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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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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集公社石林大队二生产队队长方磊的家,这几天人出人进,院子里,大门内外,满地都是碎瓷片,一片狼藉,出进的人一不小心如同步履薄冰踩得“咔嚓”响,让人心意惶惶忐忑不安。
方磊在家排行老大,下有六个弟弟,父母已年老体衰。一家人的生计全靠他和大弟弟方跃进支撑,最小的两个弟弟还只有十来岁,去年春天,方磊好不容易接了媳妇巧云。她贤惠能干,一进门就挑起了当家理财的担子,把一家老小安排得顺顺当当。下半年她又怀上了孕。一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可是,谁也没料到临产时出现了麻烦,这不,孩子已生了三天都生不下来。
刚交农历十月,天就冷得不行了,山里人都穿上了棉袄。今天又是阴天,北风呼号,只见一个“接生婆”,掀开门帘走出来站在堂屋中的火塘旁,对着内屋说道:“我看你们还是赶快另请高明吧,我已经尽力了。”一旁的方婆婆一把拉住她说:“老神仙,救救她们母子吧,我们已经请了三个“接生婆”了,听说您手艺最高,就靠您老了!”
“不行不行,你们找我找晚了,羊水都破了两天了才来找我,我又不是神仙。”这时一直在旁帮忙的邻居、热心的李大嫂也帮忙劝道:“张产婆,这都怪昨天的那个接生婆,她说要请道士来配合她拜神祈福,瓷碗摔了三筒,整整三十个也没能催生下来,您看,产妇都半昏迷了,您怎么能走呢?”接生婆态度缓和下来说道:“实话告诉你们,她是个难产,又耽误了两天,不管多高明的接生婆也无可奈何!眼下唯一的一条活路就是抬到县医院去,试试看能否保住大人的命!”说完把手一拍告辞而去,一阵大风从门缝中吹了进来,让大家全身都凉了,婆婆顿时干号起来:“老天爷呀,救救我们家唯一的儿媳妇吧!不能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哪!”平时精明干炼的方磊此时也没有了主意,蹲在地上抽着闷烟。还是李大嫂清醒,她大声说道:“快,还在这里磨叽什么,准备担架,把巧云就近抬到新岺卫生院去。”最小的弟弟忙说:“刚才接生婆说抬到县医院!”“来不及了,到县里又三十里路,到新岺卫生院要近十多里路,而且路也好走,快点!”就这样一行人簇拥着担架直奔新岺而来。
入夜时分,终于抬到了新岺卫生院,诗奕看到打着火把,全身湿透的一群人,才知道外面已飘起了鹅毛大雪。他忙去接诊病人,见是位产妇,赶快去找李大姐,可是闻声起来的小李和陈大姐告诉他,李大姐中午就到周湾去接生了到现在还未回来,诗奕忙同陈大姐一起安置病人躺到诊断室,生起火盆,他把家属叫来询问病情,弄明白这是一位羊水早破的难产病人,正在这时,听到护士小李惊叫了一声:“哎呀,有一只小手吊在外面!”诗奕过去一看,顿时明白了:她是横位难产!并对小李说:“快去叫醒章院长。”这时李大嫂拉着方磊站到诗奕面前:“常医生,您可千万别开口要我们转院哪!产妇在家已被折腾了三天再也经不起雪地奔波了,他们全家七兄弟就这么一个嫂嫂当家,万一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方家的天就塌了!”看看方磊这个大个子只知道抹眼泪却讲不出话来的样子,诗奕也很难过。他说:“我也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我不是妇产科医生,我也没有进修过妇产科,按常规,我是无权处理这种病人的。”正在这时,章院长来了,诗奕忙拉着他站到了“天井”里去紧急商量:“章院长,我刚才已经检查了这位产妇,是个横位难产,羊水早破,而且更要命的是我在她的腹部看到了子宫收缩环。”“怎么讲?”“子宫收缩环一旦出现,意味着会有子宫破裂的危险!”章院长一听紧张的问:“一旦子宫破裂是否母子难保?”诗奕点点头说:“胎儿已死亡了,是母亲难保了。”章院长紧追问道:“这种情况是否不宜转院,要紧急抢救!”诗奕点了点头,章院长抓住诗奕的手说:“你看呢!”结果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立即留下抢救!”章院长心里有点担心,试探地问了一下诗奕:“接此病人有多大把握,你看这里能行吗?你需要什么帮助?”诗奕此时陷入了沉思。他想起实习时,妇产科老师曾经教导并示范过的方法:“在全身麻醉的情况下,采用“内倒转木”快速将胎儿取出。”幸运的是他还与老师一起参加过这样的手术。于是他向章院长说:“像上次为蒋大恩做阑尾手术一样,进行全院总动员。”诗奕当手术者,小李当助手,药房小王负责麻醉,除了陈大姐负责局部照明外,章院长也主动参加测血压、呼吸、脉搏。一切安排就绪后,麻醉也顺利进入了第二期,正当诗奕准备施行“内倒转”时,产妇的血压突然降了下来,章院长报告以后,小李忙过去复查后也紧张的说:“收缩压仅60毫米汞柱,舒张压只有40毫米汞柱。”诗奕立即果断地说:“给她快速静脉点滴中分子右旋糖酐,再加10%糖盐水静点,不到半小时,病人血压就回升到近正常水平,诗奕又嘱咐小王密切注意产妇的眼球变化及呼吸节律,掌握好□□麻药的注入量和滴入速度,然后诗奕先用自己的手与掉出的小手对握了一下(实习时老师曾教他们用此法确定内倒转的方向),将小手还纳产道后,顺手向前摸索,钩住了胎儿的肩颈部,按握手的顺时针方向,小心翼翼地将胎儿头旋转了九十度,成功地将儿头朝下,顺势向外牵引时,谁知在骨盆入口处又被卡住了,在护士小李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将胎儿取出,大家这时都松了一口气,突然章院长报告:“血压又下来了!”这一次确实把诗奕吓坏了:“难道子宫真的……!可是怎么有这么多鲜血流出呢?”经过检查和观察后并没有发现问题,他立即叫李大嫂把枕套装上一些沙石做了个沙袋压在病人腹部,经过输液和加注升压药后,病人血压又恢复了正常,大家转忧为喜,陈大姐检查胎儿后说:“可惜胎儿已经死了!”诗奕说:“这点早预料到了,并且手术前已向家属交代过了。”李大嫂接过胎儿递给方磊看并说道:“真可惜呀,如果发作的当天就把巧云送到卫生院来,她们母子就平安了,你妈当时硬不听我的劝告。”方磊也后悔莫及并说:“只要大人平安就好了。”正在这时诗奕却发现产妇的□□壁上有几条很深很长的伤痕,有的还在向外渗血,经询问,李大嫂说:“那都是接生婆乱抓造成的,她们个个指甲长,急了就动手乱抓哪顾得了那么多啊!”诗奕忙用肠线缝了二十多针,边摇头叹道:“这些接生婆根本就没有受过正规培训,如果顺产还好说,碰上了难产就强拉硬拽,乱动手,实在不行了,就撒手不管,可怜这些产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等到一切处理完毕,已经是深更半夜了,诗奕发现,尽管周围寒气逼人,自己却全身湿透了,赶紧回房换了一套衣服,又去观察室仔细为产妇做了检查,看到产妇还未醒来,就对方磊说:“等天亮就去集上买点鸡蛋、挂面,我这里还有几份糖票,买一斤红砂糖,等她醒后好给她吃。”李大嫂忙上前说:“真不好意思,走得太急,什么没带,天一亮他还得赶回去筹手术费和住院费!”诗奕听后,回房取出了钱交给李大嫂说:“天亮后你先到集上给她买吧,病人太虚弱了,一定要补一补。”安排后他只休息了二个小时,因为热集他又去上班了。产妇在卫生院住了五天,经检查她已基本恢复正常,病人及家属提出要回家休息,诗奕开了一些退奶药(因胎儿已死)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一家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卫生院。病人走后,院内同事对诗奕发出感慨说:“常医生,你不只是救了一名产妇,而是救了一个大家庭啊!”
经过这件事后,章院长接受了诗奕的建议,决定派李大姐去县医院妇产科进修,并请求县卫生局分来一名妇产科医生,加强力量,还做了一套长远规划,准备对全区各公社和卫生队的接生员进行定期培训。有时来了难产,章院长还去区委打电话到县医院搬救兵解决难题,现在新岺卫生院能为病人解决的难题越来越多了。
刚刚送走产妇,诗奕打算今晚好好休息睡个好觉,不想李大姐又被人接去接生去了,临走前,照例把他的三个儿子交给了诗奕照看,诗奕忙说:“你去吧,孩子交给我!”半夜时分,老大石青林慌慌张张跑来把诗奕叫醒:“常叔叔,不好了弟弟病了,你快去看看!”诗奕一听连忙从床上起来,拔腿就跑,冲进房里一看,小石头满脸通红,四肢一抽一抽地,一查体温39度,他一边叫青林去叫小李阿姨,自己马上打来一盆冷水用冷湿毛巾敷在小石头头上,又给他进行酒精擦浴,小李来后,诗奕叫她给小石头注射了退热剂和镇静剂,经检查发现小石头双侧扁桃体Ⅲ度肿大,上面已有脓性分泌物,小李为他做了青霉素皮试,后注射了青霉素,快到天亮时,小石头发热退了下来并渐渐地入睡了,后来李大姐回来时,诗奕告诉她,小石头患了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昨晚高烧抽搐,今后要给小石头补充钙质了,经过这次事件后,石头的哥哥石青林对常叔叔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对父母说:“我一定要上大学,将来像常叔叔一样,当一个好医生。”实际上小青林也不负众望,后来不仅考上了医学院,还被公派出国深造。
第二天卫生院来了一个约两岁的患儿,在家发烧五天,全身出疹三天,经检查是:麻疹合并肺炎,病情较重,诗奕开了针剂让他父亲抱进注射室打“吊针”,可孩子的爷爷、奶奶坚决反对,奶奶说道:“我家三代单传,生了三个孙女才生了这个孙子,你们竟要在他头上打针(指小儿头皮注射输液),打死了怎么办?不行,坚决不同意,就吃药好了,最多在屁股上打打针。”不管怎样做工作,全家人宁可转院也不打针,最后诗奕回到房里,从笔记本中找到了杏儿原来留给他的治疗麻疹肺炎的一个处方:用大青叶、地锦(或金银花)、野菊花、海金砂各五钱,每日一剂水煎服,并配了一些西药作口服和臀部注射,将孩子留在卫生院观查治疗,仅三天烧就退了,疹子也出透了,五天后肺部啰音也渐消失,继续治疗两天后,孩子的病基本治愈了,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又带了几帖中药回家去了。晚上,诗奕在房间里重新打开“笔记本”,上面记载着许许多多杏儿留下的药方,都是一些经过她使用后总结的方剂……诗奕为此感慨不已,他喃喃自语道:“杏儿,你真是我的幸运星呵,在我的医疗工作中,特别是在中医方面,你对我的帮助可真是不小呀!我知道你的心思,希望我能调到县里同你一道工作,可我不能离开新岺,也舍不得丢下这里的乡亲们,何况至今还没有小兰的消息,看来这辈子你注定只能是我的红颜知己了。”在县医院工作的杏儿,也在此时正拿着诗奕讲课时记下的笔记陷入了沉思:诗奕呀诗奕,自从认识了你,我的业务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医院里还把我树成了中西医结合的楷模,而你的人品、你的能力、你对我的帮助,都让我铭刻在心,可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向我敞开你的心扉呢?难道你心里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合上笔记本,杏儿自语道:“你知道我现在的压力有多大吗?父母亲都说我老大不小了,该是谈婚论嫁解决个人问题的时候了,可你不愿调到县城来,我的父母又绝不允许我调到新岺去,再说县城与新岺,无论是工作条件和生活环境,差距都是十分悬殊的,我从小就在县城长大,后来又一直在县城工作,如果一旦到新岺去,我也担心自己很难适应,我该怎么办呢?冥冥中彼此心有灵犀,就在这天晚上,相互思念着对方,并被这些无法摆平的思绪搅得双方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