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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容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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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知道找天机子的事会如此顺利,所以先前应承下澹台流云过几日。可现在我有些后悔了,若是昨日早取报酬,即便不回白姥山,却也不会被困在这郾城的地界内。
可现在,我遇到那个神秘的男子,因为他的背影恰恰契合了我记忆中无数次出现的幻觉,所以我想知道他是谁。
但今日听他身边那仆从之言,他该不是这郾城人。若非郾城之人,他便随时有可能离开,而我却要因报酬之事被困在这里。
我在白姥山这么多年,能出来一次不容易。就连师如此优秀,有时也要几年才能下山一次,更遑论我这初出茅庐的半拉子。
况且既是我每年都能下山,可我也不能时时都遇见他。
想到这里,我心里愁肠郁结。经过千回百转的犹豫之后,这种郁结竟然变成了害怕,我想我们从此可能真的就不能再见面了。
虽然这人挺像下山前师父告诉我,要避而远之的那种,且在进天机阁的一霎,我也的确曾经讨厌过他。但这些情感如果跟此时我内心的恐惧比起来,那就实在显得微不足道。
是的,我在恐惧。
我恐惧他会离开。
我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荒唐到去跟踪别人,可我就是这样做了。我跟着他们到了郾城边界的一家客栈。
待那个仆从和店小二交待完毕后,我故作镇定地走上去,“请问这里还有客房吗?”
“有有有,客官请问您要什么档位的?”店小二立马点头殷勤道。
“这……还有分吗?”对于山外的生活,我知道的确实仅限于话本上所记载那些。可我一向觉得自己是会举一反三的人,所以即使不明白,我也不会让人知道我不明白。
就像师父常教育我的那句:“和别人吵架呢,你有理一定不能退让。可如果没理,你也要相信自己是有理的,一切等吵赢了自然就见分晓。”
我觉得师父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所以我和他吵架的时候,除非他威胁我,否则我一定要吵到自己有理为止。
于是在转瞬之后,我便装出那副很懂行的派头,“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档位呀?”
“我们这里分‘天、地、玄、黄’四等,这四种房间方位朝向布置都有很大差别,所以……”店小二笑,“价格自然也会不一样。”
我的眼神不自觉瞟过方才那仆从离开的方向,镇定道:“那我前一位他们要的是什么等级的呢?”
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要在这里过夜,可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若不过夜他们就只能夜里摸黑赶路了。
但我私下里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况且现在城门大概也已经关闭,就算想走,他们也未必出得去。
“那两位客官呀!”店小二想了想,眼睛看向我身后,突然就亮了起来。
“哎,客官,你们怎么出来了?你们的晚饭我马上就安排人去……”
“不必了。”身后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我几乎能听到那墨迹侵染的折扇微微摇动带出的风声。
身子下意识缩了缩,我埋下自己的头对着店小二摆手,“要不,你快去招呼他们吧!”
“可是……”
“没关系没关系,你去…….”
“这位不是墨韵姑娘吗?”那淡淡嗓音再响起时,已经到了我身后两米之处。
我无奈,尴尬地转过头去,“原来是你们呀,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千里一线牵呀!”
“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他身后的仆从摸着脑袋疑惑地看向我,但我表情自始至终都坚定不移,所以,他又纠结地收回了目光,大概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难得能在此遇到姑娘,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一起吃个便饭呢?”没想到他竟开口相邀,这,不正是我要达到的效果吗?
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相逢何必曾相识”呀!
我立马喜逐颜开,“赏赏,便饭嘛,我最爱吃了。”
但话一出口却又觉得自己可能表现得过于明显,立马又收敛了笑意,“那个,我的意思是,相请不如偶遇,难得与公子这般有缘,墨韵又怎好拂公子之意呢?”
“那姑娘,请。”他的动作儒雅又狂放,有贵族的高傲,却又带着侠士的不羁,可偏偏却恰到好处地再次契合了我心中那抹幻念。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入座的,但当我回过神时,已经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姑娘这么一直看着在下的脸,莫非在下脸上有什么?”他在我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不疾不徐地倒了两杯茶。
我回神,有些尴尬,“公子见笑了,其实是……”我胡编乱造,“其实是小女从小就有眼疾,这天色稍晚就不甚能辨别事物,所以才这般失礼,还望公子见谅。”
说完,我在心里重重舒了口气。
“咦,公子你看,那边有人好像掉了银子。”我刚胡诌完,对面的男子还未来得及答话,那个仆从突然便指着不远处的地方叫了起来。
“哪里?”我发誓,这只是条件反射。
我们在山上生活是不怎么需要银子这种东西的,但是山外不同。大概临走时过于激动,竟将师父给的银子忘在了房间。
如今身上只有靠着些师姐给我收拾包袱时,塞进去的碎银子勉强度日。
我已经给师姐飞鸽传了信,让她就着我放过去那只鸽子,给我捎点银子过来。师姐一向疼我,想来不几日便能寄到了。
只是这两日得稍稍节俭一些。
当然,如果能不劳而获地捡到银子,那也算是意外之财。那样的话,即便师姐的救济迟几日到,这也没什么。
所以当我眼睛转过,瞟见那块白花花的东西时,突然就座位上跳起来,“都给我别动!”喊完后立马疾奔过去捡起那锭银子。
“哎呀,原来是我掉的。”没想到那仆从拿出钱袋数了数,竟又懊恼地拍起了腿。
我的动作僵了僵,这银子在我手里还没捏热呢!
但我又不好意思和他争辩,只能试探着问:“你要不再数一遍?”说完又自顾自笑,“其实你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丢了更多的银子,我可以顺便再帮你找找。”
“墨韵姑娘不是晚上眼睛不好使吗?”那仆从越发迷茫地看着我,“其实那么远的距离,方才我也不太能确定那真是银子,没想到姑娘……”
“对了,银子还你。”我立马打断他,虽然心里在纠结,但脸上却笑得大度而粲然,“往后可要小心些,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你知道这每一寸银子其实铸造起来其实……”
“姑娘,您能先松松手吗?”那仆从抓着另半截银子,无辜地看着我。
“呵呵。”我立马放开手,尴尬地笑了两声回到座位。
“姑娘方才身手敏捷,想来也是练过的,在下实在——”对面的男子眼中有不明意味的笑意,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佩服。”
“公子见笑了。”此时我恨不得从茶壶嘴那个洞钻进去。
“对了,见了这么多次,和公子也算熟了,还未请教公子大名呢?”我急中生智,立马转移了话题。
“在下容渊。”对方语气缓缓,从容不迫。
“容渊……”我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明明那般陌生,可我眼前却依稀朦胧起来。
木兰的暗香拂过鼻翼间,男子孤高的背影便在那片暗香中却逐渐清晰起来,如同墨迹倾倒,晕染了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