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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大数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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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ha 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
“你终于来电话了!你的备用钥匙让我好找,”积压了两个月的焦虑像是被打开了堤坝,我对着话筒有些肆无忌惮地抱怨,“机关搞得这么复杂,还不如不要放。”
“那可不是,备用钥匙可是很有必要的,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种突发状况。”电话那头传来 Kisha 沉着淡定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沙沙的杂音。
“快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柳田男倒在我脚边的?这几个月你究竟在捣鼓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
“说来你可能不信,”Kisha 顿了顿,“我正在 Steven S. Jobs 这里。” “什么?他真的没死?”我惊讶地打断她。
“怎么说呢,算是没死吧。”
Kisha 在电话里简明扼要地讲了她与 Steven 的相遇。她说她其实早就有感觉,市面上的味觉感知器和虚拟现实 5D 投影机等,处处都有 Steven 的影子。他的发明有着不可复制的独特性,他试图通过改变人们的生活习惯,进而改变人类的思考方式。
“如果深入去推敲,他的发明就像一个哲学家,与使用者进行底层交流的。他想告诉人们自然界的逻辑,从而达到天人合一。”Kisha 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属于 Steven 的交流方式,别人很难粗略地模仿。创造者的信仰、认知不同,他们创造出来的载体、与其存在价值也都完全不一样。比如 Ivan Nikonov 的研究就是完全基于人体工程的,他相信人定胜天,所以不计代价地想要开发人类未知的潜能。而柳田男,就是 Nikonov 制造出来的典型例子。”
“这几天我一直在帮 Steven 整理中央大数据,这里记录了所有的底层信息。”Kisha 顿了顿,切回了正题,“我就是通过数据看到外面的。系统记录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小 Brightman 假冒 Nikonov 的名义,在柳田男替换脑内芯片的间隙放走了他,并一连击毙了数名核心实验人员。等到 Nikonov 亲自赶到时,小 Brightman 直接射杀了他。最后,他自导自演了这场爆炸。基本上整个皇家实验室里的人,除了柳田男,全部死绝了。至于理由的话……我找一下。”
电话里再次传来沙沙的声响,听上去极其怪异,像是有人在翻阅一本巨大的纸质书。
“Jobs 的中央大数据,难不成是一本百科全书?”我忍不住问。
“在这个维度的呈现形态确实是书。”Kisha 解释道,“不过书页上的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微小的变动,是根据外界即时返回的数据不断更改的。我现在看的是‘历史年限’这一册,等会儿我去人物传记那边找找。他的归类逻辑确实有点古怪,需要有人好好整理。……你稍等,上面的原始记录太多了。居然连小 Brightman 使用的爆破分子式和安装步骤都有细节……等等,找到了。欸?” Kisha 那头突然陷入了一种无法消化的疑惑。
“上面说,柳田男是小 Brightman 的养子。”
我彻底震惊了。
小 Brightman,在民众眼里那样一个玩心泛滥、荒诞不羁的官二代,竟然有一个养子。而他的养子,居然是被 Nikonov当作人形兵器的试验品。是小Brightman默许的还是……?
“养子?那他当年怎么愿意把自己的孩子交给 Nikonov 的?甚至还在两个月前的派对上,把柳田男当成一件兵器公开展示的?”
“这种涉及感性动机的问题,数据书里是不会直接给答案的。我往前翻翻十八年前的记录。”对面又传来了翻书的沙沙声。
“Steven 的大数据系统居然这么原始?”我不禁抱怨,“查个东西还没有我的傻瓜电脑方便。”
“这些都是最底层的 Raw Data(原始数据),信息量比NASA 的信息库还要庞大。等我把人类的逻辑链想清楚、编入中央检索系统后,查询就方便了。” “你一个人行吗?这么多数据要整理到什么时候?”
“掌握了逻辑规律其实很快。更何况在数字维度不需要没日没夜地敲击代码,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灵感。医生,你忘了我的老本行吗?”
“NASA数据员。”我们异口同声。
“找到了。”Kisha 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大致情况是这样的:这孩子刚出生时,被丢在了小 Brightman 经营的地下马戏团门口。小 Brightman 收养了他,取名柳田男。在孩子五岁那年,Nikonov 发现了柳田男超强的记忆力和学习天赋,然后,Nikonov 强行将他拐去了皇家实验室。……医生,没想到 Nikonov 连小Brightman 的人也敢动。”
“小 Brightman 为此忍辱负重了十三年。表面上他装作满不在乎,继续和 Nikonov 扮演着友好的政治伙伴,暗地里却用了整整十三年去谋划这场营救。”
哪怕 Kisha 口中述说的只是一段毫无情感色彩的客观记录,我还是被这背后的复杂人性深深地触动了。那个在民众严重玩世不恭的小Brightman其实深爱着他的孩子。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安静地躺在卧室床上的、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在我的脑海中升起:我应该立刻把他送去医院。这样不仅能让他得到专业的救治,也最方便小Brightman 循着线索安全地找到他。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打算对电话那头的 Kisha 说出口,听筒里突然传来了极快、极沉重的翻书声——那本大数据百科全书的纸张像是被一阵狂风刮过,疯狂地沙沙作响。随后,Kisha 的声音戛然而止。隔着无线电波,我甚至能听到她瞬间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医生……”Kisha 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然后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书上的字突然大面积刷新了。它可能刚刚捕捉到了你脑电波里的决策意向,并即时推演出了以下的数据分叉:”
“‘路过的 Bill Watson 将奄奄一息的柳田男送往东城医院。一星期后,柳田男身体机能恢复,但无人为其办理出院手续。鉴于其脑芯片缺失导致失去记忆、行为怪异,医院将其转送至西华精神健康诊疗看护所。十年后,柳田男在看护所中因遭受长期虐待去世,期间无任何熟人探望。’”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明明一个字都还没说,Jobs的大数据竟然连我的一个念头都能算计进去。
我对着电话那头不满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害怕。
“在算力足够宏大的前提下,你产生的每一个念头都是已知数据,足以精准预测未来。”Kisha 叹了口气,“医生,你还是别把他送去医院了。这样未免也太可怜了。只是我很费解,小 Brightman 既然千辛万苦把他救了出来,为什么在未来的数据线里,却对他不管不顾了?真是伤脑筋。”
“我不懂……” 胸口塞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感。我看着卧室里那个昏睡的躯壳,这个小孩的一辈子,似乎只有在五岁之前享受过短暂的快乐,五岁之后,就只剩下任人宰割的命运。
冷不丁的,我突然揪住了另一件更要命的事。我对着电话急促地说道:“Kisha,你快帮我看看,未来数据里……那个‘未来幸福计划’有没有因为 Nikonov 的死而搁浅?”
“啊,对。”Kisha 的沙沙翻书声再次响了起来,“我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