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的赞歌2》夢遊患者

5、chapter 5 Nikon

　　看到这张脸，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赶忙欲盖弥彰地放下他的刘海。既然倒在这里的是这位，那就根本没有必要打急救电话了。或许他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时发生了意外，只要他脑中的微型芯片还在，想必很快就会有军方或者内阁的人来营救他。而我这种平庸的打工人，还是离得远一些比较好。
　　手机出其不意地响了起来，光幕上显示着一个隐藏号码。我懵了，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难道……应该不会是关于两个月前那场派对的事吧，都隔了这么久了。我硬着头皮，滑动了解锁键。“喂，你好。”我使劲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怯意，因为我非常了解声调识别系统的作用，任何频率的颤抖都会被判定为心虚。
　　“医生，是我！Kisha。” 听筒里传来久违的声音，带着某种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急促。我愣了愣。面对 Kisha 如此不加掩饰的情绪，我不知是否该表露真实的自己。我们曾约定过绝不直接联系，因为不管怎么想，暴露我们的相识相知都存在着太大的风险。毕竟我们两人的生活和工作轨迹毫无交点，而真正的连接却是为了撕开政府的黑暗面。这样的相交点本身就是个错误，很容易就会被电话监审人员揪出来审问。
　　“噢，Kisha，是你呀。你怎么打我私人电话了？”我装作和 Kisha 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医生！不用装了！Ivan Nikonov 死了！世界的格局又要变了！你先带着柳田男上我家，放心！他脑中的芯片已经被去除了。备用钥匙在楼下花坛，你找到一株淡绿色的风信子，下面有9张门卡。你用紫色的那张。” 我还是有点懵，下意识抬头查看四周是否有摄像头。我很确定，在如今社会的大街小巷，甚至每一个阴暗的街角，都装着全方位摄像头以防止犯罪。说不定此时谁正坐在天网屏幕前，冷冷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等等，你怎么知道柳田男在这？”
　　“医生，你快点去我家看新闻，我等会儿跟你解释。”
　　等我手忙脚乱地把这个昏睡的少年弄上六楼时，客厅的全息电视已经打开了。 “这里是 HBC 的外线，我是主持人 Maggie。正如你们所见，我们现在正在小 Brightman 的发布会现场。在即将召开的发布会上，小 Brightman 会对于今天早上皇家科研实验室爆炸一事进行解答。 “皇家科研实验室一向与政府关系密切。近几年备受追捧的味觉感知器、虚拟现实 5D 投影机都是由政府出资研究的。根据官方给出的报告，皇家实验室正在进行更为先进的研发设计，像是思维实体化记录器、多次元建设器等等。这次爆炸是大规模的，损失不可估量。 “说到这个多次元建设器，这是一直以来备受关注的研究。如果这项实验成功的话，人类就能在异次元建造家园了……啊，小 Brightman 来了。”
　　小 Brightman 快步走入会场，无数闪光灯投射在他的脸上，捕捉着他的身影。他来到演讲台，开始了前十分钟的个人演讲。
　　“今天，我怀着沉痛的心情，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他一边说着沉痛，眼睛却死死盯着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神色看上去并不如他说的这般真诚，“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不仅带走了我们耗资巨大的伟大实验室，还带走了 Ivan Andrea Nikonov，我优秀且忠诚的辅佐。”
　　小 Brightman 停顿在这里，看着台下，聚光灯反射在他的瞳孔上，似乎饱含泪水。
　　“Ivan Nikonov 从我父亲时期开始，就是一名出色的部下。他们一起克服过经济危机，携手解决过恶劣的环境污染问题。2685年，Ivan Nikonov 作为我的老师来到了我的身边。他教会了我不少东西，对于我而言是亦师亦友的存在。甚至在父亲离开后，在他原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他依旧辅佐我治理国家。我们所有的人民都该感谢他。作为他的学生，我也会努力像他一样鞠躬尽瘁，将他未完成的事业，增添完美的一笔。”
　　在只有电视屏幕的冷光不断闪烁着的灰暗客厅里，我坐在地上，身后的影子被屏幕投射拉得长长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和严肃感。柳田男在卧室内昏睡着。房间里静悄悄的，整个公寓显得非常安静，似乎连一桌一椅、一花一草都竖着耳朵在聆听小 Brightman 的发布会。
　　“Ivan Nikonov 竟然死了……”我喃喃自语。
　　如此可怕之人，竟然就这么死了。我有些蓦然。这感觉就好像一直以来被要求每天去上的学校突然被炸毁了；限制自由的玻璃瓶毫无预兆地消失了；马里奥在救出公主之前，魔王就暴毙了一样……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演讲台下传来一片诧异声，随后，电视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哭泣声。
　　坐在冷光里的我，竟然也莫名感到一种悲从中来。
　　每天被强迫去上学的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常模式；玻璃瓶看似限制了自由，却也充当着保护壁的作用；永恒的战斗能让马里奥永远怀揣着拯救公主的幸福梦想。引路人没有了，我们的生活又该何去何从？这种失去坐标的现实，得让人觉得可怕。
　　身上流着俄罗斯人血液的 Ivan Nikonov 似乎天生就善于搞集权主义。在这个多民族文化杂居的地下世界里，他用铁腕手段，硬是将一切糅合成同一个王国，同一个政府。在这个王国里，没有炮火，没有战争，每个人都可以按部就班地安度晚年，只有在触犯了秩序法则时，才会被剥夺相应的权利。在大部分人看来，只有笨蛋才会去破坏那些无关紧要的法律。
　　相较于年轻的小 Brightman，Ivan Nikonov 显然更深得人心。他是陪伴上一任老 Brightman 一起建立起这个国度的核心人物，也是陪伴着人们走过风风雨雨的铁腕元勋。而小 Brightman，在大家眼里，仅仅是一个坐享其成的官二代。我们果然要完了。
　　Ivan Nikonov 早就算是高寿了，他终究是要死的。然而真正可以取代他、压得住地底各方势力的铁血人物，却迟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