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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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折蓇惊03
清晨的露珠从方方吐艳的朱槿花瓣上滑落。薄薄的轻雾萦绕在玉棠春院里。
蓉草边上，穆昊辰蹲下身，白皙的右手刚刚触碰到蓉草的茎叶，细腻的肌肤上就倏然多了一条血痕。
穆昊辰蹙眉，眼睁睁地看着蓉草的茎叶吻上自己手背上的那道伤口，然后贪婪地吮吸着伤口上新鲜的血液。
蓉草的茎叶迅速膨胀，穆昊辰急忙抽回手，一阵剧痛。看着鲜血淋漓的右手，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蓉草！
“不好了！大公子不好了，夫人昏过去了！”
正当穆昊辰蹙眉思索着时，一个丫鬟急冲冲地跑过了玉棠春。一边跑一边喊。
穆昊辰当即跑到了林妤婉的院子里。
不大的屋子里站满了人，穆昊辰站在门口，根本看不到林妤婉。寻了一圈，他看到了站在玉汝身边的路易鸣，后者正以扇柄摩擦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榻上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大夫人林妤婉。请来的大夫正把着脉。
站在老顾身边的顾念生焦急地看着，却帮不上忙。本能地扭头，正好对上了穆昊辰的目光。穆昊辰蹙眉，转身离开了屋子。顾念生顿了顿，从里面走了出来。
“昊辰哥。”
院子的花厅下，穆昊辰转身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了顾念生的惊叫声:“昊辰哥，你的手流血了！”
说着，他急忙从衣袖里掏出一条蓝色手帕，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伤口包住。
穆昊辰没有理会，只是问道:“念生，你知道二夫人种的蓉草吗？”
“当然知道啊！二嫂说那是一种可以美容的芳草。她还经常熬成汤给大嫂喝咧！”
穆昊辰闻言不禁蹙起眉头，正此时，林妤婉的贴身婢女端着一碗还没喝完的朱红色的汤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穆昊辰连忙上前拦下她，顾念生急匆匆跑过来，见到婢女手中的东西后，立刻叫道:“昊辰哥，就是它！”
“这就是蓉草汤？”穆昊辰指着那汤问婢女。
“回穆公子，是的。”
穆昊辰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放那婢女走了。
少时，大夫起身，扫了一眼屋内的人，说:“顾老爷，恕小的冒昧，少夫人以后，可能都不能生孩子了。”
话出，顾家人无不大吃一惊，如同被人闷头一棒，昏头转向。跌落万丈深渊。
顾少卿摇头，满目惊恐，难以置信:“妤婉身体向来很好，怎么可能……”
大夫说:“少夫人体内有大量毒液。毒素已经穿透了她的血管，行走于整个身体之内。所以，她以后，可能再也无法受孕了。”
顾少棠侧头，与玉汝相视了一眼。后者蹙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
林妤婉生不了孩子的事，对顾少卿的打击可以想象。顾家早有规矩，后代儿媳谁先生下嫡孙，谁就有资格继承整个家业。他与少棠争了这么多年，最后发现，自己的妻子再也不能生孩子，家主之位，不就很明显，成了少棠的吗！
如今整个顾家都陷入一种悲痛之中，没人去思考林妤婉体内的毒液是从哪里来的。更没人能想到玉汝熬的那碗汤。
“倘若真是二夫人，你可以跟我说啊！自己去做什么，还把手给伤了！”
路易鸣握着穆昊辰受伤的手，低头细心地给他包扎。
穆昊辰道:“一开始我就觉得那草很熟悉，绝对不是普通的蓉草。现在大夫人出事，我的手也被蓉草咬伤，路易鸣，我们该不该管这件事？”
路易鸣放开他的手，整理好药品和纱布，笑着说:“你想管吗？”
穆昊辰看着自己的手，不悦蹙眉，说:“你会不会包扎啊？！”
路易鸣抬头，淡定地看了一眼他包扎出来的兔子耳，说:“挺好看的。”
“好看你个头！”
“昊辰哥！”顾念生抱着包扎伤口要用的东西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我来帮你包扎了！”
路易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用了，我已经包扎好了。”穆昊辰起身，冷冷地说道。
顾念生愣了愣，随后看向了摇着黑骨扇的路易鸣。
然后失望又伤心地离开了。
“啧啧，昊辰，念生缠了你这么久，你就没有心动过？”
穆昊辰看向路易鸣，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唇瓣轻启，冷若冰霜:“滚！”
林妤婉醒来之后，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及大夫说的话，睡了一天的她，醒来后也算恢复了一点体力。顾少卿虽然对她无法再生孩子的事感到心痛，但还是细心地照顾她。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少卿，你怎么没去铺里？以往这个时候，你不是都在忙生意吗？”林妤婉在顾少卿的搀扶下走到回廊下，坐在了扁平栏杆上。
顾少卿微微一笑，说:“铺里还有少棠在，不会出事。妤婉，我以前只知道打理生意，很少有机会陪你。你会不会怪我啊？”
林妤婉稍是一怔，说:“少卿，你怎么会这么以为。当初我嫁给你，就已经选择了一生的道路。即使你会因为忙而忽视我，我也不会怪你分毫。丈夫事业不成，妻子何以足怨？”
顾少卿温柔笑笑，说:“我以后，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你不用打理生意吗？”
“有少棠在。我已经跟爹说了，家里的生意，全都交给他和少棠，我不会再插手。”
顾少卿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少个日夜没有好好陪陪林妤婉了。若不是他忽视对她的关心，她也不会出事。他亏欠她的，他会慢慢弥补。至于生意，他可以放手。
因为林妤婉的事，顾少棠第一次与玉汝意见不合，两个人脸红脖子粗地吵了一架。
顾少棠认为，无论将来如何，他是不是可以继承家业，这都不能去伤害别人，更何况那个人是自己的嫂子。万因不伤其亲，无论有怎样的理由，也不能对身边的亲人下手。
玉汝却认为，自己不想太早生孩子，当然也不能让林妤婉生。要是她生了，少棠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水。
夜se下的玉棠春，铺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寂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道青影闪电般飞过，撷走了一株蓉草。
屋内灯火摇曳，三人围桌而坐。付青云将刚刚摘下的蓉草放在了桌上，并说:“这是一种产于嶓冢山的蓇蓉草。”
穆昊辰敛眉，道:“真是？”
“真是。”
路易鸣摇着黑骨扇，看了两人一眼，问道:“蓇蓉是什么。”
穆昊辰蹙眉道:“蓇蓉是一种毒草，长期服用这种草，会让服用的人失去生育能力。”
路易鸣明白地点点头，收了黑骨扇，以扇柄摩擦下巴，说:“二夫人这是自己不愿生孩子，也不让大夫人先生下嫡孙哪！”
付青云说:“不是二夫人不愿生，而是不可以生。”
“仙界早有规定，仙人屈嫁凡人，十年之内不可以为其生儿育女。二夫人嫁给少棠不过三年，她也想用最简单的方法帮助少棠得到家业。可是天规难违，她只能在大夫人身上下手。”
“按你这样说，我们若是揭穿她，岂不是成了罪人了？”路易鸣好笑道。
付青云蹙眉，这件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仙人因一时私念而伤害凡人，这本就不为仙界所允许。哪怕是刚刚为仙不久的小仙。
“我们尚且按兵不动，我觉得，还会有事情发生。”
月光淡淡的洒下，夜风中夹杂着朱槿花的香气。路易鸣摇着黑骨扇与穆昊辰缓缓走在曲桥上，桥下的夜水静静流淌。
“路易鸣。”
“嗯？”
“你为什么不向我表白？”
“表白？我不是以前就说过吗？”
穆昊辰停下脚步，蓝色的衣袍被月光拂照，泛起清冷的幽幽光芒。他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路易鸣，过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移开了目光。
“你那也算表白？一块破玉就当了订金，我身价还没那么低。”
路易鸣好笑，月光打在他的背上，挡住了光晕，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到，他迷人的桃花眼泛着泠泠的光芒。
“等你嫁给了我，就可以得到更多。将来我会继承父亲的王位，到时候，你会成为鄞州王妃。”
穆昊辰闻言愣了会儿，随而极度不屑地哼了一声，说:“我不稀罕。”
说罢，蓝衣轻挥，转身便要离开。
他的确不稀罕，因为曾经，他得到过，又失去过。如今淡了，也不想再要了。
路易鸣看着他冷漠转身，心下不禁好笑，他知道穆昊辰不在乎，只是他故意这样说而已。
路易鸣收了扇，伸手一把拽回穆昊辰，后者一个踉跄，摔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这么快就生气了？果然不经气啊！”
怀里的人闻言瞬间蹙起漂亮的眉毛，语气里充满了火药味:“你说什么？！”
路易鸣低下头，湿润的唇瓣抵住他的耳畔，用魅惑人心的语调说:“我说——我爱你！”
穆昊辰笑了笑，脸上的冷霜稍稍缓和一些。
路易鸣嗅着他身上沁人心脾佩兰香，忍不住迅速擒住他的唇。
这是路易鸣第一次吻他，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从穆昊辰的唇齿间缓慢飘散开来。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顾念生这么黏穆昊辰，还迷恋他的吻。
原来，他的吻带着香气。
自那天顾念生伤心地离开穆昊辰的房间后，他好像不再那么黏他了。总是一个人坐在回廊下，望着天空发呆。
穆昊辰不喜欢他，这没错。可他也看不惯顾念生每天行尸走肉，呆呆傻傻的样子。
西川每个月的十五都会请京城有名的烟花团来放烟花，听说，这已经成了西川人生活的一部分了。
夜市上人来人往，较及早市犹有胜而有余。
内湖的台桥边上，顾念生抱着一盏莲灯缓缓蹲下，望着手里的莲灯，迟迟不放。
他原本是打算，和他的昊辰哥一起放莲灯的。可是他寻了一天，也没找到穆昊辰的身影。
忽然身后飘来一股佩兰香，随后就见一只白皙的手拿过了自己手心里的莲灯。
顾念生惊愕回头，看到穆昊辰缓缓蹲下，蓝衣边触碰到水面。白皙的食指轻轻一推，莲灯落水，一撮灵火瞬间点燃莲灯，摇摇晃晃地向湖中其他的莲灯身边飘去。
穆昊辰缓缓收回手，指尖上的蓝光慢慢消失。侧头，依旧冰冷地看着顾念生。
“昊辰哥……”顾念生突然哽咽了，他还以为，穆昊辰不会再见自己呢！
“路易鸣，你可真有爱心哪！”白天，穆昊辰听完路易鸣的提议后，顿时暴怒。
路易鸣知道顾念生来找过穆昊辰，当时看见顾念生凄惨的模样，他突然感到一丝同情。顾念生终归是个孩子，不应该受这样的苦痛。所以他向穆昊辰提议，今夜的烟花会，穆昊辰可以去陪顾念生。安慰他，起码别像这样，行尸走肉，呆呆傻傻，伤心难过。
而当穆昊辰听完后，不仅不同意，反而很生气。
“昊辰……”
“滚！”穆昊辰怒瞪了路易鸣一眼，没等他说完，就暴怒地打断了他。
两人刚刚在一起，蜜月期还没过完，就红着眼吵了一架。穆昊辰最后赌气，悻悻答应了他。
“念生哭起来真难看。”穆昊辰擦掉他眼角的泪，面无表情地说。
顾念生吸了吸鼻子，闻言叫道:“才没有！”
两个人都静了下来，穆昊辰站起身，夜风中，他衣袂飘飘，眸如寒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