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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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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折蓇惊04
十月十五之夜,华灯宝炬与月色烟光交辉,彩灯叠成的鳌山与华丽的凝香楼高耸云天,紫衣翩然的尊君端坐于香楼云台之上,万民百姓嬉游于街衢之间。斗转星移,紫衣翩然,化青烟一缕,消失不见。万众狂欢更趋高潮。
顾念生拉着穆昊辰穿梭在人海里,之前的各种伤心难过都已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穆昊辰漠然地跟着他,目光扫视四周,寻找着路易鸣的身影。他想知道,路易鸣会不会跟过来。会不会,在意他的感受。
然而,人群中,没有路易鸣的身影。
“昊辰哥,昊辰哥!”
顾念生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穆昊辰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啊?”顾念生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看去,全是人,没什么好看的。
“昊辰哥,你不开心,对吗?”顾念生望着他,突然开口。
穆昊辰没料到他会猜中,愣了愣,没有回答。
“昊辰哥,念生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愿意陪着我。”
头顶上方忽然一声骤响,璀璨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开来,将闲闲黑夜照亮的如同一个不夜之城。身旁的人欢呼雀跃,点燃各式各样的孔明灯,缓缓飘向那不夜的琉璃夜空。
“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其他人都可以和昊辰哥在一起,而我却不能?我不在乎昊辰哥对我有多么冷漠,不在意昊辰哥在看到路大哥之后,眸子里情不自禁的流露出那股情思。”顾念生轻轻说着,眸子里不经意间,就落下了泪。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能和昊辰哥永远在一起,起码,你能陪我一天。哪怕是半天,我都可以心满意足。”
穆昊辰蹙眉凝视他,眸中的寒意不禁缓和许多。伸手擦掉他落下的泪,内心感到一丝不忍。顾念生终究是个孩子。
“念生,今晚,我陪你。”
顾念生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激动地抓住他的手,道:“昊辰哥心甘情愿吗?”
穆昊辰皱了皱眉,好奇怪的对话。
“嗯。”顿了会儿,他还是回答了。
顾念生当即大喜,双臂大张,冲上前就抱住了穆昊辰。但是因为他比穆昊辰矮了许多,搂住他脖颈的时候,顾念生踮起了脚尖。
一天前,顾家花厅。
“念生,你怎么最近没精打采的?”顾少棠放下一碟红豆酥,看着趴在桌上的顾念生,不禁伸手拍着他的发髻。
“二哥,昊辰哥最近都不理我。”顾念生沮丧道,“二哥有什么办法没有?就是让昊辰哥搭理我。”
顾少棠:“……”
“念生啊,你不要总是黏着他,他只会觉得你很烦的!你可以冷落他几天,但是你又必须每天出现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要死要活的样子给他看。懂不懂?”
顾念生蹙起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会可怜我?”
“那当然啊!人心非木石,感情还是得长久建立的!你放心啦,穆公子一定会搭理你的!”
楼阴之间,素月悬空,栏杆的疏影静卧于东厢之下。看着身旁的人渐渐睡去,穆昊辰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臂,将顾念生轻轻放进被里,然后起身,紧紧握着手心里的一封信,离开了顾念生的房间。
月色深沉,刚刚和付青云一起回来的路易鸣二话没说就往东厢跑来。却看到穆昊辰房间的灯是熄的,里面并没有人。
“昊辰还在生气啊。”路易鸣撇撇嘴,转身离开了东厢。出庄去找穆昊辰。
城中夜市已闭,烟花团也收了工。路易鸣一路跑一路寻。却怎么也找不到穆昊辰的身影。
万籁俱寂,玉漏沉沉,忽有一缕箫声,采入耳际。只闻幽幽咽咽,轻绪柔丝,珠喉细语。无以过之,莫能名其美,无以传其境,复如曲折泉流,冰滩阻涩,断续不居,隐星如泣。
路易鸣微微一愣,顺着箫声寻去。
走到城门楼下,他抬头一看,蓝色的衣袍随风摇曳,白皙的手指轻执青色的玉箫,目光落在远方,轻微地奏出乐声。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在夜空下被微风肆意拂动,弱不禁风。
路易鸣足尖轻点,素月下,白衣飘飘,黑骨扇乘风收翼。
感觉到身后有人,穆昊辰不急不慢地收了玉箫,静静地望着远方的一片黑暗,不做声。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路易鸣坐在他身旁,望着他冷漠的侧脸,开口问道。
“没有。”穆昊辰漠然。
路易鸣并未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听到他说不生气时,他顿时眉开眼笑,伸出右手臂就搂住了穆昊辰。
“不生气就好!嘿嘿!”
穆昊辰僵硬着身体,任由路易鸣抱着。眸底忽然闪过一股哀伤。
“昊辰哥,是什么啊?”半个时辰前,屋外忽然飞来一封书信,穆昊辰迅速抬手夹住书信,顾念生好奇地凑了过来。
穆昊辰蹙眉看了一眼,只见白纸上写着一行秀丽的小字:
——尊君已下山,好自为之——
顾念生挠挠头,并未看懂上面写的意思。
穆昊辰缓缓收了信,眸子里忽然多了一丝不安。
“昊辰哥,你没事吧?”顾念生看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忧地问他。
穆昊辰闻言冷冷看了顾念生一眼,将那封信紧紧攒在手心里。
“没事,你睡吧。”
皇甫珏如今已经得到消息,离开了玉翎山,可是,穆昊辰并不知道他在哪里,一明一暗,皇甫珏可能就在他身边,也有可能在远处看着,想想都觉得害怕。穆昊辰好不容易逃离了叶长轩的魔爪,难道又要落入另一个火坑里吗?
他害怕父君,是因为他曾经得到过皇甫珏的关爱,可之后,痛苦比关爱更多,他就像害怕叶长轩那样怕着皇甫珏。
小时候,他总觉得父君会对他好一辈子,可当他越长越大,皇甫珏眸子里的因素莫名地多了一种,穆昊辰看不透,当他想要询问时,皇甫珏的眼神已经从不知名变为厌恶。
那个时候,玉翎山的几位长老,除十一长老外,其他几位长老都向皇甫珏进言,说玉翎仙地,留不得一只九尾狐,要么将其杀死,要么送回青丘之国,送到他母亲的亲族手里。
皇甫珏已经亲手杀死了穆昊辰的母亲,不能再让他死。于是,再三思考下,连着对穆昊辰的厌恶,他将他送给了长轩宫的主人,叶长轩。
从此以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欺辱。
“小公子。”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洒下大地,玉棠春院的花草就已经迎接了舒柔的阳光。
东厢,穆昊辰的房间里。
穆昊辰闻声转过身,傲慢地扬了扬唇角,取出袖中的那封书信,随手一扔,冷声哼道:“你见过他吧?我不要你告诉我太多,你只需告诉我,他在哪里?”
对面的人,着立领翠色花枝纹理宽袖长袍,眉目如画,垂落耳畔的乌发正随吹进房内的微风轻扬。
见穆昊辰扬手扔掉那封书信,他的目光微微一顿,随而说道:“小公子,十一来找你,是希望你能跟十一回去。”
穆昊辰闻言不禁冷笑,越过十一走到窗前,将另一扇窗棂也推开,说:“我小的时候,就一直觉得长老好天真,现在看来,你也没变。反而,傻了些许。”
他透过打开窗看到远处有丫鬟款款走来。
十一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他茫然地看着穆昊辰的背影,唇瓣蠕动许久,终是没有将那句话给说出来。
许久后,穆昊辰再没听到十一的声音,回头一看,他早已不知不觉地离开了。
穆昊辰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微微敛眉。
这几天,顾少卿真的就没有再插手家里的任何一桩生意,老顾也有意要将家主的位置传给顾少棠,虽然他和玉汝还没有孩子,但总比林妤婉强。顾家不能无后。
而自当顾少棠接过大哥手里的单子后,更加忙的不可开交,有时候很晚回来,有时候甚至都不回来。
玉汝突然觉得,做了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伤害凡体,破了仙规,就是要让丈夫早出晚归,甚至家都不回吗?她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回想起,当初嫁给顾少棠的理由,仅仅不过一句“你是我的人”。或许是因为爱,但她清楚,更多的是为了报恩。可是后来朝夕相处,顾少棠的确是个好男儿,玉汝也慢慢的将感激转化为爱情。
顾少棠不在家的时候,玉汝大多时间都是陪着林妤婉的。她并不想伤害她,可她也没办法。
“青云道长,这件事真的可以扭转吗?”
不远处,顾少卿与付青云并肩而行,缓缓向林妤婉二人走来。
玉汝闻声抬起头,看了看付青云,眉头微蹙。
付青云也看向了她,两人目光相碰,前者又默默移开,回答说:“大公子若真有心,在下一定会帮你。”
两人之间的对话颇有些奇怪,使玉汝感到一丝不安。
两个人走了过来,顾少卿看了玉汝一眼,又移开目光,笑着说:“弟妹,妤婉,一会儿你们准备一下,到膳厅去,有客人要来。”
林妤婉闻言与玉汝相视一眼,均不知要来的客人是谁。
落日的光辉,像熔解的金子,一片赤红璀璨,傍晚的云彩,围合着壁玉一样的圆月,银霜下的顾家大院,迎来一位年轻的客人。
路易鸣等人与那人相互认识后,众人方才落座。
听那人说,他叫楚宫南,江州人。家里也是经商的,与顾家庄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今夜拜访,是因为正巧在此地谈生意。
宴席期间,顾念生被安排着坐在了穆昊辰身边。穆昊辰是客,顾念生是主,两人本就不应该坐在一起,然而现在,他改变不了了。
而对于顾念生坐在穆昊辰身边的举动,路易鸣仅仅是瞪了顾念生一眼。楚宫南更是见怪不怪,还将穆昊辰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竟然也是满意点头。
东厢的南墙前,一个黑影从墙外翻进,见前方有丫鬟缓缓走来,连忙闪身窜上参天的梧桐树上。
路易鸣执起酒杯浅尝辄止,看着穆昊辰身边的顾念生疯了似得与楚宫南对饮,不禁嘴角抽搐。
移开目光,正巧与穆昊辰的目光对上。后者若有若无地冲着他笑了笑。
路易鸣挑挑眉,唇启无声:“gouyin我?”
穆昊辰眯起眸子,冷笑着回他一个字:“滚!”
两人相视一笑,在场的顾少棠与付青云将他们之间的唇语尽观眼底。
酒过三巡,顾念生醉的不省人事,双手死死地抓着穆昊辰的手臂,丫鬟上前扶他,他却一把推开人家,断断续续地说:“你们都走开!我只要昊辰哥送我回去!”
穆昊辰尴尬地看着在场还清醒的人。老顾挥手屏退了侍婢,然后对穆昊辰说:“念生性子倔强,侍婢们定拗不过他。可能还是要麻烦穆公子一趟,送念生回房了。”
穆昊辰微微蹙眉,看向了路易鸣。后者连忙跳出来,说:“昊辰力气小,我帮他送三公子回房吧!”
说罢,也不等老顾回答,上前就用力拉过了顾念生,奈何醉倒的他力气大的很,路易鸣在顾家人面前也不能用太大力气,最后竟然还是弄不下来。
穆昊辰无力接过顾念生,说:“还是我来吧!”
说完,扶着顾念生出了膳厅,往东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