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恒利

3、第三章 行路 离乡

　　离乡的第一站，我决定去北面的楚县。虽然楚县也饱受自然灾害之苦，但听说那儿的县令是个清官，爱民如子。想来朝廷拨放的赈灾银子，被十成十的用到了灾民身上。不至于人间受灾，殃及蝼蚁。

　　站在满是积尘的官道上，只看到周围的一切都被秋日镀上一层昏黄的光晕。昏黄的树枝，昏黄的房舍，昏黄的河面，有如放了多年的老相片。（注：作者一会是古人，一会是现代人，有时候他自己都会今古莫辨。姑且写之，姑且看之）

　　过了一会，道上出现了一辆官车。吱吱呀呀的，却是向南边的岳县驶去。一连等了两个时辰，道上过了五辆官车，居然无一例外都是驶向南边。而在我的记忆中，北上的官车数量似乎比南下的还要多一些。不承想这无意识的官车也沾染了人的习气。平日里不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你面前出现，提示着他的存在。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你却怎么也看不见他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南边终于驶来一辆几乎快让我等到绝望的官车，漆黑的车壁上书两个大字“楚县”。我急忙招手，纵身上车。掀开车帘一看，不出我所料，车里已坐满了人。我看已无座位，无奈之下，只有掏出包袱里厚厚的一本《金海陵纵欲亡身》，放在地上权当坐垫。

　　需要说明的是，官车是本朝的一种公共交通工具。四马为驭，轮车为厢，另配司驾两名。车内能容八人，然空间狭小。官车最早出现在唐朝，为玄奘法师西行专用。后经妙手巧匠改造，成了载客装货的交通工具。

　　时逢灾年，官车生意绝好。许多没被饿死的百姓，都选择搭乘官车逃荒。于是有很多聪明人，自制私车，招徕生意，大发横财。私车的外形与官车并无二致，区别在于：私车的司驾异常热情，总是没等车停稳，就跳下来，满面谄媚拉人上车。官车的司驾，常常眼高于顶，傲慢异常。而且私车司驾会问清你的目的地，无一例外的告诉你，他的车哪儿都能到。其实不然，私车往往是收了车费，便忘了你的目的地，只自顾自驶向他们要去的地方。在某处，他们会请你下车，告诉你“从此往东（西南北）走，一柱香的功夫就能到你想去的地方”。还没等你回过神来，他们早扬长而去。而这一柱香所花的时间又特别漫长，想来私车司驾是官宦出身，家里拜祖烧的是万年香。村子里的二狗，过年赶亲戚时曾上过私车的恶当。二狗本想去给亲戚拜年，没想被私车这么一忽悠，走到亲戚家，人家已在吃元宵了。

　　如前所述，车厢内空间狭小。此刻坐满了九条汉子，臂肘相交，臀股互倚。偶尔有人素质低下，偷着放个臭屁，同车人也只能怒目相向忍气屏息。这还不是最气人的，最可气的是，这条官道也同样的素质低下，路面坑洼起伏，绝无平坦，颠得大家七荤八素。几人闲着无事，只把当初修官道的主事骂了个株连九族。

　　我自问受过私塾的高等教育，不屑参与乡野村夫的口舌之快，却也忍不住在心里把本朝朱夫子家的列祖列宗问候了个遍。若非这厮饱食终日异想天开提出男女不可同车的规矩，很可能此时我周围坐的就不是这些骨硬汗臭的男人，而是身材娇小香气怡人的女子。若真是这样，现在我可以发挥的空间就大了无数倍。一念至此，我就忍不住瞟了几眼身下垫着的奇书《金海陵纵欲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