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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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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获这头野牛,光是最高兴的。因为看到这头牛,光就知道自己的弓弦有着落了。牛背筋是最韧最耐用最有弹性的动物筋络,作为弓弦的原料,没有比它更适合的了。
光向巫要了一条野牛背上的筋儿,不过处理起来,还有一些麻烦。需要将牛筋彻底风干后,再润湿泡软,用手工砸,然后一点一点的撕开,成为一根一根的细丝,将细丝拧在一起方能成为弦。这必然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首先风干就需要将牛筋放在太阳下晒三天,再挂起来让风吹起码半个月。
也许在弓弦完成之前,他可以先来制造箭,光想。
族人们活动的这片土地向东数公里,是一片针叶林——由多种冷杉、云杉组成的森林。那些高耸入云端的参天巨木,从未经过现代工业的污染,更没有过度开采的忧虑,它们自由自在的成长,多数高达五十米以上,甚至有些已经超过了百米。
这些松树中含有丰富的松脂,光取了一点不多,主要是回去充当黏着剂。松脂在现代的主要应用并不是当黏着剂,它的应用极广泛,不仅可以入药,还可以防腐、造肥皂、造纸、造涂料等等,在春天雪化的时节采集最好,那时的松脂丰沛,一天就可以采集一斤左右。
光灵巧的在树上跳来荡去,尼人的手臂比现代人要长一些,更接近猿,做上树这样的事情很方便,光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像人猿泰山了。原始社会没有什么复合木料,制箭只能用树枝。要找出长短粗细软硬平直都合适的树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很耗费时间和精力。不过好在,现在光成原始人了,没有电脑网络也没有消遣,有的最多的就是时间和精力。
光挑挑捡捡,最后摘了大约有一百根左右的树枝带回了部落。
将这些树枝掐头去尾,表面的不规则节点和颗粒都磨平,如此重复,光就得到一根根直溜溜的、直径约3厘米、长约70厘米的木棍了。将每根木棍用作箭尾那端的横截面挖出一个凹槽来,在箭尾两侧对称的地方也同样划出一道长短一样的凹槽,而后以松脂将裁好的水鸟翅羽或尾羽粘在两侧凹槽处作箭羽。
这样,箭就基本做好了。如果先进点,就打磨锋利的石叶镶嵌在箭头处。如果粗糙点,只需要把箭头的木头削尖锐,便可以立刻投入使用了。光对这些由他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箭,还是很满意的。
半个月之后,光的牛筋风干成功。光用撕得细细的牛筋纤维拧成了弓弦,穿过鹿角弓两端预留的孔洞里,反复缠紧打结,为弓身和弓弦刷上松脂作保养。整张鹿角弓,终于完成了。这并非一张现代人所熟知的复合弓,它所应用的是弹弓的原理,没有复合弓的威力大,但胜在制作简易。
光本想带着鹿角弓出去狩猎,就可以大发神威一番,挽弓射雕什么的。但无奈箭法奇差,力气不够大,准头也不行,什么都射不中,结果这一天净捡箭玩了。
光有些失望,射击和射箭只有一字之差,可却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他过去是驻边部队的神枪手,但对于射箭却一无所知。看来想要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了,所谓神箭手不是天生的,也不是两三天生的。要想成为高手,还得需要长期的、日夜不辍的练习才行。
光的新武器引起了族人的好奇心,尤其是巫。巫格外的重视弓箭,并鼓励大家都跟光学习制造弓箭,使用弓箭,遂部落里开始兴起了抓鹿制弓的热潮。事实证明,用弓箭远程攻击,再配合长矛圈捕受伤的猎物,的确是更有效率也是更安全的狩猎方式。
在弓箭出现后的第三个月,秋季来临,猎人部落的第一个神箭手诞生了。他是光的父亲,第一勇士,族长勇,他用弓箭射中了一只奔跑中的羚羊。尽管奔跑中的瞪羚快得像一道影子,但勇仍旧凭着精准的视力以及狩猎的直觉射中了它,细长尖锐的箭穿透了瞪羚的脖子,一招毙命。
当然,除了弓箭以外,陷阱这回事儿也终于被勇和族人们重视起来了。光捕捉猎物所用到的手法,逐渐被族人们模仿。而当陷阱和弓箭被广泛应用之后,整个部落的狩猎压力就骤然减少了许多。这年代的动物对陷阱的防备性很低,总是会不长记性的落网。
新土地上气候宜人,猎物丰沛,族人们也有了新的武器和狩猎方式,生活终于越来越安定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秋季,代表着收获,是食物最为丰沛的时节,也是动物们一年之中难得可以躲懒的季节。只是猎人部落的族人们并没有那么悠闲,还不是时侯,这是他们在新大陆上生活的第一年,他们得花更多的时间建设部落,储存过冬的食物毛料,以及重新打造劳动工具——石器。
这是光出生以来,族人们第一次大规模的集体采集石头制造石器。过去在迁徙途中,没有条件也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光也第一次接触到了石器时代技术的核心——打石。
巫是部落里打石技术最好的人,他最常打的是那些实用性强的尖状器、刮削器、砍砸器,船形、楔形和圆锥形的石核。从这些石核上剥离下来的长条形石叶,镶嵌在木头和兽骨柄上,就成了各种刀刃工具。还有石锤、石锥之类的生活用品,择一质地较脆的大石,用圆锥形尖状器配合石锤击打大石中部,直至中空,便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缸状容器,可以直接使用了。同理类推,石碗、石鼎等等物品,就是如此做成的。
自迁徙以来,巫很少能像现在这样,清闲的坐在安全的洞穴里打造石器,不用担心雨雪风霜、前路茫茫以及今天的食物哪里去找。巫有了更多的时间教导光,他手把手的教光打石,光是聪明的,手艺很快就能够独当一面了。
手工艺是很细致的技巧,巫能够熟练的打造四十多种细石器、骨器和木器。大到打猎用的刀刃长矛,小到生活用的石锅骨针。
光尤其着重的跟巫学习了如何打造石叶,他已经决定了,要给部落里的箭安上锋利的石箭头。所有箭头都安上也许遥遥无期,所以就目前来说,哪怕只有几支也是好的。父亲用更锋利的箭,发挥的余地也会更大的。
光和巫两个每天坐一块打石头,偶然闲聊的时侯光就想起了语言这个事儿。具体协调之后,两人决定将族里用以交流的语言再规范规范,这样就可以更好的传播技艺和知识了。
自光记事以来,族人们想要交流的时侯,经常是毫无意义的乱吼一通,结果就是鸡同鸭讲,谁也没明白谁,最后大家哈哈一笑将刚才想说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每每看到这样的画面,光都会无语,这能算得上是交流吗。
语言是很重要的工具,尼人明明是有语言传承的,可大家总是不爱学正经的语言。一高兴起来,就按照自己的意愿瞎乱说,随便篡改或者创造词汇和语法,结果就造成了接收者语意理解上的混乱。不方便生活和协作不说,更不方便传授给下一代。为了能更好的发展,规范语言是势在必行的任务。
巫认为光的见解是有道理的,巫是族里语言的先驱者,光可以跟巫毫无障碍的交流,甚至于一些思想上的、抽象的人生哲学都可以互相传达和理解。可是光跟自己的父亲勇、还有母亲娜交流的时侯,就做不到这点。他们总是一开心起来,就开始说一些让人费解的外星语
巫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趁着每天吃过晚饭后的时间,给族人开设了一个小课堂,大家一起跟着他规范语言,并且互相监督,谁要是再乱讲就挨打。族人们并不太理解巫这样做的意义,对于尼人来说,语言是传达感情的工具,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了。但出于对巫的尊崇,他们都很听话的照做了。
秋天是果实成熟的季节,即便是几乎全然肉食性的尼人,也愿意去吃一些美味的果实和根茎。领地东方的针叶林里有数不尽的松塔、榛果和胡桃,但却有狼群出没,所以需要所有族人一起结伴去采集才能保证安全。
在广袤的原野里,野菜着实是不少的。这天光又牵着自己捕获的活鼠兔出门了,他将腰带系在鼠兔的脖子上,系了个死扣,另一段牢牢的控制在手里,可怜的小家伙逃脱无法,只能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光,只是光对于这种萌系力量却已经早早免疫了,它可是光最近挖掘可食用野菜的试验用小白鼠。
光的脑子里有一些可食用野菜的模样和信息,但毕竟年代隔着太远了,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同一种东西。他可不敢妄自尊大,更不敢当神农氏尝一把百草。至今为止,光已经通过鼠兔试吃试验,确认了几种本地可食用的野菜,包括金福花、苦麦惹、辣菜、鸭舌菜还有野芥菜,其中以金福花和野芥菜最多最常见,很容易采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尼人的饮食结构特殊,总之这么些年里,光是从没见过族人们吃菜的,每天就是吃肉吃肉吃肉。以前还觉得没什么,反正大家都一样。可当光最近开始越来越多的想起现代记忆之后,就有点按捺不住的想念菜味儿。
光一路遛着鼠兔,顺手在地上摘了一把盛开的草红花,将里头的花蕊摘出来一根一根的吃。秋季是草红花成熟的季节,这玩意儿味道虽然一般,但对身体好,就当零嘴了。黄线草开始渐渐枯萎了,光决定今天要多收一些黄线草,再编几个袋子,因为过两天他准备收割那片青稞田。
光虽然会做弓箭,但那些都是知道原理和成品的模样就能动手模仿个八九不离十的东西。但对于编织和手工艺,其实光这方面的能力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会。他虽然性取向与普通男人有那么点不同,但他也不是娘娘腔。他是个打小在军营里混大的糙汉子,不懂编花篮也不曾织毛衣,所以起初发现黄线草的时侯光根本没想起来要用它做什么。
但后来光看着空空荡荡的洞穴,族人们只能拥挤的躺在一张张兽皮上取暖睡觉的时侯,光就忽然想起了草垫子这种生活用品,于是也开始注意上了黄线草。如果能够在洞穴里铺上黄线草垫,在草垫上铺上皮毛,那么冬天将会舒服温暖很多,况且草编还可以用作许多的生活用具。
好在幸运的是光虽然不擅编织,但巫却是心灵手巧。光把黄草摘了回来,对巫说明了一下编织的成品是什么样子的,有什么用。还有一些简单的编织原理,比如辫子编,挂经打底,井字交错什么的,希望巫能够研究出来草垫子。
巫听过之后表示明白,然后就开始自己试验,结果还真让他给捣腾出来了。
第一个成品只是最简单的方形井字编草垫,没有收边,碰一下就散,很薄很不结识,要五六张叠在一起缝起来才能用。巫不满意,经过几番改良试验,又尝试着用不同的方法编织了好几十个,才有了成熟的厚草垫,如今那些试验品已经堆满了整个洞穴。
后来巫又编织出了辫子草鞋,按照光的说法,将草编成辫状的长条,然后盘起来扎紧,就变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鞋底,再穿上绳子,就变成了鞋子。只是族人们都不爱穿这东西,觉得难受,有种束缚感。他们的脚上都长着厚厚的一层老茧,根本不怕地面的石头和树枝。冬天裹一层兽皮,保暖又自在,何必穿鞋多此一举?草鞋被族人们冷落了,巫倒是乐呵呵的穿了一双。而光为了想要磨出大人们脚底的那层硬茧,也忍痛放弃了穿鞋,在原始社会,任何能够增强自身能力的磨练都是必须的,作为一名军人,光从不怕吃苦。
最后巫又编织了草袋,代替了兽皮袋,将更多的兽皮用于制衣保暖。现在兽皮袋子在猎人部落已经彻底被取缔了,兽皮更多是留着做衣裳被子过冬,所有的采集用容器都变成了黄线草编织袋。
光正在收集黄线草和野菜,可他的鼠兔却忽然焦急的叫了起来,它开始四处乱窜,惊慌失措。这很不平常,大约是动物的第六感在给它警戒。光不敢大意,连忙抱起鼠兔,飞快的攀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