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恒利

4、第四章 巧遇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前方传来一阵琵琶声。但听那曲调错杂激越，高亢处声裂行云，低回时又婉转纠葛。时如惊弦奔马，时如细雨窗前。明明在某处偶有顿挫，偏又觉得流畅自然。直叫人的心思随之跌荡难平，可见乐师手段之高明。
　　忽听车厢里有人冷笑一声：“好一曲十面埋伏”。话音刚落，说话的青衣人已纵身跃起，轰的一声将车顶撞了个粉碎，在空中一个转折，飘飘然轻巧落地。此时车厢内的人方反应过来，一片哗然。我看着右手边的车门心想：“这厮不走正门，偏要毁坏公物，可见不是什么好鸟。”
　　琵琶声未止，司驾已忍不住把车停下来，怒气冲冲转身提了根马鞭下车。车里剩下八人见有热闹，争先恐后地下车，生怕错过了看戏的好位置。
　　需要说明的是，公车的司驾常年走南闯北，被迫练就一些江湖把式防身。吃朝廷的饭，也一向蛮横惯了，出手之前通常不经过大脑。他也不想想，能做出旱地拔葱两丈高连空中转体三周半难度系数9.99的人物，岂是他那点小把式能对付得了。
　　这念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一转，司架已轮起马鞭朝青衣人抽去。却见那青衣人不闪不避，只是负手冷笑，马鞭已变魔术般到了他手中。司驾壮硕的身躯却已平飞出去，砰地撞在车厢上，倒地不起，不知是死是活。
　　琵琶声陡地停了，我抬眼看去，却是一个容貌俊朗的白衣青年手按琵琶。只听他怒道“凌峰，你好歹也算六扇门的成名人物，却对一个普通人下此重手，也忒狠毒了”
　　青衣人凌峰闻言打了个哈哈，模仿他的口气道：“沈溪晨，你好歹也算丹青堂叫得上号的人物，莫非你们丹青堂的人都像你这么无知么”，顿了一顿，续道：“既然你认得老夫，就该知道老夫的外号。”
　　白衣青年狠声道：“不错，你号称毒手名捕，手段是够毒辣的”
　　此时和我一同下车的几人，见出了人命，早已逃的不知所踪。偌大的官道上，只剩下毒手名捕凌峰，白衣青年沈溪晨，和我。因为惯常看武侠小说，我对这些江湖恩怨颇有几分向往，内心虽也紧张，但更多的是觉得新鲜刺激。衡量再三，觉得这两人一个是官府的名捕，另一个看上去又颇有正义感，该不会向我这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出手。索性藏身车后，舍不得就此离去。
　　此时天色颇为昏暗。一轮残月已不知不觉爬上树梢。四周万籁俱静，只偶有几只林鸟展翅飞起，在昏暗的夜色中犹如一片片活动的剪纸四散飘走，不带起一丝风声。看着道上雕刻一般沉默对立的两人，我突然觉得空气竟似也有了压力，呼吸更加困难，双拳已汗湿透了。
　　万幸沈溪晨首先打破了沉寂：“车后的好朋友，你也出来吧，姓沈的技艺低微，犯不着朋友用心良苦设这等埋伏”。凌峰闻言一怔，随即会意知道他把我当作伏兵了，却不说破，只抚须微笑道：“阁下谦虚了，据说丹青堂自方当家以下，各有高明手段。凌某私下里对方当家的文武韬略，很是钦佩呢，有意拜会，却一直公务缠身。缘悭一面，可惜，可惜呀。”
　　这凌峰外形粗犷，心思却十分细密。他这话说得皮里阳秋，张口闭口只恭维丹青堂堂主，摆明不怎么把沈溪晨这年轻后生放在眼里。若是沈溪晨中了他的激将之计，等会动起手来，难免心浮气躁，为他所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