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医恋》余珏明

9、第 9 章

　　邓区长下基层视察工作来到青店公社时，有人向他反映，最近公社卫生所一连发生了几件事故。在群众中引起了强烈反响。该卫生所有一位从大城市“下放”来的医生连续出了两件事：一是在一个“胃穿孔”的病人腹腔内注射“糖盐”水，说是进行急救处理，差点闹出了人命；二是一个下肢长了肿块的病人，他用烧红了的铁丝，对穿肿块来排“败水”结果病人血流不止，出现了休克……另外，这个卫生所的另一位“有名”的老中医，给一个遭人侮辱后的小姑娘看病时，竟开了一大包“妈妈多”，说是滋补药，可以养身。其实这“妈妈多”是一种产妇产后“发奶药”。被当地人作为笑料在茶余饭后广为流传，影响很坏。……邓区长听后，立即叫来通讯员，要他马上通知区卫生院的常医生赶到青店公社来，与他一起去卫生所了解情况。
　　邓区长和诗奕来到卫生所后，首先找到了那位“大城市下放”来的医生，他叫尹小兵，是本地人，初中毕业后，随伯父去到大城市里打工挣钱。先后做过泥瓦工、木匠等活。干了一段时间后，就找到了一家大医院当了卫生员（那时只是清扫病房的工人），一干就是三年，通过平时耳濡目染，凭借着自己的小聪明，看熟了某些医生操作和医疗过程，如脓疱切开排脓（简称“切排”）打针和换药，消毒等等，以及知晓了一些医学名词，如“休克”呀、“心衰”什么的。一年前因犯错误后被开除，伯父要他回原藉。回到当地后，又经他父亲介绍进了卫生所。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成了从“大城市下放”来的医生了。当问起“胃穿孔”病人的情况时，他狡辩说：“那日，这个病人被抬到卫生所时，病人病情已然很重了，我当时确实要病人转院，但家属非要我先处理一下才放心。我当时也无法确诊，只好根据病人及家属所云对病人作了一下“紧急处理”。他回忆说：“当时我取出了一瓶500毫升的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俗称糖盐水）用50毫升的注射器从瓶中抽出了50毫升的注射液并对家属说：”为保让病人路上安全，先给病人注射一针‘急救药’。随即就把注射器竖了起来。针头朝上后，就推掉了25毫升注射液。告诉家属说：“你们看见了吧，刚才推掉的注射液是上方溶液‘盐水’，这剩下来的就是具有营养作用的‘葡萄’糖溶液了。‘葡萄糖’是一种常用的‘急救药’。”说着就在病人上腹部最痛处一针扎了进去，并随着将药水也推了进去。病人当即就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了。这时，心虚而故作镇定的他忙向家属谎称道：“病人现在已经安静‘入睡’了，你们赶紧抬走吧！”家属听后，千恩万谢付给了医药费，抬着病人就赶往县医院去了。到了县医院，病人已经‘休克’，病情十分危重，经县医院紧急抢救后才脱离危险。并在县医院做了 ‘胃次全切除术’（指胃大部分切除术）。当追问他怎么知道从注射器推出去的药水就是‘盐水’而留下就是葡萄糖时，他答道：“瓶签上标明了葡萄糖的浓度是5%，而盐水浓度是0.9%。当竖起注射器时，浓度小的盐水就会自然浮在上面而浓度大的葡萄糖就会沉了下去，那么推掉的就是盐水了。当诗奕接着问道：“为什么将注射液注射到病人的最痛处时，他答道：”最痛的地方就是“病的所在”嘛！”当诗奕解说道，瓶签上标明的盐水浓度为0.9%是指与人体内□□渗透压相同，因此叫做等渗溶液。它们之间并不存在浓度比差问题时，尹小兵根本不懂，茫然的睁着眼傻傻地看着诗奕。对如此荒诞的解释让诗奕和邓区长听后感到令人哭笑不得。当问及第二件事时，他答道：“当时病人右腿上长了一个包块，已经两年多了。近一个月来，这个包块突然快速长大，并伴有剧痛不能行走，前来找我医治，经检查发现，包块十分坚硬，无红肿。在病人‘再三要求’下，我同意了给病人开刀做‘切排’手术。由于没有手术刀，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找来一根细长的铁丝，将其在火中烧红，一则进行了‘消毒’，二来烧红后的铁丝穿透力增强，能更快将包块穿通让‘败水’排出来。不想当烧红的铁丝对穿包块时，病人一下子就昏过去不省人事了。而且腿上的血流不止。见此情他开始慌张起来。赶紧令家属把病人抬走。当病人送到县医院时，因长途跋涉，一路上血流不止，等到达时已经出现了‘出血性休克’。后经输血抢救，接着又将病人紧急送往省城医院进一步确诊，最后经病理切片检查结果确诊为‘右下肢肿瘤合并感染’，经控制感染后做了下肢截肢手术。接着邓区长又传唤了当地知名的雷老中医，当问起他用什么药给那个姑娘治病时，雷老先生说道：”小姑娘被生产队长儿子污辱后，这位队长曾经找过他，雷收受了队长的‘礼品’后，就彼此串通了结此事的办法。决定给这位姑娘一些安慰费并开一些补药。雷医生当时想起了药柜上前不久购进的一种中成药叫“妈妈多”。立刻联想到此药正好。他想，世界上有何物能赛过母亲的乳汁呢？既然此药里含有‘妈妈’多，表明此药是一种补品，而且是补品中之极品！诗奕从中打断他的话并向雷发问道：“你看过这药品的说明书么？知不知道这药里面的成分和它的用途？”雷先生摇摇头说：“这些我都不曾了解，仅从‘药名’联想到而已。”当诗奕告诉他，此‘妈妈多’不是彼‘妈妈多’，是在产妇产后乳汁不足时“发奶”的药物，这位‘知名’的老中医顿时低头沉默不语了。邓区长听了他们俩的‘供词’后，早已按压不住内心的气愤，遂拍案而起说道：“真是一派胡言！荒唐！罪过！”，并责令他们立即‘停职反省’听候处理。
　　正在此时，外面来了一位病人，说是要找尹医生 ，尹迟疑地看了一下邓区长，为了不影响卫生所工作的正常开展，邓区长要诗奕一起去应诊。病人看见了尹医生忙说：“喉头越来越肿痛了，非常难受，就按尹医生的意见，今天特地来把‘扁桃体’摘除它”，尹让病人把口张开，指着病人口腔中央的一块红肿物对诗奕说：“瞧，他的‘扁桃体’已经红肿发炎掉下来了，都已经‘封喉’了，我准备用剪刀把它剪掉！”诗奕一看，我的妈呀！把他吓得一大跳！顿时头上冒出了冷汗，小声自语道：“老天爷，这那里是‘扁桃体’这是人体正常组织‘悬雍垂’呀！（俗称小舌头），连‘扁桃体’都不认识，竟敢要将这‘小舌头’剪下来！诗奕暗暗思忖，这样行医撞骗，可真是胆大妄为，草菅人命，太可悲太可恶了！……不由得怒火中烧，想大发脾气。但为了顾全大局和卫生所的声誉，在病人面前也只好强压怒火，狠狠地瞪了尹一眼，忙接过来对病人说：“现在炎症太重了，不适宜手术，要吃几天消炎药，等炎症控制和消退后再根据情况而定。”等病人拿药走后，诗奕十分严肃地对“尹”说：“你刚才指的不是‘扁桃体’而是‘雍垂’俗称‘小舌头’。你知道这个组织被剪掉后会产生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吗？会使病人正常吞咽、发声都会受到影响，这一辈子也长不出来了，将会给病人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邓区长听说之后，气得立刻把卫生所长叫来说：“你们居然将一些江湖骗子滥竽充数，收进卫生所来，打着行医的幌子，胡作非为，坑害群众！”所长吓得战战兢兢地说：“尹小兵是他父亲公社的尹会计介绍来的，还说他在医学院读过两年书，虽然没有毕业证，他可在大医院干了几年，他还有省城医院的工作服呢！”“哼”邓区长打断了这位所长的话，叫来尹小兵当面落实了，他一天未进过医学院，在省城医院工作是干的打扫清洁卫生的卫生员工作，工作服是做临时工穿的。等尹走后，接着对这位所长说：“我们这里，长期以来缺医少药让群众在疾苦中倍受煎熬，如今又加上这些行医骗子和庸医为非作歹，更让山里人雪上加霜，苦不堪言。你这个所长对此负有失职失责的责任，立即反省写出深刻检查以观后效。”
　　第二天，在公社党委扩大会上，邓区长通报了这几件“医疗事故”，然后动情的在会上说：“群众看病，治病的问题，是群众的切身利益所在，紧系山民们的生、老、病、死的大事是我们做父母官的头等大事。痛定思痛，区里准备对全区、社的卫生人员进行一次清理和整顿并着手对全区、社卫生人员进行分期分批培训学习，以提高全区医疗工作质量和水平。要坚决杜绝和打击医骗的恶劣行径，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就有负广大人民对我们的期望，也有辱自己的使命！”
　　一场净化卫生队伍，提高卫生人员医疗水平和医疗质量的行动计划，将在全区展开。
　　诗奕也更加忙碌起来，他不仅要搜集资料，还要翻阅大量书籍，写出“深入浅出”的讲稿，这些事都在夜间加班，白天照常工作和出诊治病。这一切，章院长和全院同事都看在眼里，除了小李一如既往地在生活上关照诗奕外，李大姐、陈大姐也主动关心他，炊事员更是有意无意地为他加炒一个合胃口的菜，在这个和谐的大家庭里，诗奕倍感温暖，干劲更加十足。这天，张杏芳从县城回来给诗奕带了一些中医业务书籍，两人在一起谈话时，诗奕谈起了青店公社卫生所发生的几起医疗事故，十分气愤地问道：“你们那儿碰到过这种事吗？！”杏儿安慰他道：“在基层，尤其是在这落后偏远的地方，难免遇到这样或那样的一些事。其实，以你的才干，完全可以调到县医院去，要不要我给你向县医院领导引荐一下？”诗奕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行啊！我好不容易在新岺把西医的局面打开，如果我走了，这里不又回复到从前一样，那一切努力，不都白费么！”“可是在县医院你一样可以为病人解决问题呀！以前新岺不都是有病人就往县医院转吗？再说那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研究业务，对彼此的工作都会大有好处呀……”诗奕猛然一惊：难道杏儿她……！他抬起头来看着杏儿，她正满面通红地在盯着自己，双目充满了期待，诗奕第一次发现，原来杏儿长得如此秀丽：水汪汪的一双杏眼，高高的鼻梁，白皙的皮肤，轮廓分明鲜红的嘴唇，两旁镶嵌着两个小酒窝……虽然她比自己大一岁，和小兰长相完全是两种类型，可她却有她的迷人之处，且两人的爱好和兴趣十分相投……诗奕看着、想着、完全回过神来，十分不好意思地打岔道：“杏儿，你每次从县城回来，不是给我带书，就是给我带来些吃的、用的，而我总是厚着脸皮全收不误，这次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礼物，你快来看呀！”杏儿明知诗奕在这关键时刻有意地在扭转话题，但她只能顺梯子下台阶问道：“是什么呀，该不会又是什么药方吧！”诗奕忙道：“不是不是，是我托妹妹诗佳在省城买的衬衣，昨天刚寄到。”原来诗奕为了答谢杏儿和小李平时对自己的关心照顾，一直想要回报他们，征求李大姐意见后，让妹妹替她们买了两件“的确凉”的衬衫，一件粉红色的给了小李，一件奶黄色的给杏儿，杏儿试穿后十分合体，又惊又喜道：“怎么大小完全合适？！”诗奕笑道：“是我按你们的身材叫妹妹买的。”杏儿听后心中一热，但转念一想：“你们？”忙问：“还给谁买了？”诗奕说：“还会有谁，小李呗！”杏儿放心了。她包好衬衣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记得写信替我谢谢你的妹妹呵，特别是我一向喜欢黄色的衣服……”诗奕接嘴说道：“我早就发现了，特地叫她买的！”杏儿听后心中别提有多么高兴。回家后忍不住把衬衣给母亲看：“您看他多细心，连我的身材，喜欢的颜色都注意到了，妈妈您说，常医生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呀？”母亲想了一下提醒女儿说：“别忙着想其他的事，你刚才说，常医生告诉你他也替小李买了一件粉红色的，我常回新岺去，在卫生院看到小李从毛衣到春装全是红色的，那他对小李不也是挺细心的吗？”杏儿忙反驳道：“您不知道，他一直把小李当妹妹看。”“那他也可以把你当姐姐看呀！”母亲又反驳过去。“不会的，不是的！”杏儿连连摇头否定道，这话是说给母亲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再说小李穿上粉红色新衬衣后，别提有多得意了，她想，张杏芳虽然是大学生, 虽然每周都来和常医生讨论业务问题，但是在常医生心中的地位她却和我是一样的，再说，我们还是同乡，又天天在一起，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因此，她反而常常主动约诗奕一起去接杏儿，而且杏儿来后，她常常客气地叫她“小张医生”，并像个小主人似地照顾她，端茶送水，心无旁骛的诗奕看着这两人的亲昵劲还十分庆幸，心想“她们还真是有缘呵，就像我的亲姐妹似的”。
　　这天，诗奕出诊回来，炊事员又送来三封信，一封是母亲写来的，告诉他妹妹又生了一个儿子。（诗奕还有个姐姐，早嫁到外地去了）母子平安。要他有空回去看看，另两封信是乔艾丽与曹楠茂分别写来的。这已是第二次在同一天收到他们从不同地方发出的信了，对此，诗奕对他俩心中总有那么一点难以言喻的婉惜。
　　楠茂在信中除了谈工作外，主要告诉诗奕他已有了新的女友，是同一医院的护士，叫符莉雅。也是当地人，楠茂很感激她在他失意时帮自己振作起来。他在信中写道，与艾丽分手让我丧失了自信。我后悔自己这个渔家之子不该去高攀乔家大小姐。艾丽虽好，但她家却一次次地让我伤心。嫌贫攀富，更伤我的自尊心。小雅和我一样穷，我们在一起很快乐，谁也不嫌弃谁。又写道，我看世界上像常诗奕你这样痴情人恐怕已经绝种了，为了初恋情人，抛弃一切去了深山老林，我由衷的佩服你，希望你早日找到她，有情人早成眷属！看到这些话诗奕连连摇头道：“看问题还是哪样偏激，只看问题的一面，可怜人家艾丽到现在还念记着你，虽然被家庭逼得和你分手，可每封信都提到你，你虽然是受害者，却这么快有了新女友，哎，世事难料啊，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接着诗奕打开了艾丽的来信，信看到一半心就紧缩了，叹息道：“真是红颜薄命啊！”原来艾丽在信中告诉诗奕，扬处长要她和他儿子春节就结婚，然后就帮艾丽的妹妹艾莎安排工作。艾莎因高中毕业后没能考上大学，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有靠扬家帮忙了，但是艾丽觉得扬志强充满了优越感，处处显出高人一等，虽然是个正派人，但与她相处时，他似乎时时不忘提醒你是在高攀他们扬家，想到原来曹楠茂处处忍让自己，生活上会体贴人，帮自己补课时也耐心有加，彼此和睦相处，艾丽不禁悔之不及。在信中写道，早知这样，我当初真不该屈从母亲，现在为了艾莎她天天逼我结婚，我恨不得从家中搬走，我真想去南方找楠茂。看到此诗奕不禁吓了一跳：我的妈呀，那岂不是又要导出一个悲剧来？诗奕连夜写了一封回信，尤其是对艾丽做了许多工作，要她坚强的面对一个现实，就是曹楠茂已有了新女友是同乡加同事，面对自己终身大事应该冷静，不要采取离家出走的消极态度，更不能为了妹妹再葬送自己的一生！回过头来诗奕再反省自己，难道我当初错了！！不该让艾丽留在省城？结果置自己于不义，置艾丽于无情，只是满足了势利的乔妈妈的虚荣心和私心！但他一转念，想到自己到新岭来所经历的一切，让他“大开了眼界”，在这里他看到并感受到了在大城市中二十年也无法看到的东西，丰富了人生的阅历，磨练了自己的意志，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切身体会到了帮助别人和受别人帮助的乐趣！艾丽应该长大，很多事她必须自己去面对，应该自己走自己的路。
　　第二天下午，诗奕又收到江玉璋的来信，江大侠在信中称自己“正在热恋之中”而对方正是他房东的独生女儿吴菊花。玉璋说她：“漂亮，能干又活泼、真诚，对自己好极了”，他对诗奕说：“我住在吴队长新屋中最朝阳的那间房里，吃住全由菊花和她妈妈包了，天冷了她们还为我弹了一床新絮，生活安定舒适得狠。”谈到他目前的工作状况，玉璋讲：“我们这个卫生院，几乎个个病人都要‘抓药吃’，不理睬西医那一套，我也落得清闲。院长说我是‘高干’，工资由国家发，吃住有队长管，卫生院有我不多无我不少。”最后玉璋征求诗奕意见：吴大妈已正式向我提出，要我和菊花结婚，我想，他们真要催急了我就结婚算了，反正菊花除了文化水平低一点，别的方面也不错，再说，我就是真结婚也不会马上告诉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不会帮我调回省城了。”看完信后，诗奕又被吓了一大跳，他想：“这个独行侠处事还是这样与众不同，冒冒失失，不顾后果也不顾别人感受，看来，这次回信真得好好同他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