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的赞歌2》夢遊患者

3、chapter 3 遇见“神”

　　当 Kisha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席地上。
　　她揉着太阳穴撑坐起来，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此时正身处在一间极其空旷的和式客厅里。虽说是客厅，可是四周空无一物，没有茶几，没有坐垫，什么家具也没有。
　　纸糊的移门此时正静静地敞开着，门外是一片幽绿得有些不真实的日式庭院。几棵古怪的大树都长得极为矮小，它们的树干诡异地弯曲着，像是故意弓着背，硬生生地将那些繁茂的枝叶送到主人的眼前。
　　这幅静止的景象就像是一个超大号的古老盆栽。或者说……更像是自己变小了。
　　一抹要落不落的斜阳余晖，正透过树叶交叠的紧密间隙，斑驳地洒在面前的榻榻米上。Kisha 忍不住再次环顾这间过于干净的客厅，四下的氛围显得愈发安静、空灵，甚至带有一种死寂。
　　这种极度的空旷让 Kisha 的情绪无端地低落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泳池里泡太久，闷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撑着地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客厅，试图呼吸外面更广阔的空气。
　　可一走出厅门，站在那条完全敞开式的木质长廊上，取而代之的，是刺眼却没有温度的夕阳。那红得像血一样的光芒更为直接地打在 Kisha 苍白的脸上，将她苍凉的影子拉得极长，让她无处躲藏。
　　她开始在长廊上快速向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木板上回荡。她走得越来越快，像是想要迫切地逃避这种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寂寞感。
　　长廊每隔几步路，就有一扇紧闭的纸移门。
　　Kisha 的黑客直觉与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迫切地想知道这里面是否还住着什么人——此刻在这个诡异的宅邸里，她真想能有一个活人跟她说说话。
　　于是，每经过一扇门，她都会粗暴地一把扯开纸移门查看。
　　走廊极长，似乎没有尽头一般。而从每间被她大张旗鼓打开的房门看进去，里面同样空无一人。诡异的是，每间房里只能看到一扇窗，而每扇窗外，竟然展示着独一无二且截然不同的季节光景——一扇窗外是大雪纷飞的寒冬，隔壁一扇却是一片蝉鸣的盛夏，再下一扇则是落叶纷飞的深秋。这些四季的变换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如同精心装饰在房间墙壁上的写实画作。
　　“你在找什么？”
　　耳畔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中年男声。
　　Kisha 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地猛然回头，可身后空旷的长廊上，空无一人。
　　手心里全是汗水的 Kisha 不禁想起她睡前正猜测自己十有八九是在 Steven S. Jobs 的宅邸里。
　　所以，会是他吗？如果按照物理□□的年龄算起来，从旧纪元至今，他如今应该已经有一千六十多岁了。一个存活了十个世纪的老人？这绝不可能。
　　在现代地底世界的极客圈子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虚妄的都市传说：有谣言称 Jobs 并没有死，甚至在这几个世纪的废墟纪元里，地底世界里所有前沿的、具有科技垄断性质的底层逻辑，背后都有他独特的影子。
　　Kisha 翻遍过底层数据，很清楚那只是都市传说，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如今风靡地底的顶尖 AI、高维全息运算以及重工业仿生机器人，全都是由 Edison 家族和 Turing 家族垄断的。那两个如今庞大到不可撼动的暴发户家族，或许只是在沿用、模仿着 Jobs 在千年前留下的那点残存的设计思路罢了。
　　Steven S. Jobs 难道真的是不灭的神吗？
　　不，Kisha 绝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永生。作为一个理智的智者，她很清楚即使掌握了全人类的医疗大数据，细胞还是会陈旧，大脑神经元还是会不可逆地老去，人是绝对逃离不了物理死亡的。生老病死是亘古不变的规律，而人类但凡去挑战大自然的铁律，最终总会事与愿违。
　　那么，在这个冰冷残酷的末世里，这个宅男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或者……他其实已经死了？
　　“你很聪明。没错，我就是 Steven。”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里震荡：“我的身体已经死去。现在同你说话的是我的意识，而你……正在我的意识中。”
　　Kisha 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她看着周围那些同时并存着春夏秋冬的诡异窗户，终于明白了那种不真实的寂寞感从何而来。
　　“既然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你的意识还能存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克制住内心的惊骇。
　　“Kisha 小姐，你觉得意识必须依附在脆弱的□□上吗？”
　　“难道不是吗？”Kisha 紧紧攥着拳头，“幽灵这种东西，在科学和物理层面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哈哈，如果你非要把我当作是幽灵的话，也未尝不可。”那个声音发出一阵释然的低笑，这是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却用一种悠闲自得、近乎看透生死的语调传递着讯息：“意识是依附在意志上的东西。只有那些意志薄弱的人，他的意识才会随着□□的消亡而烟消云散。我相信，在任何人类的古老故事中，幽灵之所以能留下来，都是因为他们对某些事有着不可动摇的强烈的执念。” “那么，你的执念是什么？”
　　Kisha 的语气并没有带着寻常人面对神明时的敬畏。虽然在理智上明明很崇拜这个曾经用产品颠覆了时代的先驱；她也太想知道这个改变了世界的顶级天才，那颗无法死去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了。他用尽手段活在冰冷的数据里，跨越了上千年的时光，究竟是想创造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世界？ 　　“
　　如果需要，我希望我可以帮得上忙。”Kisha 直截了当地说。
　　“你总是这样认为世间所有的问题都能被轻松地解答吗？Kisha 小姐，很抱歉，关于这个问题，现在的我无法回答你。”
　　那个男声顿了顿。空气里的代码似乎产生了轻微的紊乱。这不是对她天真的嘲讽，而是一种跨越了几个世纪的、深深的无奈：
　　“不过……确实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