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们青梅竹马》江狼

10、那年夏天(2) 卞筱霏已经

　　那年，寒意渐消，凌楚云意外的收到了卞筱霏的来信。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卞筱霏的信，浑身汗透，搂着泥泞的足球，站在门卫室的门口认真地读着那封信。
　　他们已经三年没有彼此联系过了，那时两家多年前的恩怨也因他们年幼时单纯与可爱得到了宽容。但他们依旧是两三年一起度过一个夏天，然后又彼此重归于自己的生活。
　　而那封来信，似乎在告诉两人，它已经受够了两人之间这种断断续续的热情。即便是卞筱霏，也没有注意到信中的字里行间夹杂着那么多的急切与思念。
　　他们似乎又同时感谢时代怜悯，见字如面的期待随着手机的普及也在那年夏天结束。
　　只是这一年，和往常格外的不一样。先是凌楚云的父母对于生活费开始缩减。紧接着母亲原计划回老家探亲的计划取消。
　　而卞筱霏，在高中辍学后就开始了打工赚钱。那年年初的时候，她痛骂了那个好色的无良老板，毅然的辞去了工作，经营起了自己的小生意，而且也做的有声有色。
　　卞筱霏并不知道凌楚云家里取消了探亲的计划。不过凌楚云终究还是决定要去一趟N市，在最后两个月里，他做兼职，做家教，甚至偷偷做起了□□的生意，倒卖无线作弊设备。
　　到了暑假，凌楚云揣着两个多月赚的近三千块钱，独自去了N市。而在父母那儿的解释却是说，想利用暑假的时间勤工俭学。
　　直到见到卞筱霏时，凌楚云才感觉到她和想象中的并不一样。或许是早入社会，她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气质。不过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失望的，是卞筱霏的男朋友马义。
　　原本凌楚云只是想在N市到处转转，玩个几天就回老家或者学校。可看到卞筱霏一个人经营一个小服装店确实辛苦，就打算留下来给她帮帮忙。
　　卞筱霏那几年开服装店，虽然辛苦，倒还赚了些钱。后来谈好了一家品牌服装的加盟，为了筹集资金，也不得不辛苦一点，希望尽早将服装店里的一副卖出。
　　凌楚云就这样在服装店里住下，白天忙时给卞筱霏帮忙，倒像是一个服装店的零工。不忙的时候，两人就聊聊天说说话。
　　卞筱霏的男朋友马义很少会来，甚至很少跟卞筱霏约会。偶尔会来几次，基本上都是来找卞筱霏要钱。
　　那天晚饭过后，两人搬好货正在店里休息，马义又来店里朝卞筱霏要了几百块钱，和凌楚云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
　　“他是做什么的？怎么每次都来找你要钱？”凌楚云这样问卞筱霏。
　　“不太清楚，以前说是在深圳做生意，生意失败后就回了N市。回来做了几份工作都不满意，又打算看看有什么好的生意可以做。男人嘛，和朋友在一起总要花些钱的。”卞筱霏笑了笑。
　　“可他不能让你养着啊？”
　　“没事儿，他对我好就行。”
　　凌楚云没有再问，卞筱霏看了看他，看不出任何表情又问：“你呢？在大学里找女朋友了吗？”
　　凌楚云摇头苦笑，自己在学校里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打架斗殴，旷课逃学，妞儿倒是泡了几个，可这怎么好意思跟卞筱霏说呢？
　　“你不急，你家里条件那么好，大学毕业了一定能找个很好的女朋友。”
　　紧接着，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两人都看出了彼此的不自然。
　　那就这样吧，你已经有了他，我为什么还要一厢情愿的曲解你的心意呢？
　　那就这样吧，从上两代起，我们两家就有了巨大的差距，你在那样优越的环境里长大，而我却仍然在这个从未离开过的城市里挣扎。
　　后来几天，两人似乎刻意的保持着距离，一个没有想着离开，另一个也没有想着送客。只是在那间小小的服装店里迎来送往的招呼着生意。
　　直到一天下午，卞筱霏哭着走进店里，凌楚云再也忍不住心里压抑的情感。他将卞筱霏紧紧的抱在怀里，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卞筱霏啜泣着任由凌楚云抱在怀里。
　　那些天小店的服装尾货也出售的差不多了，卞筱霏就准备着手开品牌服装店了。那天下午卞筱霏准备取些钱用来做新店的房租和装修费，一个人去取有些担心，毕竟这些钱都是东拼西凑借的钱。于是她打了个电话给马义，让马义陪着。
　　钱刚从银行取出来，马义就说内急，附近没有厕所要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自己一个人拿着那十万块钱又不放心，就只好跟着马义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
　　可她没想到的是，刚进巷口，马义马上就变了个人似的，抢了她手里的包包就跑。
　　“没事，没事，我去找他，一定会给你把包要回来，不哭了。”
　　“我看错他了，他怎么是这样的人？”卞筱霏在凌楚云的怀里的哭声越来越大，任由他抱着，仿佛他才是自己的依靠。
　　凌楚云带着卞筱霏，沿着马义跑走的方向找去，一路上打听，没多久就在离那条小巷不远的地方看到了马义的摩托车。
　　那是个看起来很破败的小旅社，周围肮脏的环境，就像是在贫民窟里一样。
　　凌楚云四处看了看，心生警惕，但是他必须要为卞筱霏找回那笔钱。于是交代她留在旅社外面，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等着，如果有什么意外，赶快报警。
　　在小旅社里，凌楚云挨个儿贴着门听，果然不出他所料，马义就在其中一个房间里。
　　旅社外的卞筱霏心里也无比紧张，她知道马义今天突然反常的举动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她不敢多想，悄悄地掏出手机，等着凌楚云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就看见凌楚云一脸惊恐的从小旅社里跑了出来，没有理会自己，而是一直往前跑。
　　她的心里顿时害怕了起来，刚想追上去，就见旅社里陆陆续续的追出两个人来。紧接着，小小的旅社里，似乎每个房间的门都被敲响了，又陆陆续续跑出来十几个人，有人手中甚至拿着砍刀嘶吼的追了出来。
　　卞筱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颤抖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110，用一种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惊骇对着手机嘶吼了起来：“快，你们快拍警察来，好多人拿着刀，快啊，来晚了他肯定会死掉的……。”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卞筱霏才找到凌楚云，他正被抬上救护车。而地上，一滩血迹未干，洒了一路。警察正在拉警戒线，几个行凶的人也已经被制服。
　　深夜，公安局里。
　　卞筱霏做完笔录后，一位警察拿着已被染红的白色包包问：“这是你的包吧？现在还给你。”
　　卞筱霏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是他的血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警察叹了口气说：“是的，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这个包被他死死的揣在怀里。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相信医生一定会尽力的。”
　　听到警察这么一说，卞筱霏整个人差点没晕了过去。
　　那一夜，医生竭力抢救。卞筱霏守在急救室外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她心里开始无比的悔恨。这件事因自己而起，任何意外她都无法给凌楚云的父母一个交代。同时，她的心里也变得复杂起来，这对她而言，何止是一个交代。
　　第二天清早，凌楚云虽然已经抢救过来，但是还未度过危险期。卞筱霏一直守着他，再困都不敢合一下眼，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傍晚，她默默的坐在病床旁，泪痕未干，呆呆的看着被包扎的像个木乃伊的凌楚云，喃喃自语：“我竟然不知道我是这么的自私，想要看到你，却没有勇气告诉你。”
　　“从前，我最期待的是你们家人带你来探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想再要这种期待。小镇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你叔公他们家也搬走了，我真的害怕你再也不会回小镇了。”卞筱霏擦了擦眼泪。
　　“半年前，偶然的机会，我从你哥哥那儿得知了你的消息，犹豫了很久，才给你写了那封信。你知道吗？那时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写信！我不敢开口打听你的电话，只能假装不经意的提起你，问起你的学校，你的专业。我甚至都不能确定那封信能不能被你收到。”
　　“你为什么真的就收到了信？为什么要来N市？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吧？我原以为找一个男人，可以摆脱这这种等待，哎，我早就应该知道它是一种伤害啊。”
　　“我现在什么都不敢想了，我知道我错了，只求你早点醒来……。”卞筱霏说着说着，憔悴疲惫的双眼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卞筱霏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曾经多么坚强的她，那两天的泪水已经让她的心开始决堤了。那以后，在凌楚云的面前，她再也无法掩藏自己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