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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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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去沈溪晨的面目已模糊难辨,不知是否为凌峰的言语所激,却听他说道:“凌捕头,我来这里所为何事,想必你也心知肚明。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在六扇门这么多年,虽有手段狠辣的恶名,却也没听说做过甚么坏事,我丹青堂也不愿与你结下梁子。今天你若将那本签名册交给我,今后丹青堂上下八百兄弟,都当你作好朋友。”
凌峰闻言沉默不语,半晌后仰天一笑,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条九节钢鞭道:“官府与江湖,虽朝野殊途,却同样身不由己,沈少侠的好意我心领了。”又道:“久闻阁下太极剑法堪称江南武林一绝,难得在此相逢,若不讨教一番,岂非遗憾。请!”说到最后一个请字时,已然左脚踏前,右掌虚引,左手持鞭下垂,摆了个起手式。
沈溪晨微微摇头,再不搭话,亮出兵刃,却是一柄长剑。他双手抱拳,剑尖下垂,也回了一招起手式。
转眼之间,两人兔起鹘落,已斗在一起。凌峰的鞭法大开大阖,来如狂风袭地,去似龙潜渊底,卷起许多大小不一银色的圆环,大者通径盈丈,小者有如碗口。沈溪晨的剑法看上去缓慢异常,却是舒展如意,行云流水般自在一路,不受对手钢鞭的影响。长剑横斜曲直挑拨牵引,无不恰到好处的克制了九节鞭的去路。一柱香后,鞭环渐小,鞭势也愈见生涩。
突然铮的一声轻响,只见钢鞭斜飞出去,沈溪晨闪身中路抢进,一指封了凌峰的穴道,低声道:“得罪了”,又伸手在凌峰身上搜出一件物事,揣进怀中,转身走到我面前抱拳道:“适才不知兄台不通武功,误以为是官府中人,抱歉!却不知阁下意欲何往?”
本想告诉他此行的原因,但因为看杀绝技实在有些惊世骇俗,所以我撒了半个谎,只说县丞贪污朝廷赈灾银子,以致民不聊生,自己是去楚县逃荒的。沈溪晨听完皱眉道:“人祸之烈,尤盛于天灾啊。兄台,等我这件大事办完,便去你的家乡,杀几个贪官污吏,给乡亲们出这口恶气。”
我想起李家父子,心道:乡亲们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你身在穷乡僻壤又不会武功,指不定哪天就祭了父老乡亲的五脏庙了。
沈溪晨不能察觉我的心思,继续慷慨激昂议论一通,无非是朝廷无能,奸邪当道,习武之人更当铲恶锄奸为国效力云云,完了又道:“其实我也要去楚县,兄台如不嫌弃,不如我们结伴同行,畅谈助兴,长夜漫漫也不会寂寞了。”我原以为江湖中人都像书里写得那样,快意恩仇,少言易怒,尤其是沈溪晨这样英俊的青年侠客,更该冷峻装酷才是,不料他的健谈利齿更胜过村子里打快板说书的张老头,只能点头称是,暗地希望一只不长眼的大马蜂飞进他嘴里去。一路同行无话。
夜色已然完全笼罩了大地,夜风阵阵,带来草木泥土的芳香。我和沈溪晨已离开良久,所以我们都没有看见,支离破碎的官车边,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站起。赫然竟是本应死去多时的司驾。
他解开凌峰的穴道,抱怨道:“大哥,刚才我已有数次机会有把握偷袭得手,为何你暗示我不要行动?”原来二人知道沈溪晨武艺卓绝,早商议妥当演这一出戏,由司驾埋伏偷袭。
凌峰不答,拾起落在道旁的九节鞭,方道:“二弟,你的功夫我岂会不知,只是那沈溪晨和丹青堂不计得失,一意庇护那些仗义执言的书生,愚兄心里,确是十分佩服。索性顺水推舟,帮他们完成我想做而不便去做的事啊。”
司驾凌铁衣挠挠头皮,道:“其实我也早看那些贪赃枉法的狗官不顺眼了,但是向大人那里却不太好交代。”
凌峰正色道:“此番护送名册进京,你我兄弟二人已然尽力,奈何技不如人。回头向大人问起,自有愚兄一力承担。”
凌铁衣忙道:“大哥,若有难处,小弟必当和你共同进退。你要受罚,我也陪着。如是你挨一百下板子,我绝不只挨九十九下。大不了回乡下去砍柴种田,也不必再受那些狗官的鸟气。”
凌峰抚掌道:“大丈夫正该如此。只是听说京城那边,也有些高手出动了,还不知是何方神圣,据说武功相当了得。沈溪晨此去想必不会安宁。不如我们暗中相随,他动起手来也好有个策应。”
凌铁衣道:“既然大哥说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这结义兄弟二人往日虽身在衙门,但本性正直,见不得官场里阳奉阴违那一套,因此得罪了不少人,颇受同僚排挤。若非二人能力出众,破案无数,早被罢免职位。此次既有意脱离官场,顿觉风月清朗,一身轻松,从此海阔天空,不必再受那些小人的腌臜气了。
二人相视大笑,并肩行去。两个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