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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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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山乡,无名的山花,漫山遍野的怒放,大山处处显得生机盎然。诗奕接到区里的通知,要他去为县三中高三班的二十九名应届毕业生作一次体检。诗奕将体检所需要的器材清理好后就出发了。来到三中时,学生们正在上上午的第四节课。诗奕就笔直找到了高三班的教室。隔窗相望,只见一个年轻的女教师正在讲课,她齐耳的短发梳理得十分光顺,白皙的皮肤映衬着五官分明的脸蛋显得特别俊秀而美丽。上身内穿一件白色衬衫,外罩一件粉红色外套和一条深兰色长裤,上下搭配得协调而雅致。让人感到既庄重又亲切。只见她婷婷玉立的站在讲台上,温文尔雅地在向学生们讲课……。诗奕一下子被这种曾经所熟悉的氛围和眼前的人和景所深深吸引,并站在窗前静静的聆听着。突然下课铃声响了,这位老师走出了教室,正好与诗奕正面碰了一个正着。她突然叫了一声:“这不是常医生吗?”,“啊!是邓老师呀!”,彼此忙向前去高兴地握着手。诗奕这时发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与他在小坪公社卫生所见到的邓老师真是判若两人:在卫生所时,她蓬头垢面,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垂危的学生身边,不停地用手帕抹去从学生口中吐出的血痰。把那种慈母般的细腻情感和女性水样般的温存表现得淋漓尽致。现在俊秀的模样,得体的衣着,稳重而大方的仪态,把一名教师的形象演绎得尽善尽美。在卫生院抢救学生时的温柔和今天看到的靓丽,二者合一,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秀外慧中的动人形象。而且她和小兰的形似、神似也让诗奕为之怦然心动。这时就听见邓老师对着教室向同学们说:“大家快去吃饭吧,中午一点钟到教室集合,准备“体检”!”。接着邓老师将诗奕带到了办公室,并向校长、主任和在座的老师们一一作了引见和介绍。吃罢午饭后,诗奕来到教师办公室,刚刚坐下来,准备小憩片刻。与邓老师还没有聊上几句话就听见同学们在教室里叫喊起来:“邓老师,同学们都到齐了,体检可不可以开始呀?”。诗奕和邓老师听到呼喊后就一起来到了教室。在体检开始前,邓老师介绍说:“这是常医生,就是上次给李建兰同学治病的医生。”同学们一听,顷刻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有的同学还在下面低声说:“原来常医生这么年轻,长得这么帅气。”体检开始后,诗奕检查到李建兰时还特别关心的询问了李建兰病后恢复的情况。她告诉诗奕出院后吃了一段时间中药,现在已一切恢复正常了。诗奕听了高兴的点了点头。全班的体检历时一个多小时就顺利的结束了。剩下来的时间,同学们吵着要去打篮球。诗奕听说打篮球,这久违的爱好也让他心动并表示自己也要与同学们一起去打篮球。同学们一听常医生也要去打篮球,高兴得又一次鼓起掌来。诗奕与同学们一起来到了一个简易的篮球场,这是县三中当时唯一的篮球场。打球开始后不久,小罗同学不小心一下子摔倒在地。诗奕检查后仅仅只是膝关节处表皮擦伤,他忙给小罗同学涂上药水包扎好,嘱咐他站在球场边休息一下,自己又去打球去了。这时邓老师来了,并坐在小罗同学身旁关心的问道:“伤的重吗?”,“不碍事,只是擦伤了一点皮,已经包扎好了。”
小罗接着问邓老师:“这位医生是从哪里来的?”,邓老师告诉他说:“这位医生是新岭卫生院的常医生。”,“呵!他就是卫生院的常医生么?”,“你认识他?”邓老师看着小罗,“我早就听我哥哥说过常医生了。当年哥哥三岁小男孩在外婆家曾经掉进了大粪窑已经没气了,就是常医生救活的,他还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呢!”,邓老师听后,点了点头并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救活的人还不少喱!”。正在这时,诗奕走了过来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卫生院了!”。
邓老师站起身来突然说道:“今天我送你回新岭。”,诗奕听后有些意外并连声谢绝说:“谢谢你的好意,时间不够了等你把我送到卫生院天已黑了,你一人又如何返校呢?”。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们的教导主任来到他们的身旁,主任忙上前解释说:“今天是星期六,邓老师也要去新岭呀!”,“为啥?”“她回家呀!”,诗奕转过身看了一下邓老师问道:“你的婆家也住在新岭吗?”,话一出口,诗奕就立即感到出言不慎有失礼节,搞得自己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是好。结果逗的站在一旁的一大群人,一阵捧腹大笑,而邓老师也同样羞得面红耳赤,忙解释道:“是我的父亲在区里工作。”诗奕忙向邓老师赔礼道歉说:“失言!失言!我太唐突了,请你包涵。”,又是这位主任站在一旁打圆场说:“别提婆家了,我们的邓老师眼界高着呢,到如今呀还不知道对象出现了没有呢!”主任说话间望了一下邓老师又望了一下诗奕。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大笑,两人更是不好意思了。
诗奕与邓老师在回新岭的路上,边走边说,彼此说得很开心也很投缘。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新岭区委。诗奕问她:“你父亲在区里做什么工作?”她回答说:“他认识你,你也认识他!”诗奕正要问个明白,就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邓老师指着那个人说:“就是他!”,“邓区长!”诗奕忙上前与邓区长握手问好,并转身对邓老师说:“你是邓区长的女儿!”哈哈哈,大家不约而同的笑了,邓区长关心的问:“今天体检的情况如何?”诗奕回答说:“检查结果全班同学都合格,达到了正常指标。”接着望了邓老师一眼又说:“这个班,从接触来看,同学们不仅身体健康而且整体素质也非常好,这得力于班主任的精心培育啊!”,邓区长说:“我这女儿什么都不错,就是有点骄、娇二气。”,“爸爸”,邓老师对着邓区长撒娇地叫了一声,并过去挽着父亲,邓区长又说:“她有一个比她大一岁的叔伯姐姐,那一年一起考大学,结果,一个考上了省师范学院,一个考上了医学院,都去了省城。她这个姐姐又聪明又能干,一点都不娇气……。”诗奕当时一听,内心不觉为之一震:心想,“叔伯姐姐?”,“医学院?”,“也姓邓?”这一系列的疑问顷刻间在脑海里翻滚,他这次再不敢冒冒失失开口,而是控制着自己的情感,马上回过神来告辞了他们父女俩人,回到了卫生院。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不停的思索邓区长刚才无意中谈到的这些事情,邓芳她的叔伯姐姐与邓兰是什么关系呢?一个芳,一个兰,难道……。让诗奕这一夜未眠,他决定明天就去找邓芳详细地了解她这位叔伯姐姐的“细情”。
第二天,“热集”刚刚散去,病人都已处理完毕。诗奕就急切地把邓芳邀约出来,一起来到邻近地半山腰处,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席地而坐。他迫不及待地向邓芳问起她的叔伯姐姐的情况来。邓芳回忆道:打从小她俩就一起长大。长得非常相象,姐姐叫邓兰比她大一岁,但比她聪明伶俐很多。性格也很温存、随和。特别是会读书,从小学到高中,邓兰的学习成绩都是名列榜首,是有名的女秀才。在邓兰读到初三时,一件不幸的事降临了。她的母亲因病(据说是得了癌症),离开了人世。这对她的家庭打击很大。她和弟弟与父亲相依为命,靠父亲长年采药卖药维持生活,父亲当爹又当娘日子过得十分辛苦。平日,她的生活也十分克俭,学校一放假就赶回家帮父亲做家务活和照看弟弟。读高中是由邓芳父亲资助的,结果俩人分别考取了省城师范学院和省城医学院。邓芳接着回忆说:“当她在医学院读到“大三”时,在一次体检中意外的发现她的右下肢长了一个包块,经进一步检查确诊为:“右下肢鳞状上皮癌”,还被截肢休学回到山里,不到两年,因肿瘤转移至脑部,不治离开了人世。”,诗奕听着,听着,一阵阵伤感让他不禁潸然泪下,他突然失声道:“小兰啊!我来迟了,来迟了啊!”诗奕这种与平日稳重形象绝然相反的失态表现,立即引起了邓芳的好奇,她惊叫道:“常医生,你认识我姐姐么?”。诗奕此时不再掩盖自己的悲痛说道:“岂止是认识,我已苦苦寻找她多年了!,我要求分到新岭来,一半是为了她啊!”。邓芳不解的看着诗奕,只听诗奕继续说道:“我和她是在大学二年级时相识的。她原是年级里的有名“才女”“校花”,虽然来自大山区,可她的俊秀,她的灵气,她的学习成绩没有任何一位女生能与她相比,所以成了绝大部分男生心中的偶像。“大二”时我们在一起办“校刊”,经常在一起渐渐有了感情。”这时邓芳插嘴道:“我想起来了,姐姐曾提到过她读过一篇“华美的诗章”,从此就不想看别的诗篇了。我曾向她讨过这篇诗章来看,她却笑得喘不过气来对我说:“这是秘密,没有到公开的时候不会给你看的!哎呀,现在我明白了,诗奕,诗奕,解释就是华美的诗章呀!原来你……!”“是的”诗奕接过话说:“在我们交往一年多以后她就发病了。我陪着她找遍了附属医院所有知名教授,也是我们的老师。经多次检查,最后的结论是:只能截肢,而且越早越好。这对我们两人都无疑是晴天霹雳!对她更是巨大的身心打击。当时我就向她表态:毕业后一定回到她的家乡,两人一起行医。她当时听了很高兴,可是‘手术’后却趁我回校考试不在她身边时,办了出院手续,同家人一起走了。走时竟然一张字条都没有留下。我只知道她是新岭区人,不知道具体住址,更不知道你父亲是她的亲叔父。毕业分配时,我主动要求到这里来,就想到她老家来找她。平时看病时,也暗暗地向这里病人打听过邓兰这个名字,但一直没有结果,而且我还三番四次上门寻找,结果闹了笑话。看到你时,我真的吓了一跳,所以几次反复观察你的双腿,同时也打听过你的情况,并知道你是个独生女!没有姐妹,但我却没有想到去问问你本人是否还有堂姐妹,我真笨呀!”诗奕此时不禁捶着自己的脑袋。看到诗奕如此懊恼、如此伤痛的样子,邓芳再也忍不住了,她说道:“常医生,你千万不要自责!其实你到新岭来报到时,姐姐已过世快一年了。她临终前一直闷闷不乐、终日流泪,她也记挂你呀!我想,她只是不愿拖累你罢了。”邓芳这时指着对面一座山说:“姐姐的坟就在对面山的半山腰上!”说着邓芳就往前走,诗奕紧跟其后,随着攀上了另一座不大的山腰,来到了邓兰的坟前,一眼看到墓碑上刻着:爱女邓兰之墓,慈父泣立。顷时,悲伤之情从诗奕内心涌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立足不稳,几乎无法自控。他忙扶着墓碑,好一会才站在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在周围山地采来了一束山花放在了邓兰的坟上。喟然长叹道:“今天,我终于找到了你。原以为你有意躲着我,却原来你已经长眠在故土了。我离家别母来到这大山深处,却再也无法看到你的身影了……”说着,说着,他的泪水已模糊了双眼,此时他仿佛又看到了在医学院的邓兰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向他走来,并不停地重复她常说的那一句话:“医学院毕业之后,我一定要回大山去!”原来,疾病夺去母亲的切骨之痛,让她发誓要学医“济世救人”!但令人扼腕痛惜的是,赍志而殁!如今她怀抱着未遂的志愿英年早逝,怎么不令人无限悲切呢!诗奕站在坟前,默哀了好一会儿,暗暗发誓道:“邓兰你就放心地在此安息吧!让我来完成你生前的遗愿吧!”诗奕决心将这份情感深藏在心里化作动力,竭尽全力地在这大山里为山民们医治疾病。一定要做出一些成绩来,告慰小兰的在天之灵!更何况这里的山民对他有深深恩情啊!他默默地围绕坟墓走了一圈。这时,邓芳也采了一些山花走了过来,放在了姐姐的坟上,并对诗奕说:“常医生,节哀顺变吧!如果我姐姐地下有知,她会高兴得不得了。你能主动要求到她的故乡来替她完成造福乡亲的心愿,到贫困的大山区为这里山民们医治疾病,并且做了那么多好事。她死也瞑目了。”此时,诗奕已陷入了极度的哀思之中。见此情,邓芳主动提出来说:“我们先回去吧。”诗奕这才依依不舍地下山了,在路上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主动说话:“邓老师你和你的姐姐一样了不起,主动回了山乡,为家乡人民培养接班人,我该向你学习啊!”邓芳宛而一笑说道:“其实我和兰姐考上大学后就发过誓,毕业后一定回家乡。再说你这大城市的人都主动下来了。今天你先回去休息,以后我们再谈吧。”
诗奕回到卫生院,护士小李为诗奕留下了一份晚餐,连同洗好的衣服,烧好的热水一并送到诗奕的房里来,问了一句:“还需要不需要什么?”诗奕回答说:“谢谢你,不需要什么了!”小李看着诗奕红肿的双眼十分不解,本想再问上几句,见诗奕一脸疲惫、魂不守舍的样子,也就作罢了。小李走后,诗奕关上了门,好像经历了大病一场,无力地躺在了床上。但怎么也无法入眠,想到自己苦苦追寻了这么多年,得到的却是今天这样的结果!第一次体验到“精神崩溃”带给人的伤痛,内心的惆怅更是无法排解,而当他双目一闭时,来到大山之后曾经所发生的一幕幕情景如同电影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从到处寻找小兰的经历,到下放队里劳动时收到莲儿送给他的“信物”,到护士小李平日默默殷勤的照料,从张老先生女儿经常上门“求教”,到今天邓老师特意回家一路相送叙谈……让诗奕的“感情”之弦,曾被这一首又一首的“情感恋曲”拨动,余音绕梁,也曾让他心绪纷乱。而今天在山腰上看到的荒凉的小兰墓冢,更是让他悲切不已,虽然“癌”的结果他早有思想准备,但这么快、这么悲凉,让他无法面对和接受……。经过一通宵苦思苦想后,诗奕终于回到了现实中来。想到自己的事业“八字”还没有一撇,家中还有多病的老母亲,自己刚刚得知小兰病故……在这种情况下,怎能去涉足个人感情问题呢!虽然这一次他对酷似小兰的邓芳的确情有所动,但小兰的影子现在还无时不在脑海里,心里想着一个人去接受另外一个人的情感,从小受着传统教育的诗奕则认为那是一种“罪过”,起码也是不道德的!尽管小兰已逝,也不能拿邓芳来当替身。更不能伤害小李、莲儿、小张等人的情感,自己在这方面一定要保持“理智”,一定要谨言慎行,此次遭遇的情感崩塌,让诗奕猛然发现自己长大了,成熟了。他决定先干出一些成绩来,让小兰在这生她、养她、葬埋她的大山里,放心地安息吧!同时也要用实际行动改变山区人民落后的医疗状况,那样才对得起那些在逆境中保护、信任和照顾他的乡亲们。
诗奕上班后,没有向任何人提及小兰的事,仍如往常一样,只是他的忧郁沉默深深地感染了小李。她猜到诗奕一定有心事,但又不便询问,只是对他各方面更关照。这一切,诗奕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对小李充满了兄长般的怜爱和感激。机灵的小李开始和常来的邓芳交上了朋友,她看出:邓芳一定知道了隐藏在诗奕内心深处的秘密。可邓芳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却始终没向小李透露半句。
这次杏儿周末回新岺时,小李主动对她说:“小张医生,你知不知道,常医生最近不知为什么像失魂落魄,受了巨大打击似的?”杏儿一愣忙问道:“怎么回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呀!”于是小李向杏儿讲述了前些时诗奕与邓芳相约出去的事,回来后就不像原来的常诗奕了,虽然他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谁都能看出他像痛失了什么至亲致爱似的,小李最后说:“看起来,他就像魂都不在身上了。”张杏芳想了想,对小李说道:“邓芳是我的中学同学,我比她高一届,从小大家都在一起非常熟悉,我去找她问问。”说完她连诗奕也没去见就同小李径直到区委宿舍找到了邓芳,开门见山的问道:“常医生究竟出了什么事?”邓芳很奇怪地看着她俩:“常医生出什么事关你们什么事呀!”小李和杏儿被这一问,不约而同红了脸,还是小李来得快:“我们是同事、同乡、好朋友,为什么不能关心一下呀,再说,他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为什么要保密呢?我们不去问他是为了不想再刺激他,跑来问你是因为信任你,难道不可以吗?”一番话让邓芳哑口无言,杏儿一旁暗暗为小李叫好并佩服小李的机灵。沉默了一会,邓芳终于开了口:“我的表姐邓兰就是他的初恋情人!他为了追随她、寻找她,从省城来到新岺,原先我一点也不知情,后来我无意将他带到了邓兰的墓地……于是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邓兰是他的初恋情人?!”杏儿惊讶道,原来,杏儿和邓兰也是中学同学,小兰病故时,她还亲自参加过邓兰的葬礼,这时小李在一旁自言自语道:“难怪他和金爱国弟兄俩多次神神秘秘地出去找人,每次回来都用口琴吹一些凄凉、哀婉的曲子,我们卫生院的人都猜他是在找什么亲人,问他也不肯说,就是没想到他是找初恋情人!”于是三个人干脆毫无顾忌地谈起了常诗奕,邓芳也把诗奕向她谈到的在大学时与邓兰相识的经过和来新岺的缘由告诉了大家,最后三人决定:一起去找常诗奕并去安慰他、开导他,鼓励他要他振作起来,此时,在三个姑娘的心中,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那就是:诗奕是一个善良衷情的好男儿,是一个可以信赖、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是等她们一起回到卫生院时,诗奕却被人“接走,出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