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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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混杂着酸涩与无力的庞大情绪，从我的心底最深处喷发了出来。
我的父母，终究还是要走上那条被屠杀的命运。
而 Kisha，这个我新结识的朋友、一起去派对冒险的伙伴，她现在这样，还算活着吗？她成为了同 Steven S. Jobs 一样的数字生命。虽然在电话里听上去，她似乎过得很快乐，但在我的世界维度和认知里，她其实已经死亡了。
绕了一大圈，我终究还是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个未知且疯狂的世界。
“我想去阳台吹吹风，先挂了。”
我对电话那头的 Kisha 说道，没等她回应便掐断了信号。我循着记忆，在灰暗的屋子里摸索着走向阳台。
回想这一整晚大起大落的情绪，真有种白开心一场的滑稽感。
几个小时前，Kisha 还像一只报春的知更鸟一样，带着按捺不住的喜悦告诉我世界的格局要变了；可到了现在，我却发现世界格局的底层逻辑根本什么都没有变。
不是一直有传说，西伯利亚的蝴蝶扇动翅膀，能引起十万八千里外的龙卷风吗？怎么这一次，因果律就失灵了？明明是皇家实验室爆炸和Ivan Nikonov这么大的事件，还不足以成为历史演变的拐点吗？那么我们普通人的存在是有多么的渺小啊！
就好像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早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策划好了一样，无论山崩地裂还是海啸，都将按照原本的轨迹行驶下去。小Brightman 注定是个精致利己的政治家，Kisha 注定要因为对真相对数据科学的痴迷而放弃肉身，我的父母注定要怀揣着美梦而走向终点，而我……也注定要这样庸庸碌碌、毫无作为地过完这一生。
在冰冷的夜风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他的人生还没有被冰冷的数据注定，甚至可以说，还没有真正开始。
——柳田男。这个被摘除了微型芯片、正在屋里昏睡的男孩，他未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呢？
如果好好抚养的话，他或许能成为……
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觉得只要他身心健康地成长就好了。
我深深地吸入一口地底微凉的空气，又重重地叹了出来。这样原地重复了三次，胸腔里那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焦虑小鹿，才终于疲惫地停了下来。
我回到屋子里，放轻脚步，推开了 Kisha 的卧室门。
然而刚一推门，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昏暗的床头前，竟然正站着一团模糊的光影。那团光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俯下身，端详着床上熟睡的柳田男。
似乎是被我的惊惶激灵所惊动，那团光影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我。
是 Kisha 的脸。
“你……还能出来？”我的嗓音有些发干。
“当然能。这不是很简单的 5D 投影技术吗？不过为了节省一点服务器电量，我现在只开了 3D 模式，所以边缘看起来可能有些虚影。”
见我一副见了鬼的颤巍巍模样，Kisha 的光影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太能理解我的应激反应。
“他怎么样了？”我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看向床上的男孩。
“可能好久都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睡觉了。呼吸频率很稳，似乎正在做梦。”Kisha 也学着我的样子放低了音量。随后，她的光影飘动着，随我一起退出了卧室，顺手虚掩上了门。
“医生，你以后能不能就住在我家？和柳田男一起。”
光影站在客厅中央，对我说。
“你看，我这套公寓空间足够大，住两个人绰绰有余。而且这里的网络设备和算力终端都是最完善的，我也随时随地能从高维网络里过来看你们，也会容易很多。”
“等等，”我有些无力地扶住额头，“所以，你是直接跳过了‘询问我是否愿意照顾一个情感上只有5岁的孩子’这一步骤吗？”
虽然嘴上在抗拒，但我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早就已经做了一样的这个决定。
“医生，我看你平时也挺寂寞的嘛。”Kisha 微微歪着头，语气笃定，“而且照顾一个像柳田男这样的情感障碍人士，你又是专业对口的。留在这里，我能提供你们所需要的一切顶级医疗和生活设备。不是挺好的嘛。人多热闹。”
她还是那么擅长说服人。不仅逻辑满分，更重要的是，我本身也是这样想的。
但我的谨慎本能还是让我嘟囔了一句：“我还是有点担心……小 Brightman 那边会不会找过来。万一查到这里怎么办？”
“哎呀，放一百个心啦！”Kisha 啪地拍了一下手（虽然没声音），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根据大数据推演，他不但不会对你不利，以后等他回过神来，说不定还要写诗感谢你替他把孩子照顾得这么好呢。”
客厅没有开灯。在一片昏暗中，Kisha 的全息投影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她的面部表情在光脉冲的渲染下显得那样生动、清晰，就跟两个月前，我们坐在这间客厅里，商量着如何出发去那场了解真相的派对时一模一样。
看着那张胸有成竹、毫无顾虑的脸，我不知为何，原本堵在胸口的酸涩竟然消散了许多。 Kisha 依旧在我的身边。她只是换了一种更为永恒的形式存在着。在这个疯狂且冰冷的世界里，我似乎，并不是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