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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意外 “我可能会 ...

  •   没有袅袅的沉香,也没有优雅的环境。但还好,一室宁静。
      残破的窗外有清风微拂,撩动了我的裙摆。昏暗的房间,油灯燃得正好,小小的灯芯开出了绚丽的灯花。
      幽蓝的火苗微微跃动,颤抖的火光映照在秦桑惨白的脸庞上。那本是一张清秀雅致的脸,带着如同桑叶那般的柔和清新。
      画毕,我收起手中的墨笔。此笔不点墨,用其作画消耗的便是我的元气,而这支笔我已经用了好些年,如今已经可以收放自如了。
      秦桑坐在桌前,眼神望向窗边,却显得十分涣散。我走到她对面坐下,拿起竹签挑了挑青铜盏中的灯芯。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只拿走足以填补我元气的记忆。”我承认,我是动容了。按师父的标准,我肯定不是个合格的生意人,但幸好,我的目标也不是做生意人。
      很久后,秦桑终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必了,这些于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他呢?”
      “他……”她沉默了。
      半晌,我看到她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有些无奈,但她却只是继续摇着头,“我希望他幸福。”
      “那你有什么需要我代为转达的吗?”
      她抬眸,眼神淡淡的看向我,终于又摇了摇头:“别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他。”
      我的身子震了震。
      爱?
      对于这个字,我设想过无数的场景,可从未想过会从这个女生嘴里说出来,虽然无奈却又带着潇洒。
      我想,或许我还是不够了解她。亦或者,是不够了解他们之间的爱情。
      但我还是点点头,“雇主的要求,我们自然会遵守。”
      “谢谢。”她笑,然后闭上眼,“动手吧!”
      我仿似听到自己心里的叹息声,目光划过那张还带着些许苍白的脸,然后才缓缓站起身,“你真的决定了吗?”
      “是!”
      这是我早猜到的结果,她从来都是这样,决定了就不会再改变。
      我什么也没再说,运力催动体内修炼浮世绘的那部分元气。
      柔蓝色的光晕自掌间溢出,逐渐幻化成夜明珠般剔透通明的蓝色光珠。光珠悬空而起,升到秦桑头顶,柔蓝色的光芒自上空倾泻而下。
      这是修炼浮世绘之人特有的元气珠,当光珠收敛光芒,便是摄取记忆完成之时。光珠的一头连着雇主的记忆,而另一头连着的却是我的性命。
      在这期间若出现任何差池,便可能会造成雇主记忆紊乱,或者我元气大伤,更甚便是性命不保。
      而今晚,大概确实是我的劫。
      摄取记忆的工作刚开始,茅屋的门“嘭”的一声便被人踢开了。
      “什么人?”秦桑立马握着腰间的配件睁开眼。
      “她们在这边!”
      闯进来的是一群士兵,为首之人对着身后喊道。
      我趁机收回元气珠,虽然还算及时,可由于心神被搅乱,还是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姑娘……”秦桑凝眉,握着剑起身要过来。
      “你快走!”我撑在桌上,艰难地抬头看向她。
      “可你……”
      “我没事,我是城主的客人,他们不敢伤我!”
      “令牌!”秦桑没再犹豫,掏出令牌放在桌上。
      “谁也别想走!”为首的士兵转过头,见秦桑要跳窗立马急了,“快,给我拦住……”
      话音未落,秦桑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轻功了得,如此近的距离,落地竟然没有一丝声音。
      为首的士兵立马训练有素地转身,往屋外跑去,“你们守在这里,你去禀报城主,你们跟我去追!”
      紧接着便是逐渐远去的铿锵脚步声。
      我扶着桌角坐下,我知道门外还有人把守,本来自己武功就不济,如今又受了内伤,就算想离开也只是枉然。
      不过幸好,我本来就没打算离开。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澹台流云出现了。同他一起的,还有个人,我只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容渊。
      “那人是不是她?”这是他问的第一句话。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但语气中还是透露出一丝颤抖。
      我抬头,笑得极其不屑,“但她已经走了。以她的性格,只要她不想让你找到,你便绝对不可能找到她。”
      “我会找到她的。”澹台流云广袖一挥,带着仅剩的士兵匆匆离去了。
      我还记得昨夜他那清冷淡漠的眸,我以为,这样的男人是永远不会为任何事而着急的。但不过短短一夕,我却看到了他眼中的隐忍。
      大概这世上,也只有秦桑能让他如此了吧!
      此时,屋里只剩下我和容渊。依旧是那遗世独立,孤高寥落的身影。但我抬头,却恰好看到那微微蹙起的眉。
      灯芯还在热烈地燃烧着,安静的茅屋里只听得见火焰跃动的声音。
      他在我对面坐下,语气客气而生疏:“你受了伤,我先送你回客栈?”
      “不必了。”我摇头,“我们不是很熟。”
      她看着我,突然就笑了,然后走过来扶起我的手,“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我愣了愣,这话,好熟悉。可我却记不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我并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明知他说的是实话,明知自己与他素昧平生,可还是忍不住在他面前使了小性子。
      我的身子越来越疲软,几乎就快靠到他身上,但我并没有觉得这有何不妥。似乎,他也并未察觉。
      外面只剩下一匹马,他将我抱上马背,然后纵身轻跃也坐了上来。
      我在他身前,他的怀抱很暖,有淡淡兰草的芬芳。我觉得很安心,于是我又看到了那场三月的樱花雨,如同粉白的冬雪,簌簌扬扬。
      而那抹身影,就站在樱花树下,长身孑立,墨发如瀑。
      “你为什么要来?”马蹄踏碎月影,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
      “行走江湖,见义勇为。”他的回答云淡风轻,如花瓣飘零在耳边,然后落地、无声。
      “哦。”我没再问下去,不管因为什么,我想他都不会告诉我的。
      可我越发相信,他不是个简单的人。
      从今夜的种种推断,他不仅认识澹台流云,而且还清楚他与秦桑之间的关系。否则今晚那些士兵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他们也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就赶到此地。
      还有在城门口时,秦桑突然掉马回头,她一定也猜到了什么。
      容渊将我带回了客栈,途中,我没忍住又吐了口血,于是意识便一直处于混沌状态。
      他将我抱回房间,走廊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衣袖间,此时我才看到他袖口的绯红,大概是刚才我不小心弄上去的。
      我很内疚,抓住他的衣袖,“你这衣服很贵吗?”
      我想到自己的盘缠,如果没办法赔他一件,那我就只好亲自动手帮他洗净了。在白姥山的时候,我和师姐也做这些杂事,这么些年,别的没学会,洗衣服倒成了我的拿手绝活。
      他似乎也发现了袖口的血渍,眉心微拧,然后推门进去,将我放到了床上。
      我伸手开始在袖中摸索,然后撑着最后几口气,“我身上银子不多了,但是这件事我一定会负责……”
      “一件衣服而已,姑娘不必记挂在心上。”他隔着衣袖的轻纱,按住我的手。
      “可总归是你把我带回来的,我却弄脏了你的衣服……”
      “姑娘要实在过意不去,来日也让在下把衣服给你弄脏一次便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眉心依旧微拧着,并未有丝毫开玩笑的痕迹。
      “……”
      于是我安静了下来。
      他在床边坐下,“姑娘,得罪了。”说完便撩开我的衣袖,手指按在我的手腕上。
      微凉的指尖,在这暮秋的夜里带着丝丝沁人心脾。
      我那半边手臂有瞬间的僵硬。
      半晌,他的手从我手腕离开,但那俊朗的眉心却拧得更紧了,“你受了内伤!”
      我听不出来他这话是判断句,还是疑问句,但我还是点点头,“我功力不济,不能频繁使用浮世之术。”
      “是你自己催动的内力?”他眼里几乎有了愠怒之色,但只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该是我看错了吧!
      不过我还是继续点下头,“我进入了秦桑的记忆。”
      他伸腿勾过来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但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我才抬眸看他,“我本以为有秦桑的记忆作为补偿,便可以修回元气。可是没想到那些士兵出现得太及时,恰好……”
      我没再说下去。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或许这些他并不在意,可我就是忍不住。
      “那现在要怎么做?”他终是将眼神移到了我的脸上。
      我摇摇头,“没有办法,除非可以得到雇主的记忆。但是现在秦桑下落不明,而我也答应了澹台流云,等他将事情了解再索要报酬。”
      “如果没有,你会怎样?”
      “我不知道。”我躺在床上,抬眼看着他,无论从哪个角度,那张脸都是那样英气逼人。只是,此时为什么会带上淡淡的寥落。
      我想了想,又道:“可能我会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或许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罢了。
      可是我也并没有说谎,可能,我真的会死。
      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脸上,眼里的表情并未有多大的变化,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但我还是继续说下去:“摄取记忆的时候很关键,一旦开始就不能打断,否则……”
      我顿了顿又继续:“否则可能会有很多种后果。今晚士兵闯进来的时候,我刚好催动元气珠。”我扯了扯嘴角,“我学艺不精,这也怪不得别人。这种状况若是师姐遇到,受损的就该是雇主的记忆了,可我不行,所以才伤了自己。”
      “你的内伤很严重。”隔了许久,我才听到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语气,眼神却带着寒意。
      “我知道。”我点头,然后强撑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拿?”他扶我起来靠在床头。
      “我要笔墨纸砚。”
      “笔墨纸砚?”
      “嗯。”我点头,“从前看话本子,人死了总要留下些东西。我不知道自己这口气能撑多久,如果熬不过今晚,可能还要劳烦容公子替我将我的遗书送到师父和师姐手中。”
      说着,我又要往上坐。
      他起身扶住我的肩,不让我动,“你以为死是件容易的事?”他问我,语气淡漠并无半丝感情。
      “可我确实觉得自己不行了。”我很认真地看着他,“死不容易,但我这种状况,活下来也难。”
      “你当我不存在吗?”他反问,“我好端端的大活人,在你眼里竟愣是成了透明?”
      “可你也没办法。”连我都束手无策,他当然没办法。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但你没必要为了我这般麻烦。”我眼神黯淡下来不去看他,尔后又压低了声音,“我们并不是很熟。”
      然后我就看到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得那般美好,春风十里,也及不上此般笑颜。
      “果真还像个孩子。”他摇头,然后转身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揭开茶壶,然后又盖上。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了,我不解,“我哪里像孩子了?”
      虽然在师父眼中我总是顽劣不堪,但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一直保持着一个女子该有的修养。
      尽管有些累,但至少这些都是好的品行。我希望他看到我好的一面,没有原因,我也不愿去深究原因。
      他将茶壶盖好,然后转头看向我,眼里噙着似真似假的笑意:“我觉得你现在是不是想喝水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舌尖在嘴里微动,好像真的是口渴了。
      然后我点头,“可是大人也会口渴的。”
      “但大人通常不会在意别人怎么说自己。”不知何时,那把折扇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意态一派阑珊。
      “可我也没说我在意。”我争辩。
      其实我现在很累,意识也不是很清醒,但不知为何,他在这里,我便觉得很安心。我想,等我睡着了,他该就会离开了吧,所以我不想睡过去。
      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我慌忙问。
      “去楼下问问有没有热水。”
      “那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要喝水。”显然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更显然我不想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你在这乖乖躺着,我给你带回来。”他的语气并不像是商量,依旧是白日里那谦谦公子的模样,却莫名又多了几分霸道。
      我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但似乎又没办法拒绝,遂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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