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处处情》缺席已久

6、第 6 章

　　心折蓇惊02
　　阳光穿过绿叶洒下点点泠光，和煦的微风拂动着人们的衣袂。
　　一路上穆昊辰极少开口，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嗯”。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此刻的心情是极度不悦。可是顾念生比傻子还傻，硬是没看出来有丝毫的不对劲。还继续带着他四处闲逛。临近饭点，顾念生又带着他们去了一家酒楼。听说那是西川最有名的一家酒楼，楼里每道菜都是招牌菜。
　　“哟！三公子来了，想吃点什么？”
　　三人刚踏进酒楼，老板眼尖，竟然亲自来迎接顾念生。看来他经常在这里吃饭。
　　顾念生回头看穆昊辰，问:“昊辰哥想吃什么。”
　　“随便。”
　　顾念生又问路易鸣:“路大哥呢？”
　　路易看着穆昊辰，摇着黑骨扇，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随便。”
　　顾念生幽怨地盯了路易鸣一眼，转过头对老板说:“跟以前一样吧！”
　　老板应了声，立马吩咐小二去下菜单，又亲自领着顾念生等人上了二楼，给了一个极好的位置。
　　“爹，我觉得那个穆公子是个好孩子。念生这么喜欢他，说不定，这事能成。”花厅下，顾家男人围坐在石桌前，喝茶聊天。
　　听了大哥少卿的话，顾少棠笑了，只听他说:“大哥，你可别这么武断。念生喜欢他是没错，可是我们也不能忽视了穆公子的想法呀！强扭的瓜不甜，这可是关乎念生一生的幸福。”
　　顾念生的确是家人手心里的宝，可是对于他的终身大事，家里人已经操碎了心，因为，顾念生有断袖之好。之前有好多女儿家托媒人来打探，顾念生却见都不肯见，甚至还将她们轰了出去。
　　对于这样的一个儿子，老顾是又爱又恨，纵使他不喜欢女人，也不能就此耽误他一生。直到一天前，顾念生鼻青脸肿地跑回来，告诉老顾，说他遇到了真爱。
　　老顾当时顿觉圣光普照，祖宗显灵。连忙让顾念生去请那人回来做客。让家里人看看那孩子怎么样。当顾家男人见到穆昊辰时，都不禁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儿子说的都对，老顾叹了口气，说:“我看那孩子，性情冷淡，对念儿也总是冷冰冰的。我看这件事还是先观察观察。时机成熟了，再同穆公子说吧。”
　　灯影牛肉、鱼香肉丝、东坡肘子，夫妻肺片……满桌子的精致菜肴，典型的巴蜀风味。
　　顾念生扒在穆昊辰身上，夹了一块牛肉喂到他唇边:“嘿嘿，昊辰哥，我喂你吃。”
　　穆昊辰看着对面的路易鸣，后者若无其事，从容淡定地吃着自己的饭。
　　“昊辰哥？”
　　穆昊辰蹙眉，侧头冷冷地看着顾念生，顿了顿，张口含住那块牛肉。
　　顾念生见他吃下，顿时大喜，更加殷勤地喂他吃饭。
　　对面的路易鸣一直没有看他们一眼，但是他的手背上，早已是青筋暴起。
　　夕阳西下，红霞染透半边天。微风拂落梧桐叶，好似风中飘落的花朵。
　　夕阳的余晖投进房中，穆昊辰长身玉立，站在灯具前，右手食指轻轻抚摸过脖颈上的婴垣玉，稍稍用力，婴垣玉瞬间掉落手心。
　　“路易鸣。”他深深地凝望着手心里的婴垣玉，眸子泛着泠泠波光，不禁双唇轻启。
　　记忆里，婴垣玉是他此生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那玉翎山的大殿里，一对新人在众人祝福的目光里，缓缓走向司仪。
　　年幼的他，羡慕地看着，对一旁的小易鸣说:“易鸣哥，你看他们好幸福啊！我也想嫁人了哩！”
　　小易鸣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说:“诺儿别傻了，你怎么可能嫁人呢？你应该是娶！”
　　年幼的他捂着脑袋，幽怨地嘟起小嘴，叫道:“诺儿就是要嫁人！诺儿要嫁给易鸣哥！”
　　小易鸣闻言愣了愣，凑近他，难以置信地问:“诺儿真的要嫁给我。”
　　“就是要嫁嘛！诺儿嫁给你做媳妇难道不好吗？我可是上仙的儿子！”
　　小易鸣咽了咽口水，这件事他早就有想法了，没想到他的诺儿，愿意做他的媳妇。
　　小易鸣回过神来，一把扯掉脖子上的婴垣玉，塞进了诺儿手中，说:“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娶你做媳妇！这个……这个算是我给你的订金，你可不许嫁给别人啊！”
　　说着，望着他漂亮的小脸蛋，咽了咽口水，红着脸突然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夜sejiang临，玉汝端着刚刚熬好的蓉草汤来到大夫人林妤婉的院子里。
　　“嫂子，大哥又不在啊？”
　　玉汝放下蓉草汤，扫了里屋一眼，笑着说。
　　林妤婉无奈地笑了笑，说:“他平时都忙，我也不能说些什么。少棠不也如此吗？”
　　说罢，略仰头喝下那碗蓉草汤。
　　林妤婉是西川太守的千金，嫁进顾家已有四年，虽然孝顺，却始终没有怀过孕。
　　玉汝是三年前，顾少棠在外做生意时救下的姑娘，为报答恩情，她嫁给了顾少棠。可她一直不肯生孩子。
　　玉汝叹息道:“少棠的事，我从来不过问。他既然喜欢为顾家多做事，就由了他去。”
　　“哎，对了，玉汝觉得那个穆公子怎么样？”林妤婉突然问道。
　　玉汝愣了会儿，说:“少棠和公公都说穆公子是个好男儿。而且念生也喜欢，等时机成熟了，他们就会同穆公子说关于念生的事。只是……”
　　玉汝突然蹙起眉头，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玉汝想了想，连忙摆手掩饰:“没什么！”
　　泠泠月光扑上小院，穆昊辰坐在屋顶上，望着斜月怔怔出神。出门近一天的付青云回到顾家庄。
　　见穆昊辰一个人坐在东厢房的屋顶上，他不禁蹙了蹙眉。想了想，一脚蹬上身旁的大树，捻住绿叶缓缓飞向穆昊辰。月色朦胧，他青衣翩然，背上的青云剑静静地躺在鞘里，不嚷不闹。
　　潇洒落定，他走到穆昊辰身边坐下。问道:“你心情不好？”
　　“还好。”
　　两人相视一眼，静了一会儿。穆昊辰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付青云侧头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因素。
　　“去找一个人。并未发现什么。”
　　“路易鸣说，你是抓妖的。那你的修为一定很高吧！”穆昊辰敛眉，笑着说，“你一定看出来……”
　　“穆公子！”付青云突然打断，看了他一会儿，说:“在下的确看出来，二夫人她不是人。”
　　“什么？”穆昊辰一愣，他没说玉汝啊！
　　“二夫人身上透着仙气，她不是人，可能是一个修为不高的小仙。”
　　穆昊辰蹙眉，没有说话。
　　付青云凝望他绝美的侧颜，脑海不禁浮现出那夜救下穆昊辰的情景。
　　“穆公子，在下一直有一件事想问你。不知穆公子可愿为在下解惑？”
　　穆昊辰看他一眼，点头。
　　“半个月前，你从水崖上落下，在那之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话出，穆昊辰的脸色忽然变的惨白。脑海深处，那夜的经历迅速闪过。
　　——奴儿——
　　穆昊辰深深地瞪了付青云一眼。
　　——本座要你——
　　穆昊辰起身，冷着脸纵身飞下屋顶。
　　——昊辰，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穆昊辰推门进屋，目光瞬间呆滞。随后眉头一蹙。
　　“你怎么又来了？”
　　顾念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拉着穆昊辰的衣袖，说:“我睡不着。”
　　穆昊辰拿开了他的手，走到榻边，白皙的双手解开衣带:“念生若是睡不着，可以数羊。总会睡着的。你走吧。”
　　“昊辰哥，你别赶我走……”
　　顾念生突然双眸含起了泪，楚楚可怜地看着穆昊辰。
　　穆昊辰愣住，突然有些余心不忍了。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还在玉翎山，还在父君身边时，他也曾经如此，赖在父君的花明殿里，死活不肯跟十一长老回去。父君无奈，只得将他留下来。
　　那段期间，是他最幸福的时候。之前有父君疼，之后有易鸣哥爱。再之后，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痛苦。
　　顾念生今年十八岁，在家人眼里，不过是个孩子。想要什么，他从不会隐瞒，从来都是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就像从前的穆昊辰，而如今，穆昊辰不会轻易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把灯熄了吧！”穆昊辰无奈地叹息，把衣服脱的只剩下一套蓝色的衬衣。
　　顾念生一听这话，顿时大喜。
　　穆昊辰将衣服挂好，睡在了榻的里边。顾念生呼地吹灭蜡烛，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上榻睡觉。
　　黑暗中，顾念生伸出爪子，抱住了穆昊辰的细腰。
　　穆昊辰蹙眉，拿开了他的爪子。
　　安静了一会儿，顾念生又把爪子伸了过来。
　　穆昊辰又蹙起了眉，但是这次他没有拿开，他已经困得不行了。
　　没一会儿，顾念生就听到了穆昊辰均匀的呼吸声。
　　顾念生静了静，屋外的月光洒进来，淡淡的，朦朦胧胧。
　　他借着淡薄的月光，将穆昊辰的睡颜尽收眼底。
　　这是我爱上的男人。
　　顾念生微微翘起唇角。
　　他虽然对我很冷淡，但是我不介意。
　　顾念生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食指，颤抖着触碰到了穆昊辰挺立的鼻梁。
　　路易鸣说，昊辰哥不喜欢我。可是，我觉得只要我不放弃，他一定会被我打动。
　　顾念生温暖的食指触碰到了穆昊辰冰冷的唇瓣，内心猛然荡起了水花。
　　第一次吻上他的唇，很意外，我从来不知道，一个拥有世界上最勾人心魂容貌的男人，唇瓣是那样的冰冷如霜，连眼神都可较及寒冰地狱。
　　说实在，我吻上他双唇的那一刻，还真是有些舍不得起来了。我迷恋着，期待着。希望有一天，他能对我深情地笑着，主动低下头，吻我。哪怕只有一次。或者，他能像二哥对待二嫂那样，只说一句，你是我的人。我也就心满意足。
　　顾念生小心翼翼地翻动身体，战战兢兢地凑近他的唇，然后轻琢一口。
　　熟睡的穆昊辰微微皱眉，睫毛轻动了一下。顾念生吓得赶忙躺下，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脸上滚烫滚烫的。
　　静了一会儿，他感觉穆昊辰没有醒来。于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付青云这几天总是早出晚归，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可是，仍旧毫无结果。
　　顾念生更加黏穆昊辰，有时候穆昊辰想跟路易鸣说会话，都不行。
　　路易鸣也不说什么了，他爱缠着穆昊辰，就让他缠着。终归有一天他会惹怒穆昊辰的。
　　冰冷的圆月挂在夜空之上，月下的梧桐树飘落着片片树叶。穆昊辰跌跌撞撞地赶到路易鸣门前，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屋内的路易鸣闻声立刻跑了出来，见是穆昊辰，不禁大喜。又瞧他虚弱不堪，睫毛上结有薄薄的霜，又不禁大惊。
　　慌忙将他抱起，回到房中。又急忙将他搂进怀里，用自身体温和灵力去压制寒毒入骨的痛与冷。
　　怀中的人极度虚弱，可是他还是坚持着不让自己睡着。断断续续地说:“路易鸣，这些天念生总是跟着我。我看他还是个孩子，不忍心拒绝他，你会不会生气？应该会吧，对吗？”
　　路易鸣勾出一个邪魅的笑，说:“你这么有自信，觉得我一定会生气？”
　　“如果没有自信，我又怎会活到现在……其实在叶长轩身边的那几年里，我都是因为一个人而活。”
　　路易鸣低下眼帘，看了他脖颈上的婴垣玉一眼，将他搂的更紧:“你很虚弱，不要再说话了。”
　　穆昊辰虚弱地笑了声，没有听他的话，反倒问道:“路易鸣，我听说，你喜欢我。”
　　话出，路易鸣突然红了脸，顿时暴跳叫道:“谁谁谁谁说的，小爷宰了他去！”
　　穆昊辰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那个人叫路易鸣，他曾经送了我一块婴垣玉，说那是给我的订金。将来一定娶我做媳妇。”
　　路易鸣抽了抽嘴角，道:“原来一切你都还记得！”
　　房中红烛泪尽，微弱的光芒在细细的微风中濒危地跳动着。
　　穆昊辰的寒毒之痛已经不再那么厉害了，但是之前入骨的疼痛已经让穆昊辰疲惫不堪，渐渐睡去。
　　路易鸣为他盖上被褥，又扯了另一床被褥给自己盖上，睡在了穆昊辰的身边。
　　就这样，一个安稳的夜晚过去了。路易鸣并没有对他动手动脚，只是浅浅睡着，守了穆昊辰一夜，因为他害怕他突然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