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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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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折蓇惊05
秋风清冷,秋月明朗,落下的梧桐叶时聚时散。
顾念生突然停下,穆昊辰蹙眉,也跟着停了下来。
“念生?”
月色轻笼,玉衣少年双眸含情,凝视着他,紧紧抓住他的手渐渐上移,扯动了他腰间玉带。
“念生!”穆昊辰惊退一步,慌忙拍开顾念生的手。
嘭!
刚退没一会儿,脑袋里便骤然一声闷响,剧痛无比。穆昊辰痛苦蹙眉,望着面前吃惊的顾念生,缓缓地,倒在地上。
“昊辰哥——”
顾念生抱起穆昊辰,手心忽然一阵湿润,拿起一看,清冷的月色下,鲜血淋漓。
“昊辰哥!救命啊!昊辰哥!快来人,爹!大哥!二——”
嘭!
顾念生急得大叫,可他还没喊完,身后又来一记,他只觉脑袋里一声闷响,疼痛感席卷全身,然后两眼一黑,再不知后事。
风声,急促的风声,淡淡的菊花香,若有若无的疼痛感。
穆昊辰锁眉睁开眼睛,穿过漏窗的阳光刺了他的眸,他扭过头,待的能看清四周时,他才正回头。
眼前站在一人,粗袍,发微乱,略有些英气,正叼着一根枯草看着他。
穆昊辰看到这人的第一感觉,这绝对是一个流民山寇!
“啧啧啧!”那人忽然摇头,盯着他的脸,冷笑着说:“青丘国的九尾狐,果然都生得这么漂亮。”
穆昊辰微愣,他怎么知道自己是……青丘九尾狐?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咱们可都是同类。”
穆昊辰蹙眉,上下打量着他,道:“你不是九尾狐。”
“对,你是九尾天狐,只是修为太低,给人的感觉就像妖狐。而我,就只是一只妖狐。”
穆昊辰挑眉,冷笑一声说:“所以呢?你偷袭我们,算什么?”
那人亦是挑眉,上前蹲在了穆昊辰面前,说:“其实我的目标只有你一人,只可惜——”
那人将目光移到仍在昏迷中的顾念生身上,说,“这小子不知死活,大喊大叫,我没办法就只好将他一起带来了。”
“是十一,还是皇甫珏。”
“你果然聪明。”那人顿时弯起眸子,站起身,说:“是十一。一会儿,他就会来收货,等他签收了,我就完成任务了!”
穆昊辰担忧地锁了眉,我绝不能回去,一旦回到皇甫珏身边,他一定会将我再次送到叶长轩手里。
看着眼前的人正自顾自地说着,穆昊辰也不再插话,静静地,束缚在背后的双手轻轻弹动,右手食指轻轻一划,指尖上倏然冒出一撮微亮的火焰。
发现穆昊辰二人失踪后,付青云等人慌忙出庄寻找。根据付青云手中妖铃的不停响动与指引,他们跟着妖铃来到了一座孤山上,孤山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上下山,顾少棠说,这座山叫做,无悔崖。
上山之后,妖铃震动的更加厉害了,付青云蹙眉望着前方,道:“二公子,前方可就是山顶?”
顾少棠向前张望一会儿,然后点头:“没错。”
三人相视一眼,继续向山顶走去。
山顶上,穆昊辰以一对二。顾念生躲在不远处的大石头后,紧张又担忧地看着。
十一不敢伤穆昊辰半分,下手自然不重,但是妖狐不知道穆昊辰对于十一来说有多么重要,几乎是要夺命的攻击。
几回下来,穆昊辰已经明显不敌,妖狐猛然出击。
“昊辰哥——!”
顾念生突然一声大叫,一道白影呼一声闪电般从他身边掠过。
随后,顾念生就看见付青云拔剑难住欲要上前的十一和妖狐。
“念生,你没事吧?!”
顾少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顾念生回头,顿时哇一声扑进顾少棠的怀里,大哭起来。
崖下,狂风怒嚎,穆昊辰本能地抓住了崖壁上的青色藤蔓,粗糙的崖壁瞬间划伤他细腻的肌肤,手背上顿时红痕一片。
崖下白云缭绕,望不见底,崖间的狂风肆意地刮着他的衣袂,穆昊辰抹去嘴角的鲜血,吃力地抓着藤蔓向上爬。
忽然,头顶上方有一人迅速落下,白色衣袂随崖风飘动。穆昊辰看着那人,不禁微微一笑。
路易鸣迅速落下,右手一挽,抓住了穆昊辰手中的那根藤蔓,左手同时揽住他的腰。
他忽然想起,离开长轩宫那夜,他也曾坠落悬崖,也曾是路易鸣及时出现,救了自己。
“路易鸣……”穆昊辰望着他,不禁有些动容。
“怎么,想我了?”路易鸣弯起眸子,凝视他。
穆昊辰亦是凝视他,唇瓣微微蠕动,衣袂飘飘。
路易鸣望着他,心下微动
“你这头猪,煽什么情!藤蔓快断了!还不带我上去!”
穆昊辰突然怒吼,路易鸣顿时满脸黑线。
“行了行了,这就上去。”
路易鸣无奈地挑着眉,拉住藤蔓的手轻轻上力,两人瞬间乘风而去。不一会儿,就稳稳落在崖顶。
“昊辰哥,你有没有怎么样啊?”
两人刚落地,顾念生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推开路易鸣,心疼地看着穆昊辰划伤的手。
“都是念生不好,害昊辰哥为念生受伤了。”
路易鸣闻言看了穆昊辰一眼,后者连忙说道:“他们不是冲你来的,我也不是为了救你。”
十一只想带走穆昊辰,并不想因他而与无关人员动手,所以这一次,十一又失败了。
回顾家庄的路上,路易鸣悄悄向穆昊辰透露,明天早上会有一场好戏等着他验收。
付青云走在众人身后,手中紧紧纂着半块蝴蝶玉,丢魂一般地看着穆昊辰的背影。
这是刚刚穆昊辰坠落悬崖后,他在崖边捡到的。
回想起那夜救下穆昊辰的情形,付青云心中的疑惑就更浓了,他一定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哪怕这次,穆昊辰还会生气。
院内金黄的菊花正迎阳绽放,微微徐风中,夹杂着淡淡的秋桂香。
屋内气氛诡异,两人相对无言。付青云掏出方才在无悔崖上捡到的半块蝴蝶玉,放到桌上,无声地推到了穆昊辰的眼皮下。
穆昊辰微蹙眉,左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才发现放在玉带里的蝴蝶玉不见了踪影。
“谢谢。”穆昊辰默默地伸手,客气地说着,欲要将蝴蝶玉拿回去。
“穆公子,这块玉,真的是你的吗?”付青云蹙眉,忽然开口。
穆昊辰看他一眼,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付青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半块一模一样,只是翅翼相反的,蝴蝶玉。一边放到桌上,一边看着穆昊辰的脸色渐渐惨白。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我们是在锦州相遇,那个时候,我还是第一次下长留山,四下寻找祸害百姓的妖物。师父跟我说,我有三年的时间,可以好好磨练。”
“我爱上的那个人,是灵山的巫咸。”
十三年前的锦州,他第一次下山,遇到了生命中,最美的悸动。
那日黄昏的桃林中,一身青竹画衣的他坐在桃树上,怀中抱着一架凤首箜篌,弹了一曲悠扬婉转而又空灵的乐曲,名曰《九歌》。
同样是青衫在身的他,背着青木剑,闯进了他的世界。
“这首曲子,可是叫做《九歌》?”
他贸然开口,惊动了弹琴的人。
曲音猛然一落,树上的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你知道《九歌》?”
他微微一笑,说:“只是曾听家师弹过。听说这首曲子原为天帝的乐曲,后来夏启上仙界做客,偷偷将这首曲子带到了人间。但是,听过这曲子的凡人,并不多。”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愣,随而拱手说道:“在下付青云,师出长留山。”
树上的人微微一笑,桃花随之飘动,簌簌飞落。
“青云之志,飞花迟暮。”
“啊?”他又是一愣,许久后,方才明白过来,不禁害羞地挠了挠头,问:“还不知阁下的名讳。”
树上的人浅浅勾唇,抱着凤首箜篌,捻枝头桃花翩然飞落。低头,一股清香飘入付青云的嗅觉中,十分好闻。
“碧血染青衫,云梅散自来。我的名字,叫,染云。”
后来,他们成为朋友。付青云每天都会在黄昏时刻赶到桃林,只为,听他弹一曲《九歌》。
时光渐渐流逝,三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三年里,付青云只做过三件事,抓妖,听曲,陪染云。
“很快,我就收到了师父的书信,他要我回长留,立刻动身,不得有误。我收到书信后,不知该怎么办,倘若我回了长留山,以后,可能就很难再见到他。可是,我若不回去,师父一定会生气。”
“我想不到办法,就跑去桃林找他,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建议。可是,那个黄昏,桃林里,老地方,我再也寻不到他的身影了。”
迟暮的昏黄,妖艳的桃花。微微徐风拂过,桃花簌簌下落。付青云找遍了桃林,就是没找到染云的身影。
他一个踉跄,跌坐在两人时常背靠背坐着的那棵桃树下。
“你将这个收好。”两天前,他掏出母亲给他的蝴蝶玉掰成两半,送给了染云。
“信物吗?”染云拿着半块蝴蝶玉,好笑地问。
付青云红着脸点点头,说:“我娘说了,这块玉是要给她儿媳妇的。喏,我给你了,你可就是我付青云的人喽!”
付青云失魂似得坐在树下,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他所持的半块蝴蝶玉。
黄昏的傍晚渐渐退出幕空,壁玉般的圆月爬上夜空,洒下清冷的月光,照得桃林一片悲伤,桃花随夜风飘落。树下的付青云仍旧呆坐着,身上落满妖艳的桃花。
三天后,他来到了灵山。
“我要见你们的巫咸。”他冷冷地说着,不待守门的弟子回答,便已闯进了灵山大殿。
“你是何人?”巫即问。
“我要见巫咸。”
“巫咸出游天地,还未回来。”
“我要见巫咸!”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说过了,巫咸不在。”巫即开始不耐烦。
付青云根本不信巫即说的话,这里是染云的家,他不可能不回来。
可是,灵山并非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更何况,付青云擅闯大殿,本就不容灵山法规所容。
巫即看着被弟子扣在地上,遍体鳞伤的付青云,不禁微微蹙眉,上前说道:“你这又是何必。明知自己修为不高,还要与灵山九师动手。”
付青云抬头,依旧是那句话,语气坚定:“我要见巫咸。”
巫即叹口气,终于松了口,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与染云是什么关系,但我相信,你不会伤害他。其实我们也在找他。”
付青云微愣,疑惑地看着巫即。
“换句话说,他失踪了。没有人可以联系到他。”
屋外夕阳的昏黄铺满天际,付青云看着穆昊辰,说:“我寻了他十年,走过许多地方,可都寻不到他的身影。直到,我去到鄞州,打听到一些关于他和叶长轩的事。”
“那日,我追一只妖,追到了雾灵山下。碰到了路兄弟,后来,他说要去长轩宫救一个人。我想着,会不会是他,就跟着去了。再后来,我看着路兄弟救下的人,容貌与他不像,但是身上的衣服,的的确确就是他的。”
穆昊辰静了许久,脸色渐渐平稳正常,他说:“我不是他。”
“染云大哥将蝴蝶玉交给我,是让我找到他爱的人,告诉他,不要再找他了。”
付青云蹙眉,问:“为什么。”
穆昊辰凝视着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夜的一切,眸中顿时波光粼粼。
“他……死了。就在路易鸣救下我的那夜。被叶长轩杀了。”
“你在骗我。”付青云敛眉笑着,泪水从他的眼眶流出,“你在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就是他,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穆昊辰也跟着站起身。
“你一直在在骗我。”他流着泪,像被大人丢弃的孩子,绝望与痛苦一起席卷了他整个内心。
“你就是他,对吧?一定是的。”付青云突然抓住穆昊辰的双肩,极度冲动地,朝他吼似得说:“你就是他!你就是他!”
穆昊辰蹙眉,冷静道:“你清醒一点,染云大哥的样子,你难道忘记了吗?”
付青云微是一震,双手渐渐无力地松开了穆昊辰,颓废地瘫坐在地上,再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