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处处情》缺席已久

11、第 11 章

　　祸起萧墙01
　　白雪纷纷，雪似梅花，宁静的江州小院里，雪花呼呼飘落，梅花悄悄绽放。
　　路易鸣推开窗棂，映入眼帘的是洁白雪花。他轻轻敛眉，不禁微微一笑。
　　前天来的江州，路易鸣为了方便舒适，特意买了这座小院。时节匆匆，竟已入冬。
　　“路易鸣。”
　　屋外忽然响起穆昊辰的声音。路易鸣挑眉，连忙将头伸出窗外，像只乌龟。
　　“起的这么早啊！”
　　穆昊辰闻声走到窗前，今日他穿了一件雪青色交领长袍，外面套了一件同色薄纱。神态泠然，身姿美妙，极尽优雅。
　　“路易鸣，有人找我们。”
　　“找我们？谁啊？”路易鸣眨着好奇又疑惑的眸子。
　　穆昊辰从袖中掏出一份请帖，从窗外递给了路易鸣。
　　“江州巨贾楚宫南，他在浔阳楼摆下浔阳鱼席，请我们去赴宴。”
　　路易鸣蹙眉看着那张请帖，说道:“是不是前几个月在顾家庄做客的楚宫南？”
　　“对。”
　　“什么时候去？”
　　“半个时辰后。”
　　路易鸣闻言噘着嘴颔首，然后将请帖收好，说:“你等我一会儿。”
　　雪花渐渐纷乱起来，江州的黑瓦上，铺上一层银白。浔阳楼里，琴瑟声声，熏香缕缕。路易鸣与穆昊辰一起走进浔阳楼，只见楼中宾客盈门，二楼雅处有一男子，正微笑着向他们招手，那人便是江州巨贾楚宫南。
　　据说这一代的江右帮，帮主就是他。年纪不大，事业却做的风生水起，声名远扬。
　　路易鸣与穆昊辰相视一眼，迈步上了二楼，三人相互简单作揖后，方才入座。
　　“上次西川初见，匆匆别离，在下还没来得及与二位好好认识认识。近日听闻二位来了江州，在下冒昧，设下浔阳鱼席款待二位，尽地主之谊，不知可有打扰到二位的清净？”楚宫南微笑着说。
　　穆昊辰微笑，却不发话。
　　路易鸣握着黑骨扇，闻言笑道:“江右帮主主动邀请我们，怎能说是打扰呢！阁下言重了。”
　　楚宫南闻言欣然说道:“如此，咱们便上菜吧！”
　　说着，他冲楼口前的一名小哥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便有一群店保端着各色美肴上楼。
　　穆昊辰看着摆上餐桌的美味佳肴，不禁微微一笑，说:“之前尚有听闻，说这江州在菜肴上最讲究的，莫过于浔阳鱼席。据说，浔阳鱼席全部以当地的水产为原料，多种方法烹制而成，品种可谓是，五花八门。”
　　楚宫南闻言微惊，大笑道:“穆公子说的极对。这浔阳鱼席还有一个更具特色的一点！”
　　“哦，还有？”
　　楚宫南点头，指着桌上的菜肴一一说道:“浔阳鱼席上的菜谱，大多取名于浔阳的人文古迹。你看这道菜，它的名字就叫‘烟水映波’，这个，‘浔阳遗事’，这个，‘琵琶古亭’，‘周瑜点将’……穆公子，你觉得呢？”
　　穆昊辰轻笑，说:“的确独具特色。”
　　一旁的路易鸣挑挑眉，并不插话。
　　不一会儿，店老板就遣了一个琵琶女上来，给他们弹琵琶。
　　那女子着一身素色襦裙，怀抱桐木琵琶，款款走过来，她始终低着头，三人均没看清她的容貌，向三人简单行礼后，就坐在了曲台上，低眉转动弦轴，拨动弦线，调好了弦音，试弹了两三声。
　　路易鸣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女子，女子低着头连续不断地弹奏着，弦音低沉抑郁，充满了愁思。
　　许久后，那女子便开口唱道:
　　“寒意轻扬情梦醉，枯叶残飘幽幽路。”
　　女子低眉轻轻地拢，轻轻地捻。朱唇轻启悦耳。
　　“昨日欢颜今夜泪，琵琶细雨泪纠缠。”
　　穆昊辰看着那女子轻挑复抹，听着她唱出的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玉翎山的那段，快乐的日子。
　　昨日欢颜，今夜泪。他的前尘，就这样被彻底唱出，玉翎山的日子，是欢颜，长轩宫的生活，是泪。
　　弦音促转，粗细之音交织在一起，如同珍珠砸落玉盘的声音。
　　那女子又唱道:
　　“声声相随何时尽，问尽天涯何所寻。”
　　问尽天涯，何所寻。
　　路易鸣挑眉，不禁苦笑一声，多像付青云啊！他寻了染云十年，找遍了天涯海角，最后连染云的尸骨都找不回来。
　　“夕阳沉落雪乱舞，漫漫红尘觅寻君……”弦音暂时停了下来。
　　“……爱恨情纠就此了……”
　　乐曲终了，女子用拨子对着琵琶中心优雅一划，四根弦同时发出如同撕裂丝绸一样的声音，清脆而又尖厉。
　　女子默默起身，抱着琵琶向他们行了一礼，然后低着头退了下去。
　　午后，路易鸣二人从浔阳楼出来。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被冷风呼呼地刮着。
　　“下这么大雪啊！”路易鸣看着天空下的鹅毛大雪，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一双手忽然搭上了自己的肩，穆昊辰扭头一看，竟是路易鸣脱下了自己的银白色披裘给他穿上了。
　　“你做什么。”穆昊辰侧头蹙眉问道。
　　路易鸣咧嘴一笑，理所应当地说:“你冷，给你穿。”
　　穆昊辰蹙蹙眉，没有再说什么，接受了他的好意。
　　“给。”穆昊辰左手单反，蓝光闪过，他递给路易鸣一把蓝骨红面的纸伞。
　　路易鸣接过，微微一笑，撑开纸伞，红色的伞面上绘着几株梅花。
　　大雪纷纷，路面上已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两人并肩走着，脚下咯吱咯吱响，雪地上留下了一路的脚印。
　　浔阳楼，怀抱琵琶的女子站在窗前，空中雪花点点，女子轻伸右手，这下可看清了她的眉目容貌，真是美艳绝伦。
　　咿呀。
　　房门被推开，女子斜乜一眼进门之人，收回目光，不言一语。
　　“你刚才为什么不接近他？”来人劈头盖脸地斥问。
　　女子冷笑，道:“接近楚宫南并不难，只是他今天邀请的那两个人，不简单。”
　　来人微微蹙眉，道:“如何不简单？”
　　女子抱着琵琶转过身，看了来人一眼，移开目光，黛眉浅浅蹙起，说:“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他们两个不像普通人，特别是那个姓穆的，感觉，他不像是人。”
　　“那你想怎样。”
　　女子上前走了几步，想了想，说:“既然楚宫南想和他们做朋友，倒不如我先去接近他们，试探一下他们是否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我看，他们也不会在江州待的太久。”
　　来人闻言微微点头。女子轻轻扬颌，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傍晚，大雪稍稍变小了一点。路易鸣在院里堆了一下午的雪人，终于给堆好了，他迫不及待地将穆昊辰从屋里拉出来，白皙的双手因为寒冷而变的红通不堪。
　　“外面天冷，你怎么还乱跑？”穆昊辰握着路易鸣又冰又红的双手，心疼地嗔怪道。
　　路易鸣微笑地看着他，将双手抽了出来，说道:“没让你看这个，你看这里！”
　　说着，他指了指两人面前的两个小雪人。
　　“好丑的雪人。”穆昊辰蹙眉看着，无情地评价道。
　　闻言，路易鸣顿时黑了脸，嘟着嘴不满地看着穆昊辰，说道:“我可是按照你的模样堆的，你竟然还嫌弃它长的丑！”
　　“按照我的模样？”穆昊辰侧头看他，后者一脸认真地点头，穆昊辰双手抱胸，又道:“难怪这么漂亮。”
　　“……”路易鸣顿时哭笑不得。
　　穆昊辰见他不说话，尴尬地咳了咳，手肘捅了捅他，说:“傻了？”
　　“没！没！”路易鸣回过神，连忙说道，望着他，嘿嘿笑着。
　　穆昊辰低眉一笑，漂亮的眸子微微弯起，右手食指忽然划过路易鸣的左脸。
　　路易鸣内心震荡，平静的湖水激起巨浪，一把握住他的手，笑着道:“你又调皮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我就……”
　　眼眸微弯，伸手揽住他的扶风细腰，故意凑上去，舔舔他的红唇。
　　“昊辰，我饿了。”路易鸣噘着嘴，像小孩子讨糖果一样望着穆昊辰。
　　穆昊辰挑眉，嘟起小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推开他。
　　“那我去做饭。”
　　闻言，路易鸣霎时哭笑不得，无奈地以手遮面。
　　“回来！没让你做饭！”路易鸣撒腿便追，一下子就从身后扑倒了穆昊辰。两人双双栽进积雪里。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路易鸣趴在穆昊辰身上，蹙眉问道。
　　穆昊辰噘噘嘴，说:“我不傻，你最傻。”
　　路易鸣闻言欣然接受，不再多言，直接动手。
　　雪花再次飘起，院内的梅花树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屋内灯火将尽，炉中的沉香也快要燃尽。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榻里的人早已睡着。穆昊辰于静夜中睁开了眼。
　　院内忽然一阵声响。
　　穆昊辰蹙眉，轻轻地掀开被褥，看了一眼熟睡的路易鸣，下榻后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上后，轻手轻脚地出了房。
　　月光普照的雪夜小院，十一站在雪地里，深深地望着回廊下，穿着路易鸣的外袍的穆昊辰。
　　“小公子……”十一忽然蹙起眉头，盯着穆昊辰，说，“你这样，尊君会生气的。”
　　穆昊辰闻言冷冷一笑，说:“你对我，还真是不离不弃啊！”
　　十一微愣，轻轻说道:“我只是奉命带你回去。”
　　“我不会回去的。你转告他，我穆昊辰是死是活，都与他皇甫珏没有任何关系。之前他对我的恩情，我已在长轩宫全部还给了他！”穆昊辰于回廊下冷哼。
　　十一不言，拿不定主意。
　　正当雪夜寂静之时，雪花方一飘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十一，退下。”
　　穆昊辰闻声不禁微微一惊，十一担忧地看着穆昊辰，无奈地振袖，消失在雪夜小院里。
　　紫衣仙人盯着穆昊辰，缓缓向他走近，不言而威。
　　穆昊辰见他步步靠近，不禁有些害怕地步步后退。直到，紫衣仙人将他堵在角落里，他才停止后退。
　　“这不是你的衣服，本尊记得，你只爱穿蓝色的衣服。”紫衣仙人撩起他的白色外袍，微微蹙眉。
　　穆昊辰在他面前，顿时变了模样，不再傲慢，像只失措的兔子，惊恐万状。
　　见他不说话，紫衣仙人又道:“听十一说，你与一个叫路易鸣的世子在一起，这衣服是他的。你们……”
　　话说一半，紫衣仙人忽然止口，两道利剑般的寒光从他眸中射出。穆昊辰更是不敢开口回答。
　　“你背叛本尊第一次，本尊尚可原谅你；可你竟然这么不长记性，还敢背叛本尊第二次！”
　　“我……”
　　紫衣仙人忽然冷下脸，大手一把抓住穆昊辰的肩膀，然后不由分说地咬上他的双唇。
　　穆昊辰大惊，拼命挣扎，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双臂。
　　屈辱的，不堪的记忆顿时从脑海禁锢的深处涌现出来。玉翎山，长轩宫。
　　泪水从他眼角流出，穆昊辰拼尽全力推开了紫衣仙人。铮一声，精致的短刀出鞘，泛着绝望的寒光。
　　“我说过，我不会跟你回去。倘若你想强迫我，那么你带走，将是我的原身！”
　　说着，他高举短刀，朝心口处挥去。
　　“咚”，远处忽然飞来一柄玉扇，穆昊辰顿觉右手一阵剧痛，短刀咣当一声落地。
　　玉扇回转，路易鸣接住黑骨扇，落定在穆昊辰身前。
　　紫衣仙人盯着路易鸣，微微蹙眉。
　　“你是路易鸣？”
　　“是。”路易鸣紧握着黑骨扇，眸子里满是怒火。
　　雪花忽然停住了飘落，紫衣仙人微微扬颌，路易鸣侧开步子。
　　嘭！
　　两道强光倏然相撞，炸开一圈厉气，回廊下的人连忙闪开。
　　雪地里，一白一紫，相互对持。
　　紫衣仙人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眉头一皱，这小子的修为竟然这么高。再打下去，定对我不利。
　　路易鸣稳稳当当地站在雪地里，握着黑骨扇，得意地看着他。
　　紫衣仙人思索了一会儿，冷哼一声，忽然化光消失。
　　院内静了一秒钟。
　　路易鸣忽然蹙眉，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路易鸣！”穆昊辰见状，慌忙跑到他身边，心疼地为他擦掉嘴角残留的血液。
　　“他要是再不走，我可就坚持不住了。”路易鸣看着穆昊辰，故作轻松地笑道。
　　穆昊辰为他擦着，闻言并不说话。
　　只是，穆公子的身份，怕是对你们以后得日子，会有很大的阻碍。
　　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付青云的话，路易鸣微微蹙眉，抬手猛然抓住穆昊辰冰冷的右手，后者一愣。
　　“昊辰，你还是不肯对我坦白吗？”
　　穆昊辰惊愕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声。
　　他还是不肯说。
　　路易鸣深呼一口气，放开了他的手，起身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说罢，路易鸣自顾自地向房间走去。
　　雪地里，穆昊辰悲伤叹息，闭上眼睛，泪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