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医恋》余珏明

11、第 11 章

　　诗奕回到卫生院上班不久，区里发来指示，通知由常诗奕负责，将全区各公社卫生所的医生进行一次培训。具体要求是，采取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方法培训。先学习医药学基础理论知识，然后就带着“学员”下乡巡回医疗，时间暂定为一个月。经过筹划与安排后按时开班了。现在一周的基础理论已经讲授完毕。从昨天起开始讲授“西医”的急症处理与危重病人的具体抢救方法。第一章讲的是，“呼吸衰竭”的急救。接下来讲的是，“心力衰竭”的急救处理。班长发现，这几天来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坐着一位俊秀、穿着也十分得体的年轻姑娘。（班长想，这次培训班中并没有女学员呀！）她在诗奕讲课时，十分专注的听讲，还不时的认真记着笔记。每次讲完课后她总要凑到前面来，向诗奕提出许多问题。今天她来提问时，班长禁不住问她是哪个公社卫生所来的？那女子笑着回答：“我是中医张老先生的女儿张杏芳，现在县医院中医科工作。（她是由省城中医学院专科班毕业的）这段时间还在家轮休。从听了第一次课后就不能放手了，所以天天来听，昨天请人带信给同事又换了三天休息，准备把‘急诊抢救’听完再回去上班。”培训班的学员们知情后，都为杏儿的好学精神所感动，纷纷对她说：“小张医生，按理说您也算是我们的老师啦，以后也欢迎您给我们讲讲课。”诗奕在一旁也点头称是。而张老先生最近看着女儿的表现幽默地打趣女儿说：“近来女儿变得孝顺了，回家来都不愿走了！”（以往她并非如此，也很少回家）。而杏芳则回敬父亲说：“您不是老在家夸他少年老成，大有前途吗？我也多向他学习一下嘛。”
　　理论学习完毕后，就要开始“巡回医疗”了。学员班长刘春生提议先去最近的小坪公社，一是离这里只有十多里路，二是那儿地势平坦，人口稠密，路也好走，还有一所县重点中学，“三中”也在那里，有好几百学生在校学习，所以小镇比较热闹，病人相对也多得多。诗奕接纳了他的意见，一行人背上急救箱直往“小坪”而去。
　　此时，在县三中内高三班的女生李建兰正打着精神听课。突然，她整个上身扑向课桌，就势趴在了课桌上，让邻座的同学和邻近的同学们吓得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同桌的同学急忙扶起李建兰一看，让他惊恐不已并脱口呼叫了一声：“啊呀，天哪！怎么会是这样！”只见她两眼上翻，目光呆滞，喘气的声音比打呼噜还响，嘴唇青紫，并不停地吐出“血沫痰”……这种情景，立即惊动了整个课堂，正在讲课的邓老师急忙走下讲台快步赶到这位学生身旁，全班同学也都围了过来，整个教室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得令人窒息，老师也一时不知所措，抱着学生懵在那里。有同学赶紧去报信，校长和主任都及时的赶来了。这时，这位女生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她双目无神，凝视前方，瘫倒在老师怀里，大口喘气……显示出一副濒死的状态。校长、主任立即组织人扎了一个担架，准备把李建兰放上去躺着，谁知刚一放上去她就双手乱摇，示意不能躺下，挣扎着坐起来，邓老师让学生分头去把办公室的靠背椅和校门的两根横木扛取来，快速的捆绑在一起，同学们又将李建兰小心翼翼的抬上了椅子趴在椅背上，她再没有挣扎，只是大口喘着粗气。校长说了一声：“邓老师你陪着她先走，就近先抬到小坪公社卫生所去进行一下急救处理。再赶紧往县医院送！我马上派人通知她的父母赶去卫生所与你们会合！”转脸就对着大家说：“大家行动要快，一刻也不要耽搁！”邓老师陪护着这位女生急忙出了校门。一路上，只见李建兰呼吸十分艰难，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一口口的血沫痰不停地向外咳出，飞溅得她自己身上和邓老师满身都是，所经之处，地上留下了斑斑血迹。让过路的行人都驻足观望，惊恐不已，忙着让路。学校周边的乡亲也都闻声赶来围观，抬担架的人，几乎是在跑一般的向小坪公社卫生所直奔而去。
　　这时在卫生所，诗奕与他的这批“学员”们，刚刚放下东西，正准备休整一下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人群乱哄哄的嘈杂声。原来是几个人抬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她一边发出极大的吼声，喘着粗气，一边不停的从口中咳着“血沫痰”病情十分危重，有许多围观者也一起涌进了卫生所，陪着来的是一位年轻女子，找到诗奕自我介绍说：“我是这位女学生的班主任，”接着她向医生们介绍了这位学生的发病经过：“三天前，这个学生曾去过县医院看病，说是患了‘急性肾炎’要她住院治疗，可她不愿意耽搁学习拒绝了住院带药回了家，昨天她又坚持来到学校上课，今天上午正在上课时，她病情突然加重，表现与以往不同，不仅危急而且是一发不可收拾，把我们大家都吓懵了，于是立即就近抬到这里，请求医生紧急抢救她吧！”诗奕急忙走近病人一看，见到这女生从嘴里不断地向外吐出“粉红色泡沫血痰”，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脉搏细弱而快难以数清。诗奕忙取出听诊器，听诊时发现，病人的心率已快达160－180次／分，（正常人平均80次／分）并出现了“奔马律”（一种“心力衰竭”早期出现的病理性心率），双肺布满了湿性啰音。测量血压为140／110mmHg,大大高于正常水平。以上临床表现表明，病人现在已处在“急性左心衰”併发急性“肺水肿”等十分危急的险情之中！诗奕将诊断结果告知“学员”，学员们也都围了过来，一边听常诗奕讲述病情，一边仔细观察病人的表现。这种危急的情况，一般来说，在基层卫生所是很难遇上的，因为重病都会赶紧送往县级或县级以上条件好的医院去急救。正在这时，卫生所长也赶了过来，一见此情，忙把诗奕拖到一边说：“我看这病人已经十分危险了，卫生所什么设备和条件都没有，你赶紧叫她转院吧！否则延误了时间，或在卫生所发生了三长两短的，我们都担当不起呀！”诗奕却直率的说：“眼前的病人已处在垂危之中，随时有死亡的可能。此时如果要她转院，恐怕在路上就会死去！”见诗奕这样讲，所长立即咄咄逼人的催促诗奕说：“在卫生所也不一定能救活，你快叫他们转院吧！要死在所里影响就太坏了！”诗奕说：“既然病人已处在死亡的边缘，我们就应该立即就地进行全力抢救才是！”话音刚落，学员们都瞪着大眼看着诗奕，少数人开始议论起来，有人说：“在这里抢救怎么行？这里无任何条件和设备呀！”有人说：“病人严重缺氧，怎么办？”班长刘春生也说：“把这样垂危的病人留下来，岂不是自找麻烦，不仅徒劳无果，恐怕还不好下台呵！”卫生所唯一的医生范先生也说：“这样的病人在我们所里能抢救过来，算得上是世间上一个奇迹！”……大家出于好心，更是出于担心，也含有对诗奕的爱心，你一言，我一语，让这位怕惹事上身的卫生所长火上加油，他气急败坏的朝着诗奕大声吼道：“常医生，你若不转院，那你就去给病人家属说去吧！我走了！”说完他一甩手，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诗奕此时，看到他的意见很难被周围的人所理解和接受，自己也倍感孤立。此时，刘春生把诗奕拉到一旁悄悄的说：“老师，我们理解您的心情，可是如果病人留下来，眼前任何医疗条件都不具备，病人又如此危重，如果真有闪失，说其责任来，您自己和卫生所以及我们所有学员都难脱干系，您看所长和医生都跑了……！”，诗奕说：“身为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是我们的天职，怎么能面对如此垂危的病人一推了之呢？！”正说着，走过来两个人，一下子跪在诗奕的面前，苦苦哀求说：“求求医生，就在此地快快救救她吧！她病得这么重，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在路上耽搁了啊！”班主任在一旁说：“这是刚赶来的学生父母！”并补充说：“这个学生，是我们班上，，也是我们县三中唯一的高中女生！而且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呀！”这位老师说话间，双眼饱含着热泪，病人的父母，此时更是泣不成声，在地上连连磕头作揖。诗奕的心，被深深震撼了，他忙俯身扶起他们，不再犹豫了，坚定地说：“好，我决定就地进行紧急抢救！”但他也很严肃而认真地向病人父母交待：“李建兰的病情已十分严重和危险，留下来并不代表一定能救活，只是争取多一分生机，所以您们要有‘万一’（即死亡）的思想准备。”家属再三表态说：“我们对目前的情况已经看得很清楚，女儿出了此门必然是死！留下来还有一线希望！为什么要放掉这一线生机呢？你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绝不怨你，俗话说：‘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听完了家属如此通情达理而又十分诚恳的表态后，诗奕只有一个愿望，全力以赴抢救这个学生！立即就对全体学员发出了号令：“大家听着，病人家属已表了态，现在我们要争分夺秒，马上对病人进行紧急抢救，一切听我的指挥！”学员们一听，也立即振作起来精神，紧急的行动起来了。诗奕吩咐，首先将病人快速地转移到卫生所的“天井”里，那里地方宽敞，空气流通，有利于各种抢救工作的进行，诗奕让病人“反骑”在椅子上，双手扶着椅背，让她的整个上半身向前倾在椅子的靠背上，双下肢向下垂直悬立。学员甲问：“常医生，病人这么重，您为什么不让她躺下，而要采取这种姿势？”诗奕答道：“这种姿势，医学上叫做‘前倾端坐位’。这种特殊的体位，可以减缓回心的血流速度和流量。因为现在病人已经‘心力衰竭’，致使肺部的血不能回到心脏而淤积在肺里，造成肺淤血、肺水肿，影响了病人的气体交换，所以病人呼吸困难，口吐泡沫血痰……这种体位可以让血流分布到下肢，从而减缓肺淤血、肺水肿……”诗奕首先叫来班长刘春生，交待他用胶管（即听诊器上的胶管）先把病人右上肢扎住，春生不解的问：“为什么？”诗奕说：“正常情况下，心脏舒张时，四个肢体的血液都会流回心脏，可现在心脏衰竭了，我们扎住一个肢体，只有三个肢体的血液流回心脏，就可减轻心脏的部分负担。”“啊，明白了，扎上了会不会对肢体产生不良影响？”“不会的，你只扎十分钟后就放开，然后让方冬生结扎左上肢，十分钟再放开换右下肢，这就叫:‘四肢轮流结扎’法。”安排完毕后，诗奕又派了学员小丁专门量血压，数脉搏，另派两人将出诊箱内的急救药品清理好，摆放到位，以便使用，付卫军将药品摆放后问道：“常医生，现在该如何用药急救呢？”诗奕说：“目前病人主要的病症是‘肾性高血压和肾源性心衰’，所以当务之急，就是采取一切有效措施控制‘心衰’，恢复心功能！”诗奕当即对学员卫军说：“取出一支速效强心剂‘西地兰’立即从静脉里推注！”“是！”注射完后，学员小付问：“这个药的主要功能是什么？”“它可以直接增强心肌的收缩力，增加心脏的排血量！”诗奕叫学员取来“利血平”、“安茶硷”和“速尿”各一支分别进行了“肌注”和“静注”，用药后就对学员说：“除了‘强心’外，还要针对肾病引起的高血压和‘心衰’引起的肺水肿等采取有效用药！”接着诗奕又叫学员注射了一支镇静剂并说：“采用‘镇静’可减少病人的紧张和恐惧，间接地减缓‘心与肺’的负担！”诗奕又对监护的学员们说：“你们要每隔十分钟报告一次病人的心率、心律、心音、脉搏、呼吸与血压……这些基本的生命体征！”学员小丁报告说：“现在病人的心率是160－180次／分，常医生，正常人心率才60－80次／分，她心率这么快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诗奕说：“心脏好像一个‘吸筒’，舒张时能把全身从静脉回流的血‘吸’到心脏，收缩时，能把含氧气与‘养料’的血从动脉射向全身去，心跳快到这种程度，使回心的血和心排出的血都减少了，结果全身脏器缺血缺氧和淤血，现在病人肺淤血特别严重，我们的任务是减少淤血，增加心脏的排血量！”这时，学员小赵报告说：“她的心律好像不正常，我听到心脏有一种；‘隆答答’像马奔跑的声音，肺部也能听到有好像煮开水似的泡泡音。”诗奕说：“是的，这是‘心衰’时常见的一种病理性心音，叫‘奔马律’，肺部叫水泡音，也叫湿性啰音，这些我们都在培训时讲过了，这就是‘左心衰’和‘肺水肿’的一种警示信号！是一个危症的表现。”学员听懂后，更加专注地各尽职守，密切监护着病人，并准时每隔十分钟报告一次上述“生命体征”。一个小时过去了，虽然采取了多种措施，但学员们报告的监护指数却依然如故，父母亲属涕泣围绕，学员们也忧心忡忡地坚守着，而诗奕站在并守护在病人旁，心急如焚，表面上却很镇静。
　　在进行了一次全面、仔细的检查以后并盘点了用药，最后经计算，“强心剂”达到饱和量（指达到有效治疗量）还剩1／3。诗奕心里明白，病人能否闯过这次“鬼门关”，抢救工作已进入了“决战”的关键时刻，他决定将“强心剂”西地兰全剂量的最后1／3剩余量立即从病人静脉推了进去，再看看心脏的反应。为了全力确保心功能的恢复，同时纠正了体内因缺氧所造成的“酸中毒”，从病人静脉里推注了200毫升碳酸氢钠，以维持体内的酸碱平衡，这也是控制“心衰”的重要步骤，同时还加注了一组能量合剂以改善心肌的能量供给……在完成上述治疗后，他对学员们说：“现在就等时间让药物生效了，我暂时离开一下，以便去思考下一步抢救工作该如何进行，十五分钟之内（强心剂发挥有效治疗药力作用的时间），不要打扰我。”说完就去了前面诊断室，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此时，家属们也十分配合，都屏住气息，在病人旁守候，只有病人的喘息声，让卫生所气氛显得十分凝重。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终于熬到了一刻钟，春生来到诗奕这里对他说：“常医生，您前去看一下！”诗奕快步地来到了病人身旁，首先看到的是病人的喘息已明显的减缓了下来，口吐“粉红色泡沫痰”已然停止，家属忙上前告诉诗奕，“刚才，病人已小便两次，每次量比较多！”诗奕忙拿起听诊器，听诊发现，她的心率已减至100次／分，心音、心搏明显增强、有力，原双肺满布的湿性啰音已大部分消退，血压已接近正常水平，以上表明，上述所采取的措施已经初见成效，危重的病情有了好的转机！诗奕告诉春生撤除“四肢轮流捆扎”，其他监护和治疗继续进行，经过了近三个小时的积极抢救，病人终于“平稳”下来了，并靠在椅背上“安静”的“入睡”了，诗奕又对病人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确认了其心率、心律、血压与呼吸等生命指标已接近正常同时比较“稳定”，此时转院再不会有太大问题时，就对大家说：“现在全体学员和我一起，准备护送病人去县医院。”一路上大家小心翼翼赶了十多里路后到达了县医院。那里的医生听完诗奕介绍病情和在当地抢救的经过后，又认真的对病人做了全面检查，然后对病人家属说：“由于当地卫生所就地及时抢救，处理得当，用药合理，现在病人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不过还得留在县医院继续观查和治疗。”大家听后，真有着说不出的高兴，李建兰的父母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忙去与每个人紧紧握手，作揖，表示由衷的感激。班主任邓老师走到诗奕面前说道：“常医生，常言道：‘大恩不言谢！’但我们还是要向你道一声：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啊！你的果断，镇静和纯熟的医术，特别是你对病人那种高度的责任感和勇于承担风险的高尚医德，给我们每个人很深的感动，也给了我内心一次很大的震撼！”说完，她深深地向诗奕鞠了躬，就去照料她的学生去了。
　　这位老师的出现，让诗奕一下子怔住了，开始抢救病人时，他根本没有看过她的脸，而现在与她面对面几分钟，让诗奕感到十分惊讶！她太像一个人了，一个让他魂牵梦绕寻找了好几年的人哪！可是，那个人已经做了“截肢”手术呀！如今这位站在他面前的邓老师，她……又是谁呢？世间上的事真有如此的奇妙和作弄人么？两人从长相，到身材竟会如此的相像……真不可思议啊！诗奕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一会他才从“失神”状态中清醒过来，笑了笑，自我解嘲地说道：“可能是抢救太累了，眼神恍惚了吧！”
　　一个月的巡回医疗很快结束了，大家都觉得这次收获不小。春生代表全体学员感谢诗奕给了他们一次“实践演习”的机会，他说：“大家都说，如果不是常老师有胆有识，我们可能一辈子也学不到这么多知识，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多参加培训！”最后大家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各自回单位去了。现在小坪公社卫生所因抢救病人获得成功而“名声远扬”了，那位保守的所长，在惭愧之余，也对诗奕的医疗技术和胆识，大加赞赏，并到处宣传。
　　巡回医疗结束后，诗奕回到卫生院一有空闲就独自一人在那里沉思，心想这位三中的女老师她是谁？她是哪里人？难道……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过小兰说过，她有同胞或孪生姐妹呀！……这里面的奥妙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来到大山后，他从未放弃过任何机会去寻找小兰，可全都是“泥牛入海”，就说金爱国和爱华两兄弟吧，为他找了十多次，并带他亲自登门寻访也有三次，可是彼小兰非此小兰，闹了一些笑话，当然对此他也从未灰心过，而这次除了寻找小兰外，他还打算了解另一个人的有关情况，那就是在这次“抢救”中他遇到的这位女教师，他隐约的感觉到，这位女教师与小兰之间肯定有某种亲缘关系，也许她可以揭开谜底？！
　　就在诗奕准备向邓老师打听小兰消息时，诗奕下放生产队时认识的“知青”陈大涪和梅迎年来了，原来省里这时有政策下来，凡是有慢性病不能胜任重体力劳动的“知青”，经区以上医院开具诊断证明就可以办手续“返城”。两个“知青”特地来找常医生开证明返城。诗奕检查女知青发现她确有哮喘病，而男“知青”虽曾患过肾炎但并没有发展到“肾功衰”的严重程度，看到他正是应该回城读书的年龄，也给他开了证明。听说小梅从“邓湾”来，诗奕灵机一动，询问她湾子里有无叫邓兰的女子。梅迎年一听就说：“有呀。就在我隔壁家。她只有父亲和一个弟弟，母亲早死了，可她的下肢已经截肢了，为此从大学休学回来。”诗奕听得一时激动一把抓住迎年，把她吓得大叫了一声诗奕忙不好意思的松开手说：“对不起，你说的一切完全符合我要找的人，能带我去一趟么？”当天下午，诗奕随两个“知青 ”赶到邓湾，结果那父女俩上午刚走，留在家中看家的弟弟说：“姐姐去省城安‘假肢’去了，还要配个轮椅回来，大概半个月后才回来！”诗奕说了一声：“半个月再来！”就连夜赶回了卫生院。这个夜晚让兴奋得诗奕通宵未眠，他想，终于有了着落了，找到了。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哪”！
　　半月后，诗奕激动得一路小跑，随着来接他的陈大涪一起来到了邓家大湾，一进邓家院子就大叫了一声：“小兰！我来了！”忽见门里出来一位老人，他听陈大涪说常医生是来看小兰的，忙不迭表示欢迎和感谢说小兰的“假肢”才装的，我叫她出来。当轮椅推出一个女子后，诗奕当场呆住了，此小兰非彼小兰啊！原来，这个女孩叫邓春兰，乳名小兰，在省城读工学院，三年级时发生了车祸，双下肢被碾断，截肢后休学回家。这次就是肇事司机单位帮她装上了假肢，配了轮椅，还每月发给她一些生活补助费……她与小兰的年龄大小一样。当这位女子弄清原委后，连连安慰诗奕，一家人要留诗奕他们吃饭。小程、小梅也要留诗奕在邓湾过夜，可倍受“打击”的诗奕，乘兴而来，却扫兴而归，哪有心思再呆下去，就急着告辞返回了卫生院。
　　第二天，小梅、小程又赶到卫生院来安慰这位“大哥哥”，从此这俩位小青年成了诗奕的常客，不仅俩人常来，还带来了他们的同学（都是中学生）小吴、小程等等，他们还带来自己的吉他、二胡、笛子，配上诗奕的口琴，一起在山坡上自娱自乐，有时护士小李也参加，一起唱歌。这段友情让诗奕忘记了“伤心事”和“烦恼”，特别是这些青年人，他们善良、乐观、豁达开朗、富有朝气和活力，在诗奕心灵受到伤痛时，给诗奕带来欢乐，为诗奕生命注入了新的活力，让诗奕一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