稻草盖在木桶上呀,怎么好端端的会有稻草?她伸出手将稻草拿了去,低头往桶里一看,去发现有个小孩正待在桶里睡觉。她定睛一看,是个小男孩。她觉得很是讶异,伸手将他给抱了出来,她的手刚刚触及到他的身体时,却发现一股热烫烫的感觉从她的指尖传到她的心头。发烧了?!她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为了验证这个眼前的小男孩是不是发烧了,于是她将他抱了出来,她的手刚放在他的额头,很烫,非常的烫。果然是发烧了,她知道小孩子发高烧慢不得,轻的话可能会变成痴呆,重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于是她连今天早上的活也没有做,就将他抱在怀里急急忙忙的跑向离这不远的一个郎中的家,给他看病去了。司马懿如在睡梦中感受到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自己,非常的舒服和安心。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这是哪?”他自己问自己,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顶白色,哦,不能称为白色的帐子,因为它已全部被灰尘侵蚀得没有之前的颜色了,一黑一白的,悬挂在自己的头上。而且他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单,缝缝补补了好几个洞,颜色也非常的陈旧,已没有之前的光鲜。四周的摆设也是如此,冥冥中,透着一股灰沉沉的气息。他走下床,慢慢的走到门口,环顾了四周,这是一个农家小院,“这是在乡下吗?”他对着空气问道。他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天是蒙蒙的,灰败的。一丝丝亮堂的光都没有,无形之中有那么一股死亡的气息萦绕在自己的周围。他把身体蜷成一团,将头埋在其中,“父亲、母上,你们在哪?你们都到哪去了?现在连负责保护我的公孙护法也不知去向,我被遗弃了吗?为什么你们都不来找我?!”年少的心,是很脆弱的,脆弱得像被晒干后的竹子,经不起那么轻轻的一折,就断开了,断得尸骨无存、断得惊心动魄。
      就在他独自哭泣的时候,“吱呀”的一声,有人推开了大门。他听到有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到近,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停了下来。他觉得很奇怪,怎么听不到声音了,他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面色姣好且和蔼可亲的脸,是个妇人。他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
      “你好多了吗?怎么自己起来了?干嘛不躺在床上多休息?”
      声音轻声细语,软软的像一阵清风,直直的吹走他心中多日的阴霾,“是你救了我?”他问道。他许久未发声,说出的话似乎带着一点点冷意,像一块数百年不变的坚冰,寒气逼人。
      妇人没想到这小男孩说出的话这么的生冷,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该说的话,她愣了愣,道:“哦,厨房里我留了一碗鸡汤,你饿了吧,我去拿给你吃。”说完,拉过他的手往里厅去了。
      他想挣脱她的手,但是她的手掌特别的大,出奇的大,比他的母上还要大上那么一轮。况且她的手掌中隐隐约约传来那么一股热度,犹如母上手掌的温度,让他贪恋不得。
      “来,鸡汤来了。趁热喝吧。”那妇人端来青瓷裂纹外胚的碗装着鸡汤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看碗里的鸡汤,再看了看装着鸡汤的碗。他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鸡汤,支支吾吾的说道:“这……这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那妇人以为他没有喝过鸡汤,笑着说道,“你肚子应该饿了,快点喝吧。”
      兴许是他肚子太久没进食了,也兴许是鸡汤的香气太浓了,他先是拿起汤勺轻舀了一点点,放在嘴中尝了尝,而后再是拿起碗直接喝了起来,等他放下青瓷碗的时候,已有好一些时辰了。
      “好喝吗?”妇人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她发现眼前的这个孩子太有趣了,冷傲的眉眼,倔强的嘴角,他的动作一丝一毫都透散出一些贵气,连端碗喝汤的动作也是那么的有趣。
      他揉了揉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开心的道:“真好喝,我好久都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了,自从母上大人去了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不再说话了。眼泪无声息的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滴塔滴塔,浸湿了他的衣裳。
      妇人走到他的身边,将他抱在怀中,一下又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别哭了哦,男孩子不可以哭哦,你要坚强,只要你内心坚强,什么事都不用怕,只要你咬一咬牙,便可以挺过去哦。”妇人的话犹如泉水潺潺,轻轻的润过了他幼小且受伤的心灵。慢慢的,他在她的怀中睡着了。
      再待他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你醒了吗?”他刚刚跨出门槛,那妇人就抱着一捆柴火走了过来问道。
      他颔首回答道:“嗯。”
      妇人轻声的说道:“那你找个地方坐下来吧,晚饭一会儿就好。”
      他也不答话,直直的走过门槛,来到门外,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眼神直直的看着蜿蜒而出的乡间小道,未曾转移过。
      过了一会儿,那妇人来到他的身边,“在看什么呢?”见他不回答,牵过他的手,又道:“晚饭做好了,洗把手,我们去吃晚饭吧。”他依言把手给洗了,然后来到饭桌前,坐了下来。
      三菜一汤,两碗白色的大米饭,两双筷子。他觉得很奇怪,可是又说不出来到底奇怪在哪里。“赶快吃吧,要不然饭菜都凉了。”妇人轻声细语的说道。菜色看起来虽然不好看,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两个人不一会儿就把桌上的三菜一汤全部给吃完了,大半部分都是他一个人自己吃的。他放下碗筷,抬头一看,却发现对面的她正在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目光灼灼,他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去看她。他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触感轻轻的划过他的脸颊,他抬起头来,开口就问:“为什么碰我的脸?”那妇女将手中的饭粒拿到他的面前,“看,这是什么?饭粒哦,它很淘气的黏在了你的脸上。”他很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脸颊都红了起来,一直连到耳根。
      看到他的这一副窘态,那妇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才几岁的光景就已经会做出如此的表情了,真是太可爱了。
      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他冷冷的道:“笑够了没?”
      笑意立刻凝滞在她的嘴角和眼角,她被他语气中的冷意给愣了愣,立即没了笑容。她讪讪的说道:“天色晚了,洗澡水我已经烧好了,你去洗澡吧。”他定定的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个妇人一个人弄这弄那的,犹如机械一般,只是听着她的话来做而已。她放好洗澡水,对着他道:“好了,洗澡水放好了,把衣服脱了去洗一洗,自从你昏迷到现在,都没有洗过澡呢。”
      他此刻有着忸怩起来,站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的。
      “你怎么了?”发觉他一动不动的,妇人觉得很奇怪,于是出声问道。
      “我……”他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那妇人以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衣服换,故不肯脱衣洗澡,“衣服我早已经给你备好了,这衣服你脱下来就好了,不要紧的。”说罢,她走了出去,不多时,又返了回来,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的手上多了一套衣服。
      他见她还是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还拿了一套衣服过来,心中一急,不由自主的跺起脚来。连带着他微白的脸不知觉微红了起来。
      看到他这副样子,那妇人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大着胆子,吞吞吐吐的说:“你可以出去吗?我可以自己洗。”
      原来是因为这等原因,她听到立马笑了起来,好像她特别爱笑,特别是碰见了这个小孩之后,可自己之前也是有过这么一段爱笑的年纪呀。边说边走,“好、好、好,我出去就是了,你洗好了叫我,我在门外替你守着。”说罢,她走出了房门,轻轻的将门关了起来。
      他这才将着在身上数日的衣服给脱了,走进妇人为他准备好许久的木桶,那木桶中泛着阵阵的热气,水还是很烫的。
      过了许久,他才从桶中站了起来,走出桶中,穿上她为他准备好的衣服。素色,全是素色。除了他身上的毛发是黑的之外,都是清一色的素色。他推开房门,夸出门槛,那么一抬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她。“洗好了?”他听到她这样问他。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她又道:“这衣服穿在你身上当真好看,虽说料子差了点儿。”这一句赞美的话,足足的让他从心里笑开了花。他笑了,虽笑得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是,他笑得很甜,非常甜。
      如此过了三五天,某一天,他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看着在一旁嬉闹的同龄的孩子在玩耍,他默默的看着。
      “喂!你是哪家的孩子?”他听到有个犹如公鸭嗓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道。他转过目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一群孩子。“是你在同我说话?”他冷冷的问着这个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的比他大好几岁的少年。那少年似乎存心要找他的茬,调笑的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样?”“那你们慢慢玩吧,恕不奉陪。”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那妇人的家的方向走去。他走了没多久,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打在了他的头上,他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这一群人,特别是那个为首少年的一脸得意的笑容。他弯下腰,随手捡起一粒石子,面不改色的问道:“是你扔的吗?”那少年扬了扬自己的下巴,挑衅的道:“没错,就是本少爷我扔的,你想怎么样!”听到这个回答,他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了起来,二话不说,将自己手中的石子狠狠的朝着对方的额头砸去。“哎哟!”为首的少年凄惨的叫了起来,他双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气急败坏的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我打他,给我狠狠的打呀!”一群小伙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这么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后,他们才回过神来,纷纷跑到他的面前,立即拳脚相加。打了有好一阵子,直到前方来了个家长之后,他们才作鸟兽散开,只留下司马懿如他自己一人躺在地上。
      他很想哭,可是眼泪就像是噎在眼角中,一滴都落不下来,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上,要是他们在的话,会不会不让自己受到如此欺负?可是他们都死了,都死在那些正派人士的手上了,他是个孤儿,彻彻底底的孤儿!他躺在那里,一直到天黑,一直躺到那妇人回来的时刻。
      “你怎么了?”那妇人右手挎着一个菜篮子从村口缓缓的回来,看到他满是伤痕的躺在地上,赶快将他扶了起来,惊慌失措的问道。
      他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看着她这焦急的眼神和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关怀,觉得很好笑,他不说话,还是不说话。妇人将菜篮子放在家门口,来到他的身边,将他背在自己的背后,道:“忍着点啊,我们现在就去找大夫给你看病。”说罢,就朝着大夫的家走去。
      妇人走得很快,但是背在她身上的他却不觉得有任何的颠簸,走了许久,然后走到了大夫的家。“刘大夫,刘大夫,您在家吗?”妇人叫了好一阵子之后,被称作姓刘的大夫终于从后堂走了出来。“怎么又是你?”刘大夫看到那妇人惊讶的说道,妇人陪笑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您看我这不是有事才来找您。”“好,好,好,你哪里又有问题了,来,坐下来瞧瞧。”妇人将他给放了下来,道:“不是我,是他。”他皮笑肉不笑的道:“哦,又是这个小孩,好像上次他发烧的药费你还没给齐呢?”妇人拍了拍自己的双手,讪讪的说道:“差不多备齐了,过些天再给你送过来,您先给他看病吧。”这一番下来,等到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妇人将汤药递到他的面前,他看着她说道。
      妇人用汤勺舀起汤药,递到他的口中,看到他喝了下去才道:“因为是我碰到的你,何况你又那么小,我自有责任照顾你。我不能让你独自一人待在外头,流离失所。”
      也许是大夫的对症下药,又或者是这句话蓦然的起了作用,他的伤逐渐的好了起来,人,也渐渐开朗起来。他不再是独自一人呆呆的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都是一样的山色,不再是一整天的浑浑噩噩,取而代之的是他开始与院子中的小鸡玩耍,或是跟在妇人的身后,看着她这一天如何工作的。妇人是一家大富人家的打杂的,每天清晨都要早早地起床,然后披着露水,到他家给他干活,每天差不多到银月初升、星辰满天才回来,然而,她每天很努力的工作得到的工钱却是很少,少得可怜。有时,他会帮她洗一下菜,烧一下火,但是这些东西他之前都没有做过,自然引起了府中不少人的埋怨,但看在他年幼可爱的份上,大家都原谅了他,他也很乐在其中。可是,他还是私下里听到有人这么问这个妇人,他们道:“你打算把他怎么办?难不成他要跟着你一辈子?”他躲在柱子后,听着他们的谈话,他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他一面满怀着期待但一面又很担心的听着他们接下来的对话。他听到一个人道:“你是知道的,他还小,你已经老大不小的了。已经差不多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难道你还要带着他过一辈子吗?我劝你呀,还是改嫁算了,要不把他卖给哪一个大富人家或是妓院酒馆的,毕竟,一个人过总比两个人好。况且,他跟你无亲无故的。”那妇人想了想,好久才道:“你们说得这些我都明白,可是这世道如此的不好。自从我的丈夫去了以后,他家里的人就以我没有子嗣为理由把我赶了出来,我又没有脸面回娘家,只能自己一人个独自的生活着,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丈夫看我过得太苦在天之灵给我赐了这么一个孩子,来陪伴着我,再说了,改嫁么,我想过了,与其再一次被赶出家门还不如不嫁,自己一个人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岂不更好?再说了,我怎么忍心把这么个可爱的孩子卖给别人呢,就算卖了,我也觉得不安心呀,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这孩子的家人一天不来找他,我就照顾他一天是一天,如果都不来,那我就照顾他一辈子,直到我死了。你们都莫要再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有劳你们的关心,这些话别当着孩子的面讲。算我求你们了。”
      他悬着扑通乱跳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听到她的这么一番话,他觉得很开心,认为不小心听到的这番话是不是父亲和母上特意让自己听见的?他突然觉得,以后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亲人了,他终于又有亲人了。
      又过了五天,第五天的晚上。因为司马懿如他感觉自己身体不舒服于是并没有跟在妇人的身后去干活,而是待在家里。这天晚上,妇人满是狼狈的回到家里,他刚想说你回来了这句话,却被她满脸的泪痕止在了嘴边,换成一句硬生生的,不像是小孩子应该说的话,“你这是怎么了?”妇人摇了摇头,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着,“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见到她不回答自己的话,他自己一个人默默的走开了,那鞋子拖地的声音趴嗒趴嗒的响,一直到没有了响声。哭了好一阵子之后,妇人才警觉起来,现在已经是月到中天,她都觉得肚子饿了,何况一个小孩子?她擦干眼角的泪痕,在房间各处都找不到他,回想起自己刚才没有搭理他,只顾着自己一个人哭,她顿时心生懊恼,生怕伤了一个小孩子的心。她来到厨房,想到给他做些好吃的,等会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吃了。可当她一只脚踏入厨房的时候,却看到了他小小的身影正在对着灶口里吹着气。“你在做什么?”妇人开口说道。他似乎没有生她的气,道:“正在做饭呢。”她觉得很是惊讶,因为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孩除了一般的生活起居之外别的都不会,更别说是生火做饭这一类的了。“这些都是你做的?”妇人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三个菜说道。“嗯。”他点了点头。她抑制快要流下来的泪水,走到他的跟前,将他搂在怀中,哽咽的道:“有你真好。”
      自从那一晚过后,妇人感觉她所有的苦日子都到头了,每一天都是好日子,有这个孩子,真好。她心里说道。又过了几天,当她回到自己的家中,看到站在门口等着她的孩子,同时也看到在孩子的身边还有一个持剑的男人,神情淡漠的一个男人。她的心突然的停了一下。“你回来了,玉姨。”她听到他这么说。这个“玉姨”还是那天晚上他自己开口说的,她觉得很奇怪,她的名字是带着一个玉字没错,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告诉他自己叫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也没有深究,就让他这么叫着自己。她答道:“嗯,我回来了。”她走进屋,一个人独自烧火做饭,不多时,三菜一汤就摆在了桌上,与那天几乎是相同的,不同的是,多出了一碗白色的大米饭。三个人就那么坐了下来,因为意识到可能要分别,三个人吃得都有点索然无味的样子。饭后,那男子找个托辞将他支开了,只留下他和她。她听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如何的说着这段时间多亏了她的照顾,他很感激不尽之类的云云,末了,她听到这个自称公孙闫的人问自己,“你要有什么想说的吗?或是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你说出来我可以助你完成。”她淡淡一笑,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请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这个孩子,只要他过得好,我就觉得很好了。”公孙闫点头道:“这个自然。”她为他收拾好东西之后,将他送到了门口,替他整理了胸前的衣服,道:“你一定要过得好好的,不要想我。”她看着他们两个一步步的走了,由近及远,看着他们化成一个小点,再而就不见了。这一生应该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她想,自从再桶里看到的这个别扭的小男孩,自此从她的生命中移除了身影,只留下他与她之间的记忆,本想着能照顾他到此生终老,却未曾想到他会走出自己为他制定的框框,好了,现在,她的世界,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
      “懿如,你在想什么呢?”玉姨看着他出神了好久,忍不住的问道。
      司马懿如笑了起来,回答道:“我在想要是我当时没有折回去,现在你也不会站在我的面前,成天的唠叨我了。”
      对啊,她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个以为要永远离开自己生命的小男孩突然折了回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跟我走,我不要你一个人待着这种地方,我要你照顾我一辈子!”呵,一辈子,真的就是一辈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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