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医恋》余珏明

18、第 18 章

　　现在只要是“热集”，找诗奕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了。据说与“新岺”毗邻的几个区、社乃至与新岺接壤的外省的一些群众，遇上大病、重病，甚至是一些小病都跑到新岭卫生院来就医。所以，现在一到“热集”，看病的人比过去要多很多，有时一个上午，诗奕除了去“方便”一下以外，其它时间只能坐在那里接诊或检查病人，不过，现在新岺的“集市”也比过去热闹多了。
　　诗奕今天一来到接诊室就已有许多病人在候诊了。护士小李在病人多时还帮助维持秩序。诗奕正检查一个腹泻患儿时，孩子忍不住结果拉了一裤子黄色带泡沫的水样便，母亲来不及挪开，也沾了诗奕一身，这位母亲十分不好意思的忙说：“医生把衣服脱下来，等一下我给您去洗干净。”诗奕笑了笑说：“不妨事，你快去照顾孩子，我回房去换件罩衣就来。”他起身回房去换衣服，正在这时有人在“天井”里大声叫道：“常诗奕的电报。”诗奕忙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接过电报打开一看，电文写到：“常诗奕，你母亲病重速回！”同学苏婉宁。诗奕心中一紧，记得两天前曾收到妹妹来信说，母亲最近经常出现心慌，血糖很高也控制不下来。不知怎么变化这么快一下子病重就住院了，近年来，母亲身体日差，他一直为自己没有在母亲身边敬孝而感到内疚，如今母亲病重住院，更让他感到亏欠母亲太多而自责不已。他想苏婉宁也是医生，不到病情太危重，她是不会给自己发电报的。于是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忙去接诊室把病人都处理完，直到中午病人基本走空后，他才向张老先生及小李等人打了招乎，又给在县里开会不在家的章院长留下了一张请假条，同时附上刚刚收到的电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立刻出发了，走了三十多里山路，傍晚才到县城，晚上他要在县城招待所过夜，第二天早晨由县城搭早班车赶回了省城，回到省城后他直奔医院而去，母亲正在病房里输液，吸氧，妹妹诗佳和同学苏医生守候在旁。看到诗奕，她俩都松了一口气，妹妹抢先说话，我是刚到，在家里把两个孩子都安顿好了才来。昨夜是苏医生帮忙照顾的。这次多亏了她呀！“诗奕忙向婉宁致谢，她笑道：“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了，你妹妹两个孩子一个上幼儿园一个上小学一年级，她还要上班，怎么忙得过来？反正我是本院的，人熟方便，加上昨天我又上夜班，帮帮忙是应该的，不要客气。”于是她把病情简单向诗奕介绍后就准备离开，临走她又回过头来把诗奕叫到门外小声道：“你母亲这次发生心绞痛时，正好我去你家看她，如果不是恰巧碰上，那后果你应该清楚，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发生情况连下楼去打公用电话的人都找不着，这已是第三次发作了，前两次发病时她都是自己到医院来的，这次是突发倒在床上，我建议你应该考虑回到她老人家身边来才是。”说完话她才离开，诗奕回房帮母亲拢好被子，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散乱的头发，心里一阵酸痛，他从母亲枕头下找出一把木梳，轻轻为母亲梳理头发，早已泪流满面的母亲终于开口说：“奕儿，你赶回来了，路上很累吧？原来我要他们不告诉你，但他们在我危重时就把电报发了，”母亲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每次我发病都是诗佳两头忙，又要照顾我又要管孩子，你离我们那么远，我病了也只好干脆不告诉你，免得你牵挂。”她停顿了一下，擦擦眼泪道：“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我实在不想拖你后腿，可是这次发病太急了，如果不是苏医生，我们母子俩怕是见不着了……”诗奕心如刀绞，他擦着母亲的眼泪说：“妈妈你安心养病，一切由我来照看，我让诗佳全力去管她的孩子。”母亲打断诗奕说道：“昨天同病房的人叹息我说泥瓦匠、住草房、纺织娘，无衣裳，您老人家是儿子在外行医，老母住进病房……”听到这，诗奕泪水横流，他连连说“是孩儿不孝，是孩儿不孝”。正在这时，乔艾莎挽着她妈妈的手进了病房，看到诗奕，她母子俩欣喜万分，乔妈悔地对诗奕说道：“都怪我当初太自私，害你母亲孤单单一人没有照应！”诗奕忙安慰两位老人，这时乔妈妈又埋怨诗奕道：“诗奕呀，当初我强求你与艾丽交换位置，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看到你各方面条件都好，分配下去后想回来也容易，可谁知你一去十几年了，从不提回来的事，现在你妈老了，病也重多了，诗佳负担又重，顾不了两头，你该想想应该是回到妈妈身边的时候了！”艾莎也附合“对呀，快些回吧奕哥。”诗奕忙说：“我以前太马虎了，从没把家里的事放到心上，这次我会考虑的。”乔妈妈走后，诗奕动情地对母亲说道：“妈妈，您受苦了，这十几年都是您一人自己照顾自己，我总把您当成十几年前那个能吃苦耐劳的妈，没有想到岁月不饶人，我太自私了……”妈妈打断他的话说：“原来病情稳定时我也从未想到你回来，我知道你好强，干什么事都要干得最好，谁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呢？小兰去世对你的打击有多大，我最能明白，所以才希望你一心扑到事业上，不去拉你后腿，可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这样不争气！调不调回来，妈不强求你，一切由你自己决定好吗？”母亲的话让诗奕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想到了请调的事。但一闪念就过去了，
　　这次诗奕在母亲身边呆了一整个星期，从早到晚，从洗漱、三餐、大小便等他全包了，空闲时就给母亲讲他在山里的一些经历，讲那些感动他的人和事，让母亲以最愉悦的心情配合治疗。诗佳禁不住高兴对他说：“哥，你这次回来真的放了我的假，以前妈妈生病时，我来照顾妈，孩子的作业完不成，吃饭也没人管，他爸爸又在外面跑船，我连个帮手也没有，这次他们就有人照看了。”诗奕听后一阵心疼，连连说：“都怪哥哥粗心，以前都不曾替你们着想，我真该死！”
　　老同学婉宁每天仍然来探视诗奕母亲一次，诗奕充满感激的对她说：“这几年多亏了你帮忙，否则我也不能安心地在下面搞工作，等你成了家就不会有这么空闲了……，苏婉宁打断他的话说：“我哪能这么快成家？弟妹们要上学，全靠我支助，再说医院领导一次又一次派我出去进修学习，科室担子也不轻，恨不得多长出一双手来，哪能顾得上成家哟。”每次婉宁一来，母亲显得特别高兴。她这时在旁也插话说：“婉宁呀，你帮我劝劝诗奕吧，他三十多岁了，也该成个家了，每次我催他他都推托说要先立业后成家，就是不想想老了怎么办？”婉宁笑起来说：“伯母，他说得对，我们‘出生不好’，属‘先天不足’，必须要努力干事业，把‘后天加强’，这样才能建立一个理想而稳定的家庭，对吧诗奕？”太好了，同我想的完全一样，正在三个人说说笑笑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诗奕抬头一看高兴得站起来拉着他的手：“章院长，您怎么来了，不敢当呀！”看着穿着工作服的婉宁，章院长忙伸出手说：“辛苦了医生，谢谢您啊！”诗奕忙介绍说：“她是母亲的主管医师，这次就是她发电报通知我的，我们也是大学的同学！”接着又向母亲介绍了章院长，母亲对章院长说：“常听儿子讲他遇上了一位好领导、好兄长，一位志向相同的知音，原来你还这样年轻呀！说起来我还要谢谢您这么多年对他的关照和培养呢！” “伯母您躺着别动”。章院长扶着常妈妈躺下后说：“也要感谢您教导有方，为我们山里培养出一个这么优秀的医生哪！”客套一翻后，章院长把背来的一个大提包打开对诗奕说：”看到你的请假条和电报后，我就打算趁到省城来办事的机会看望伯母，谁知同事们知道后非要送些东西托我带给老人家，诗奕忙说：“您不该收下的呀，路上转车加步行，会把您累死！”“嗨，你还说，卫生院附近的乡亲们也不知怎么知道了，送来的礼品足有两大箩筐，百来斤够一担挑的，我都给退回去了，他们还主动派两个人要送我到县城搭车，也被我挡驾了。这不，每个人的我只抓一把就有一提包，扛得我腰酸背疼，都是地道的山货，请伯母尝尝鲜吧。”常妈妈感动得热泪盈眶：“我总听诗奕说乡亲们、同事们待他多么好，我现在也体会到了大家的情义有多重，难怪十多年了他都从来不提要回家，原来你们这个大家庭是这么和蔼这么温暖呀！”说得章院长和诗奕都笑了，章院长看到苍老而衰弱的常妈妈说出这番通情达理的话，他十分感动地说：“常妈妈，等病好了，您干脆到我们新岭去住些时，我们那儿的空气好，负离子多，对您的身体大有好处哟。”哎，我哪有那福气啊！首先我晕车的毛病就让我出不了远门，再其次自从得了糖尿病后双脚就无法走远路。加上现在心脏又出了几次病，稍不留神就得到医院看急诊，您看，我连女儿诗佳那宽大的住房都不敢去住，就是因为我这里离医院近，近半年来眼睛看东西也不清楚了，医院说是糖尿病引起的，其实早几年我就想去您们那里看看，可身体不争气呀！听了这些话，章院长和诗奕都只能陪她叹息……。后来章院长起身告辞说他还要去办事，并对诗奕说：“你就多陪伯母几天吧，等我办完事我们一起走，”就这样，诗奕在省城呆了整整十天（这是十多年来在家呆得最长的时间）母亲的病情也好转并稳定了，最后两天，诗奕还抽空到百货公司买了些礼物准备回敬给同事和乡亲们。同时他也和玉璋取得了联系，玉璋说：“和菊花在一起很和谐，父母也很满意，特别是妈妈的腰椎病发了，全靠菊花扶持。”妈妈说：“幸亏他们在身边，否则玉璋爸什么也不会做，我可就躺在床上连饭也没得吃了！”这次会晤让诗奕感慨颇深，他想：我有些地方想得还不及玉璋周到！
　　办完公事章院长和诗奕一起踏上了归途，路上章院长谈到母亲的身体，诗奕说：“我母亲出身贵族，嫁给父亲时家境也优裕，可是我不满十岁时父亲病故，又没什么可依托的近亲，母亲就用她原来只会弹琴描画的双手，学会了洗衣、做饭、带孩子，把我们姊弟妹带大，含辛茹苦，落下了一身病痛，哎，我原来也太马虎了，从来不曾替她老人家着想！”看到诗奕复杂的心情，回想起在医院见到的常妈妈的病容，章院长陷入了沉思之中……
　　从县城下车开始步行往新岭区走时，诗奕全然没有了从前那样边欣赏风景边吹奏口琴的兴致。他看着脚下难行的山路，想到的是“万一母亲冠心病再发作，而自己‘鞭长莫及’就只能‘望山兴叹’了！工作了十几年，没有让母亲省一点心，享一天福，倒是常常让老人家为自己牵肠挂肚，并且连累妹妹也无法照管她的孩子！于是诗奕第一次萌生了调回省城的念头。
　　回到卫生院后，大家都来问长问短，让诗奕感动不已。护士小李忙把钥匙交给了诗奕并说：“看看你的房间，我每天都做清洁与你走时一样，被子也晒过了。”诗奕感谢不已，忙将带来的一大包各种省城的特产交给小李说：“麻烦你替大哥分给大家吃吧，这里还有一包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看着小李走去的背影，诗奕满怀内疚的自言自语说道：“小李啊小李，不是我不明白你的心意，可我实在从第一眼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妹妹。相处十几年了，我无法改变这点，你不要怪我无情。像你这么稳重大方，善解人意而又美丽的好姑娘一定会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的。”其实诗奕听小李说过，有一个男孩叫方涛原是小李的中学同学，一起考到地区卫校检验班毕业后也分到县医院业一直在追求小李，经常到新岺来看她，诗奕对小李也说过他们俩很般配。听说方涛的父亲正在省城活动要把儿子调回省城，因此诗奕对小李说过，要把握机会，不要错过良缘，可小李却犹豫不决，诗奕决定近期一定找小李谈谈，他相信只要把小兰的事对小李谈开，她定会理解自己的苦衷。诗奕从心底希望小李和方涛幸福结合。同时决定等‘主治医师’职称批下后就申请调动。
　　再说张莲儿从上海顺利做完心脏手术回来后，身体状况大有好转，听说莲儿心脏病已经治好了，来说媒的人几乎踩破门槛，加上莲儿一手针线绝活远近闻名，很多条件好的家庭也来相求，可她就是不点头，这可急坏了莲儿父母，他们心里明白莲儿在等谁，可他们必竟是老人见识多，理智告诉他们诗奕与莲儿的距离有多远！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求诗奕：“您去帮忙劝劝莲儿吧，她最听您的话！”于是抽了一天空，诗奕赶到莲儿家去为她复查病情。临走时他突然笑咪咪的对莲儿说：“现在心脏病好了，就赶快找个对象成家吧，山里不比城里，女儿家不能拖得太晚！定亲后通知我，我好来送礼，出嫁那天我这个大哥哥一定来送你！”看到莲儿低头抹泪诗奕也很难受，但他想：这样也好，让她也来一个‘一刀疼’，早点了却她父母的心愿吧，再说，自己已经萌生了调回省城的念头，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