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六 神会与梅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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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船大得足以装下人间的所有生灵。”该隐的敌意显而易见，米迦勒依然和善的微笑道：“神将在一百二十年后降下大洪水的讯息也会传遍人间。所以，这次决定是否被救赎的，是人类自己。”
该隐眯起眼睛：“傲慢的神，竟然会愿意给予渺小的人类决定命运的自由？”
“你对神有偏见。”米迦勒摇摇头，拉起梅塔特隆的手举到身前：“神会与梅塔特隆签订契约，人间将属于人类。”
梅塔特隆震惊的看向米迦勒，沙利叶比他更震惊的看向米迦勒和梅塔特隆——代表万物秩序与法则的神与天使签订契约？这种事别说从没发生过，就是异想天开也不可能想到！
但该隐又有不满了，都不拿正眼瞧梅塔特隆：“关于人间的契约为什么是他这个天使来签？”
米迦勒道：“神罚结束后，契约会移交给他的后裔诺亚，并随诺亚的血脉延续。”像是预料到了该隐接下来想说什么，米迦勒耸耸肩道：“至于为什么是诺亚——他可是要辛苦一百二十年来为人间造这艘船，这就算是酬劳吧。”
该隐依然冷冰冰的看着他。
米迦勒无奈：“好吧，至于为什么是诺亚来造这艘船——因为造一艘能抵御神罚的船需要神力，而我们在显然没有神力的情况下只能用贝希摩斯的尾巴。而贝希摩斯的尾巴，是贝希摩斯送给梅塔特隆的，而梅塔特隆，是诺亚的曾祖父。”
该隐不说话了，转头回去继续盯着篝火。
“所以，你们现在要把贝希摩斯的尾巴送去给诺亚吗？”沙利叶问两人道。
米迦勒点头：“沙利叶，我需要你的帮忙。”
沙利叶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的不知所措，垂目道：“需要我做什么？”
“将神罚的讯息传遍人间——不只是人类，人间的每一个生灵都要知道这个讯息。”
沙利叶道：“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看着米迦勒道：“我像是看到了一万年前的米迦勒殿下。”
米迦勒笑而不语，紧紧握住梅塔特隆的手。
梅塔特隆脸上的红就没褪去过，他咳嗽一声，问沙利叶：“你准备留在人间吗？”
沙利叶转头看向被火光照亮半张脸的该隐，呼出一口气道：“他不会愿意离开人间的。留他一人在人间我不放心。虽然神的烙印仍在，但我不知道神是否能伤害他。”
梅塔特隆抿唇，低头想了想道：“你们……可以去海边。利维坦或许会帮助你们。”
沙利叶愣了愣，点头轻声道：“谢谢。”他转身郑重的向米迦勒行了个礼：“也感谢您，一直相信我。”
米迦勒扶住他的肩：“你永远不需要对我用“您”。”
沙利叶微微一笑：“我只是暂时替代了艾泽瑞尔的位置。”
米迦勒眉头微皱，没有言语，放下了手。
沙利叶再次向两人行礼，后退两步，转身回到该隐身边。现在的人间，真的只剩下他们相依偎了。
梅塔特隆一路上没说话，但一路上表情都是欲言又止的纠结。而且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苹果，红得他都不敢转头看米迦勒。
简直是一朝回到七百年前。
米迦勒十分无奈，低头看与他牵着的手笑道：“你看，你连的手都红了啊。”
梅塔特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得给我适应的时间……”
米迦勒挑眉，调侃道：“还需要六百年吗？”
梅塔特隆突然站定，米迦勒随他停下，歪着头打量他。梅塔特隆深吸几口气，转过头，认真注视着米迦勒，咬了咬下唇，轻声道：“不……”
米迦勒还没有反应过来，梅塔特隆突然吻了下来。米迦勒瞳孔猛缩，忘了闭眼睛就这样看着禁闭双眼认真亲吻自己的梅塔特隆，因为距离太近有些不真切的重影。
梅塔特隆一手仍紧紧握住米迦勒的手，一手牢牢揽着他的腰，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灵魂里一样紧密的与他胸膛贴合。与他的手一样火热的舌头探入米迦勒口中，温柔却执着的舔舐过他的牙齿与口腔。
而刚刚还调侃他的米迦勒，现在完全是懵的——虽然曾经也与他接吻过，也主动吻过他，但从来没有被这么霸道的吻过！原本那个短暂出现过的羞涩随和的梅塔特隆“噗”的一声不见了，重新出现的果然是那个执拗率性的以诺。
等到梅塔特隆放开米迦勒的时候，米迦勒还呆呆的看着他。梅塔特隆暧昧的用指腹擦过他泛红的下唇，轻笑道：“嗯，现在适应了。”
米迦勒：“……”
米迦勒一言不发，默默的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半边脸，低着头快步向前走。
梅塔特隆笑着跟在他身侧。
等到米迦勒终于冷静下来，梅塔特隆转过头认真的问他：“你真的……准备把人间交给人类吗？”
米迦勒点头：“作为父亲总归是要放手的。”
“但你不仅是父亲……”梅塔特隆皱眉道：“你是创造者，一切生灵都从你的火焰中诞生。”
米迦勒微微一笑：“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撒旦会趁虚而入，抢走整个人间？”
梅塔特隆点头。
米迦勒轻笑，顽皮的眨眨眼睛：“别担心，我现在……可有撒旦的把柄。”
“米！迦！勒！”圣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吐出圣灵的名字，他的愤怒甚至影响到了萦绕着水晶天的光之屏障，使之都在微微颤抖。
耶和华依旧不动声色的坐在王座上，睁开眼睛淡淡的看了眼出离愤怒的圣子。
“因为掺杂了天使的记忆，他已经彻底混乱失去理智和判断力了吗？！”圣子拍着扶手怒吼。
神是三位一体的，这意味着除非其中之一有意屏蔽其他两人，他们的所见所言甚至记忆都可以共享。圣灵的记忆先前就保存在了圣子身上。
耶和华轻轻敲了敲扶手：“我们现在有了筹码。”
如果圣子有躯体，他现在肯定在翻白眼：“就算这样他也不该不跟我们商量就把人间交了出去！神的契约的力量连我们自己都无法违抗，更不用说人类从诞生起就一直在出问题——他怎么敢把人间就这样交给人类？！”
“因为人类是他最珍爱的造物。”耶和华平静道。
“可惜我觉得人类是我最糟糕的造物！”圣子又气又恼：“还有爱——该死的爱！是我创造的最糟糕的情感！”
耶和华无奈叹气，摇了摇头。
“耶和华，把躯体借给我。”圣子从王座上站起来：“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要去人间揍梅塔特隆一顿！”
耶和华没有阻止：“拿去吧。”
圣子朦胧的光走向耶和华，包裹他的躯体直至融入躯体内。“耶和华”站起来，留在王座上的是离开了躯体的圣父。
神是高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只有借助躯体才能在这个世界显形，才能被感知。
借用了耶和华躯体的圣子捏了捏拳头：“我倒要看看这个梅塔特隆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值得米迦勒这样对他……”
而在人间的米迦勒突然停下脚步。
梅塔特隆回头：“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米迦勒眉头紧皱。
梅塔特隆顿时紧张起来，神口中严峻的问题，肯定不止是严峻的问题了：“……什么？”
米迦勒很严肃：“贝希摩斯的尾巴，是不是还没有切下来？”
梅塔特隆：“……”确实很严重。
“唔，还有。”米迦勒继续道：“圣子借了耶和华的躯体，要来人间打你了。”
梅塔特隆：“……”
太阳落下，火烧云在西方天空堆积，星辰则在东方天空渐渐显露。
诺亚的妻子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正在缝补一件粗麻衣裳，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响声，像是大鸟拍动翅膀的声音，她高声喊在房间里的儿子：“闪，快去看看是不是你们父亲回来了。”
“诶。”从房间里跑出一个健壮的青年，他的皮肤黝黑，上衣半敞着，胸前挂着一枚完美无瑕的白色羽毛。
闪推开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却没发现有人的踪迹：“母亲，没有人，大概是鸟群飞过吧。”闪侧过身对屋内的母亲说道，正准备阖上门，眼角划过一抹白色的光。
闪下意识的回头，然后完全愣住，门吱嘎一声向外全开，柔和的光照在脸上，只是一瞬间，映入眼眸的景象就足以赛过他一生所见的星光。
两位身穿洁白长袍，展开六扇巨大羽翼的天使带着光一前一后落在门前。在前的天使面容带笑，璀璨的金发用一朵百合花挽起，蓝色的眼睛比最纯净的天空更加纯净；在后的天使则显得有些拘谨，白色的长发几乎和白袍一起融化在光中。
闪完全忘了动作忘了发声，呆呆的看着他们收起六扇羽翼，看着他们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卑微的身影。
“你好，闪，诺亚之子。”在前的天使微笑道，她的声音如同清泉般凛冽：“吾名加百列，乃御座前的天使。愿主保佑你。”
在后的天使向前一步，声音比前者沉稳：“吾名拉斐尔。愿主与你同在。”
“……”
可怜的闪还没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移开盯着天使的目光，又快速把领口拉上，脸上满是尴尬：“你们……是天使？”
“加百列”微笑点头。
闪显得慌乱：“对、对不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天使……呃，我应该……行什么礼节吗？”
“不必。”加百列道：“人类是神之骄子，不必向我等行礼。”
闪懵懂的点头。
披着“加百列”皮的米迦勒看向披着“拉斐尔”皮的梅塔特隆，后者缓缓松了口气。
诺亚回到家已经是夜晚了，今天是他的兄弟尼珥的妻子的葬礼，却又发生了出乎意料的情况，他想赶快回家将发生的事告诉妻子和儿子。
然而当他离家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就发现，自己的家似乎变成了一个……呃，发光体？柔和的白色光芒包裹着他简陋的小木屋，在黑夜十分醒目，却又不至于刺眼。
诺亚满是疑惑的走近木屋，惊讶的发现以木屋为中心，野草和鲜花比往日更繁盛几倍，还有不知从哪里来的小野兽聚集在木屋旁，屋顶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鸟儿，却没有争吵。
——还有突兀的出现在屋后的一棵比房子还高的横木！它像野兽一样蛰伏在平原之上，只是它的大小就足以让人被震撼。诺亚目瞪口呆，这绝对不应该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诺亚步子越来越小，走到光幕前停住，犹豫的伸出手，在接触光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一种最本源的力量充斥全身，一切疲倦都消散了，所有怀疑和惊异都不见了，甚至不再怀疑面前的不合理，一刹那，只剩愉快和平静占据了全部灵魂。
他推开门，屋里坐着他的妻子和儿子，还有两个散发着光的人——不，是天使——人类古老的记忆告诉了诺亚答案。
“诺亚，”女性模样的天使站起来：“我等带着神谕而来。”
天使用温和的语调讲述着令人心惊的真相。
等到“加百列”将所有实情都告诉诺亚和他的家人后，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诺亚沉声道：“您说人间被黑暗浸染，包括原本善良的人们，那我们又为什么能……免于影响呢？”
“加百列”指向闪的胸口：“因为它。”
“它？”闪疑惑的从衣领中拿出那片羽毛，看了看父母：“这是我出生的那天晚上路过的旅人给的，我的名字也是他起的。”
“这是梅塔特隆的羽毛。”
“……梅塔特隆？”
“次于王座者，天国宰相，天使之王，梅塔特隆。”“加百列”悄悄看了一脸紧绷的“拉斐尔”一眼：“也就是你的重曾祖父，以诺。”
三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加百列”继续解释道：“梅塔特隆是仅次于神的天使，神也赋予了他仅次于神光的光芒，在这片羽毛上的梅塔特隆的光芒保护了你们。”
“等等！”诺亚拔高语调：“你是说——曾祖父成为了天使？！这是他的毛？！那天晚上的旅人就是他？！——天呐！我还和他喝了酒，他还给闪取了名字！”
“加百列”一本正经的补充：“是的。事实上，神愿意再给人类的这个机会，也是梅塔特隆争取的……”
坐在旁边的“拉斐尔”终于忍不住拉了拉“加百列”的衣袖，阻止了他添油加醋，把所有高帽都戴到自己头上的行为。
“那……”诺亚的妻子问道：“那日与……梅塔特隆同行的也是天使吗？”
这次“拉斐尔”抢先开口了：“是的。他是天国副君，位于神之右的火之天使米迦勒。事实上，这次说服贝希摩斯切下尾巴用作造船原料的也正是他，他很爱人类。”
“加百列”：“……”他只是用风传信让贝希摩斯伸出尾巴，然后用风切了再用风送到这个平原而已。
三人眼中都流露出敬仰的目光。
“拉斐尔”将建造方舟的图纸交给诺亚，诺亚郑重接过，像接过整个世界的希望：“我和我的家人会谨遵神谕，以神之名，为人类，为人间万物建造这艘船。”
“拉斐尔”欣慰的点头。
虽然想再与亲人多相处一会儿，但以梅塔特隆现在“神使”的身份不能在人间久留，况且，米迦勒执意要带他回天堂。
“两位，请稍等。”两人已经展开翅膀，飞到半空中，诺亚跑出门叫住他们。
“加百列”回头。“拉斐尔”停在半空没动——他已经把脸变回去了！
“是这样的，我的弟弟尼珥的妻子去世了，今天我们将她的尸体送入墓地后，回到家却发现她的床铺上有一个孩子，自称麦基洗德……”
“不必惊慌。”“加百列”十分平静的微笑道：“这是我主的安排，我在天上目睹了他的诞生。”
诺亚放下心来。
“加百列”转头，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了？”梅塔特隆靠近了问。
“麦基洗德……能拥有这样名字的孩子，只可能是受了我们的祝福。”米迦勒无奈的摇摇头：“圣子就是创造本身，即使是无意识的，也能从遗留的灵魂或情绪中创造出新的生命来。我对他隐藏了我们的踪迹，他料到你会来找诺亚，于是跟着诺亚，却没想到带来了一个“王”。”
注：麦基洗德，意为仁义之王，和平之王，即是撒冷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