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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与记忆重合的背影 “明明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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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能再遇到那算卦的先生,更没想到能再遇到他。
可是,无巧不成书,我没想到并不能代表就不会发生。比如每次我往背着师父偷懒,都没想到会被他发现,可他偏偏就发现了,而且发现得准确及时。
第二次,我几乎一眼便认出了他。但这只能说明我眼神还不错,其余的,或许还能说明我记忆力增强了。
多亏了前些日子师父炼的补脑丹,因遭师父设计,我很不幸地成了那丹药的试吃者,虽然味道还不错,但是我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不过此情此景,我想,那丹药或许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我权当只是药性发作比较迟缓好了。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还在暗自感叹世事无常的时候,他便走过来向我行礼了。依旧是那般高贵儒雅的姿态。
我在心里盘算着,两次见面竟让他抢了两次先,这实在算不得一件光鲜体面的事。所以暗自下定决心,若还有下回,我必定要抢在他前面。
不过,他还记得我,对于这点,我还是相当满意的。
我也故作矜持地还礼,“是啊,公子也是来找天机子的吗?”
因为此时是在天机阁外,我们就站在书写着“天机阁”三个大字的破牌匾下。
刚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反复将澹台流云给我的地图看来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我还是忍不住唏嘘感叹。
虽然高人一般都不拘小节,但这位天机子大叔也忒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了吧!纵使他不在意,可如此简陋一间茅屋,如此破败不堪的庭院,四周的篱笆也歪歪扭扭得不像样,那只有门框的门上,天机阁三字摇摇欲坠,此情此景,让那些慕名而来的各路豪侠们情何以堪呀!
就好比此时的我,和站在我面前的男子。
在我印象中,天机阁,如此卓尔不凡的名字,就该是气势恢宏引得无数侠士侧目的建筑。可现在,眼前的景象让我措手不及。
男子看着我,眼神带着疑问。我低头看了看地图,然后笃定地回看他:“公子确实没有走错。”
其实这样说,也是为了增加自己内心的确信。
“其实我只是想问,姑娘可知天机子是何人?”他解释,眼里却又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不知他是何意,但心头没来由一阵虚晃,然后摇头:“小女不知,难道公子……”
妈呀!
话还没说完,我在心里惊呼一声,话锋戛然而止。
我看到有人从那破旧的茅舍另一边走来,那不是别人,正是上午时分,我在街角遇到的那位算卦先生。
“其实我觉得,一个‘有问能必答’的高人,是不必来天机阁这种地方的。”说这句话我纯粹只是为了奚落他。
然后我又仰头,对着那个比我高出好多的男子道:“公子,您觉得小女说得可有理?”
“问你话呢!”男子轻摇手中的折扇,回头对着身后的侍从道。
“公子,人家明明是在问您,您就别为难我了行吗?”那侍从显然是很无奈的。
我对男子的举动很不解,但也没去细细揣度,因为此时,我只想着要好好将那位算卦先生奚落一番。
我走到算卦先生面前,“先生,您觉得呢?”
“姑娘此话怎讲?”那人竟然给我装起了糊涂,反问道。
我在心里摩拳擦掌,但嘴上却依旧笑:“有问必答必是能洞悉天下事,既然洞悉天下之事,又何必还要来找天机子呢?”
“可老夫并非来找天机子呀!”那先生倒显得无辜。
“不找他?”这下,我愣住了,“那你是来干嘛的?”
“回家。”简短俩字,然后他绕过我走进了那没有门框的门内。
我顿时呆立在原处无法动弹。
“姑娘,再接再厉,其实你还是挺不错的。”一袭月牙白扫过我眼前。
我恨得牙痒痒,可此时才幡然觉悟,方才他那表情、那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人早就知晓了一切吧,可是他竟然没告诉我!
亏我在街角临走还为他暗暗捏了把汗,希望他不要被江湖术士骗了才是。我仰天长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我还一心觉得他是个不错之人,没想到……
我终于明白,为何下山之前,师父会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韵儿,外面人心险恶呀!”
如今我方明白,人心果然是十分险恶的。
在此,我与此人也算结下了梁子。
我是个有仇必报之人,当然也是个能屈能伸之人。虽然我还是觉得那老头比较像江湖术士,但本着“人不可貌相”的原则,我也十分诚恳地向他倒了歉。
没想到那老头八字胡一撇,毫不领情,“姑娘既觉老夫是沽名钓誉,又何须多此一举。”
我自动忽略他的态度,“先前墨韵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海涵。此次墨韵来找先生,是受家师之托给先生送这封信来。”
如果不是要向师父交差,我肯定撂下信封一走了之。但此等关系到我日后会不会被师父嘲笑之事,我是定不会掉以轻心的。
那老头拧了拧眉,从我手中接过信。信封上并无任何字迹,那老头却突然笑得爽朗,“清尘道长,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还记挂着那事儿。”
我眉头不自觉往上挑了挑,难道他和师父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你是清尘的徒弟?”笑完,他又抬眸看着我。
我被他打量的眼神弄懵了,但还是下意识点点头。
“原来是清尘道长的弟子,难怪方才……”身侧那男子薄唇微勾,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公子要说什么,不妨直说。”我冷眼看过他,男子唇畔那抹笑美得惊心,落在我眼里却碍眼得厉害。
那笑,分明就是变相的嘲讽。
“我想姑娘对在下是误会在下了,在下对姑娘,只是钦佩。”手中折扇轻扬,眼底却是波澜平静。
“钦佩?”笑话,你那模样要是钦佩,本姑娘现在的眼神就绝对是爱慕。
“是呀!”他却点头点得真诚,看不出丝毫破绽。
“传闻清尘道长此生只收了两位女弟子,一年前在下有幸见过徵羽姑娘,没想到如今又能遇到墨韵姑娘,此实乃三生有幸呀!”
“公子见过我师姐?”虽然我对他口里的“三生有幸”持怀疑态度,但就他见过我师姐这件事而言,我还是感到很诧异。
他微微点头,“当日徵羽姑娘一曲《菩提绝》,至今仍在坊间争相传唱。都道徵羽姑娘不仅琴绝,连人也是举世无双。”
“《菩提绝》?”我默默叨念着这个名字,师姐什么时候创作了这首曲子,怎么我和师父都没听说过?
“是呀,当日那钞雅韵秦殇’会还是我陪着公子一起去的,当时高手云集,各不相让。”我正欲开口问什么,男子身旁的仆从却突然抢先道,“不过徵羽姑娘琴音一出,群响毕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影响了这一曲绝妙的旋律。”
“到底是师承清尘道长,想来那一曲对徵羽姑娘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男子接过仆从的话,“倒是墨韵姑娘,既然师出同门,想来姑娘的琴音也该是天下无双吧!”
“略懂一二,略懂一二。”我连忙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心里却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挫骨扬灰了,我自认为与他无冤无仇,可他这分明就是处处跟我过意不去。
说话间我又将视线转向天机子,此时他已将信封拆开,正细细地看着。
看完信才有抬头看我,我以为他要开口说点什么,没想到他将我打量了半晌,却将目光转向了我身旁的男子:“容公子的问题,想来很快就会有解了。”
“那先生可否……”
“公子的问题,恕老夫实在不能马上作答。”天机子打断他,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这道人好生奇怪,那旗幡上明明写着有问必答,现在又要故弄玄虚,害我家公子白跑一趟。”那男子还未开口,身后的仆从又接话了。
“清缇!”男子折扇在仆从头上敲过,“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多言了?”
“可是……”清缇却并不买账,“明明是他自己要那么写的,还害得公子大老远……”
“再说我封了你的嘴。”男子语声温润,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清缇赶紧闭上了嘴。
男子向天机子拱手,“多有得罪,还请先生见谅。”
“容公子不必如此,此事老夫确实也有不是之处。”天机子的眸色愈发深不可测,却又仿似叹了口气,“并非老夫要故弄玄虚,只是公子心中的谜团,还得要您自己去解开。您的命格非同寻常,连老夫也无法全然洞悉,所以,老夫并不敢在此妄言。”
“既然如此,那容渊便不打扰先生了,告辞。”只一刹间,男子眼中又恢复了平淡如水,仿佛方才求解之人与他并无干系一般。
语罢,带着那个叫清缇的仆从离开了天机阁。
“明明近在眼前……”我仿佛听到天机子一声轻轻的叹息,疑惑地将目光转向门外。
一袭月牙白袍,翩然优雅的步伐,可我的呼吸却明显一滞。
那背影,温文儒雅,偏偏又孤傲绝尘。竟逐渐与我记忆中那抹背影重合起来。
“他是?”我是在问天机子,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你师父要的东西。”天机子将一个通体透白如玉的瓷瓶交到我手中。他的眼神略过我的瞬间,却依稀变得复杂起来。
此时,我终于相信,他是个高人。
因为在我心中,高人都是很神秘的,而他恰好符合了这一特质。
我想,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吧,关于刚才那位男子的问题。虽然我并不知道他问了什么,而天机子又为何不给他作答。
但我想,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定要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