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石器时代》Theodidact

3、第3章

　　山洞口的篝火一夜没有熄灭，这是为了防止野兽靠近洞穴，也是为了留下火种。清晨，女人们将篝火留下的灰烬清理出去，男人们带好武器，准备出发狩猎。对于尼人而言，是没有一日三餐这种奢侈的说法的，他们一天只需要进食一次，甚至有时候两三天进食一次也是可以忍耐的。

　　“父亲，我们今天需要去一趟咸水湖。”光将自己装有地图的兽皮袋子挎好，有了定居的洞穴以后，族人们终于有了活动的大本营，他也终于有精力可以去考察那个咸水湖了。

　　尼人习惯吃一些生肉或者喝生血来获取盐份，但那毕竟不健康，光希望能够得到盐。

　　那汪湖泊并不大，周围布满了石块，在石块的表面可以看到显而易见的由盐分凝结而成的白色结晶体。

　　当光抵达咸水湖的时候，一群悠闲的扭象羚羊正在河边结伴食土。族人们并不大明白动物们为什么要结伴到这个不能喝水的湖边来吃土，但疑问并不妨碍他们为眼前这一大群毫无防备的猎物而感到兴奋。

　　勇悄无声息的隐匿在及腰的灌木丛中，对四散的族人们打了一个手势。默契的猎手们立刻领会了族长的意思，迅速站定就位，准备突击。

　　扭象羚羊是一种体型肥硕的羊类，长着一对竖直带有扭纹的角，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对付。但实际上比起体态轻盈擅长攀爬的岩羊，或者速度奇快的瞪羚而言，扭象羚羊是一种性情温顺，行动迟缓，比较容易狩猎的动物，是尼人食谱上的首选之一。

　　族人们选择了几个年老体弱的对象施以进攻，很快将围聚在湖畔的扭象羚羊群冲散了。落单的猎物被族人原地杀死了，只留下不远处一个似乎是扭伤了腿而无法跟上大部队逃离的母羊仍旧活着。它虚弱的匍匐在地，几次试图站起来，但因为后腿的伤势太重，最终还是失败了。

　　“族长，它好像怀了幼崽。”路跑过去，摸了摸那头母羊的肚子。

　　勇过去查看了一下母羊的后腿，随即摇摇头站起身来。

　　“它骨头断了，伤势太重站不起来了，还是杀了它吧。”勇无奈的道，虽然尼人一族很少对怀着幼崽的猎物下手，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伤了腿的动物是无法在野外存活下去的，即便他们不杀，很快也会有其他诸如剑齿虎或者黑熊之类的野兽发现它的。

　　“等等，父亲。”光像是想到了什么，阻止了勇高高举起的长矛。

　　“我们把它带回去养着吧。”光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勇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养着一只羊能做什么？族人哪有那么多功夫来伺候一只猎物呢？再说，这羊到底怎么养谁也不知道啊。

　　“光为什么想养羊？”勇不好直接拒绝光的请求，只好将自己的不解道了出来。虽然光是他的儿子，但光也是太阳神的儿子，说不准哪一句话就是太阳神的神谕。

　　“禾的奶少，土这几天已经有点不够吃了。等母羊下了崽子，它就会有奶，到时候可以给幼崽喝。”光还是挺心疼土那娃娃的，毕竟是族里唯一的幼崽。

　　光能想到的这些问题勇也很快领会了，是啊，现在族人们已经安定下来了，以后族里还会有更多的幼崽，怕女人们的奶水不足，不如养活几只产奶的动物。

　　“路，石，把这母羊绑起来带回去！”勇下达了命令。

　　光不再理会怀孕的母羊，他走到河边，捡起一块布满了白霜的石头。也许在族人们的眼里，刚才那群扭象羚羊只是围聚在不能喝水的湖边吃土罢了，但光知道羊群是为了舔这些石头上的盐晶才会围聚在湖边的。

　　既然羊能吃，那么就意味着这片咸水湖是安全的，人也能吃。光试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石块上盐霜除了咸得齁人以外还带着一股子的土腥味，味道又苦又涩，但对于光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兴奋不已了。味道好坏之类的问题实在太奢侈，现在他们还没资本去考虑，能食用就已经是福气了。

　　光开始在湖边捡石头，直到将自己的兽皮袋子塞得满当当。

　　今天的烤肉味道格外的奇怪，又咸又苦又腥，族人们都发现了。但味道并不是尼人们关注的重点，重点是吃了以后感觉身体仿佛更有力气了，就像喝了血一样。尼人的消化系统和吸收能力非常强劲，很快就能分辨出食物给自己身体带来的变化。

　　“是光在湖边带回来的那些白色石头。”巫说道，后来他才知道那并不是白色的石头，只是石头上有一层白色的东西，把本来的颜色给盖住了。

　　巫是眼睁睁的看着光在烤肉时侯动的那些小手脚，他没有阻止，只是安静的在一旁观察学习。听族人们说，那些白色的石头是光从一个湖岸上找来的，那个湖的水不能喝，但他们在那个湖岸看到了许多吃土的扭象羚羊，于是光就把那些羊吃的土给带回来了。

　　“光，这白色的东西叫什么？”巫这样问，和蔼的目光看向了光，并摸了摸光的头。每当光做好了一件事情，巫都会这样温和的鼓励他。

　　“这个东西叫盐，有了盐我们就可以不再吃生肉喝生血了。”光不知道该怎么跟一群原始人解释生肉生血、盐和人体、寄生虫之间的关系，但他知道巫总能理解他、支持他。有这样一位信任他的长者在身边，光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也许我们可以召集族人去湖边采集。”巫提议道，他并不知道这些白色颗粒的价值，但族人们吃过之后，的确更有精神了，这就是好的结果，值得一试。

　　集体采集的事情很快确认了下来，族人们对光和巫的推崇使得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在巫的号召下，猎人部落引进了盐。而有了盐之后，食用生食这种行为被光明令禁止了，再也没有人喝血了，除非是在祭祀的时侯。在穿越后的第十个年头，光终于告别了茹毛饮血获取盐份的饮食方式，这是一个长足的进步。

　　那头怀孕又断了腿的羚羊被绑在了洞口养，由女人们负责照顾着。白天采集果实和柴禾的时候，就顺便帮它也带些嫩草和清水回来。许是那羊身体强壮，受了那般严重的腿伤最后竟也真的活了下来，只是后腿终究没有长好，走路时跛得厉害更跑不动，失去了生存资本于是便也再不想逃跑，安心的在洞里被人圈养着了。

　　成功引进盐之后，光继续将最近的生活重心放回到了绘制地图、观察和学习族人们的狩猎技巧上。他跟随着父辈们在原野上奔跑着，辨认地形以及各种动植物的踪迹，绘制地图。与族人协作围捕草食类动物，驱逐凶悍的野兽，给部落带来食物。

　　光希望自己能快些成长起来，再快些，这样他就能更多的帮助族人了。可时间不会因为光的期望而加速流逝，不管光多么不甘心承认这一点，他其实仍旧是个十岁的孩子，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

　　光现在的身体还太弱小太弱小，如果光想要为族人们寻找更多的食物来源，就得开动脑筋，而不是只靠着肌肉。当然，相较于使用上天赋于尼人的强健体魄，光开始更加倾向于利用武器和陷阱来达到目的。

　　用清晨长出来的、最鲜嫩的苜蓿嫩芽来吸引鼠兔，等它们踏入陷阱。或者在动物留下粪便的地方挖深坑、做伪装和标记，等待猎物落网。

　　闲暇的时侯，光会去湖边的青稞丛。有粮食的地方，就会有虫子、啮齿类动物和鸟类出现，有虫有水的地方，就有青蛙出现，有青蛙、鸟和鼠的地方，就会有蛇。高原蛇大多是无毒的，被咬上一口也不会如何，但族人们还是很抵触这种滑溜溜、丑兮兮的爬行动物，即便不幸遇上了，也会迅速躲开，不与它们正面为敌。

　　光喜欢抓蛇，因为他会吃蛇肉，那些烤得香喷喷的蛇肉比牛羊肉更具吸引力。起初不得要领总是被咬，后来熟练了，光就成了抓蛇的高手。除了蛇以外，光还会挖田鼠窝，捕捉湖里的青蛙、水鸟还有鱼之类的水生物加餐。

　　族人们觉得光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他怎么什么都吃呢？在尼人的观念里，草籽是田鼠的食物，虫是青蛙的食物，田鼠和青蛙是蛇的食物，蛇是鹰的食物，鹿、牛和羊才是尼人的食物。

　　光第一次听到尼人的饮食哲学时，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乍一听起来，好像很蠢。但仔细的思考，又觉得很伟大。这是最朴素的人与自然和谐一体的观念，生活在现代的人类应当学习尼人的观点，给其他生物留下余地，保护自然环境。

　　但总归，这样的观念在原始社会下，是不适合的。在现有条件下，想活下去就得不择手段，所以尼人灭绝了，而智人成功活下来了。虽然尼人的□□强大，但他们的适应能力差，在他们的世界里，食物就是鹿、牛和羊，一旦这些生物消失了或者迁徙了，那么他们也就随之灭亡了。

　　可是，光不想灭亡，也不想让族人们灭亡，所以需要改变。巫，大约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一直以来，尽管光的行为存在争议性，可巫还是纵容了他，并鼓励族人学习他。

　　在秋季来临的时侯，经过漫长的辛勤劳作，光的鹿角打磨完成了——一只鹿角弓。鹿角的枝杈有天然的弧度，只需要经过一些修整和打磨，就可以做弓。

　　鹿角这种材质非常坚硬，有适度的弹性，是制弓的好材料。光反复抛握了几下自己的鹿角弓，如今这弓还没有上弦，他还需要一根有弹性的东西来做弓弦，比如动物的筋。

　　这日里，光在检查陷阱的时侯发现，有个深坑里捕获了一只野牛。这是他制造的第一个大型陷阱，一个一米乘一米的大坑，为了制造它光足足花了十天时间。

　　光并没想到它会这么快起作用，而且居然掉了一只野牛进去。坑还是太小了，这头成年野牛硕大的身躯其实是被坑壁卡在了半空中，所以才动弹不得。它正在奋力的挣扎着向上扑，想要脱困。但它太笨拙了，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没有着力点，所以一直都没能成功。

　　光站在坑沿边上，挥舞着长矛，将被困住的野牛捅死了。

　　这一天，对于整个猎人部落来说是具有重大意义的一天。光，他们的神子，即将成为勇士的一员。十岁的光，用自己个人的力量，捕获了一头强壮凶猛的野牛。勇将野牛的血涂抹在光的脸上，正式在所有族人面前，在巫的见证下，为光授予了勇士的称谓。这仪式相当于一个成年礼，一般尼人雄性会在十四岁成年后受礼。成年的雄性尼人会单独狩猎一只猎物，以证明他们已经长大了，可以为族里做出贡献，可以拿起武器保卫家园了。而光更早的获得了这个称号，他大约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勇士。

　　其实，自身的荣誉得失对于光而言并不重要，光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行为，能够让他的族人们领会一种意识，这种意识的名字叫以弱胜强。这是一种近乎违背了自然法则的，可以打开新局面的意识，也是人类所独有的意识。智人更早的学会了这种意识，并将它们融入了骨血里基因中，一代代的遗传了下去。

　　个人之勇，不过匹夫之勇罢了。只有整个族群强大起来，他们这个种族才能延续下去。光希望族人们能够明白，也许他的族人们并不足够聪明，但光会手把手的教会他们，这是抗在他肩上的责任，也是支撑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的信念。

　　人活着总需要有些信念的，他来到这片土地上，因为族人们需要他，所以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