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五 这次，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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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百列目光涣散看向远方，坐在第一天倒映着星辰之影的浅潭边，随手摘着一朵百合花的花瓣，纯白的花瓣落入水中就化作了水，落在岸边就在落处孕育出又一朵百合。
身后响起刻意的脚步声。加百列没有回头，只将光溜溜的百合花杆丢进潭中，托着下巴继续看着潭水发呆。
“加百列，”乌列尔的声音隐约有些愤怒：“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哦，原来是替拉斐尔问罪来了。”加百列淡淡道。
乌列尔强忍住怒意，他知道事关米迦勒，加百列难免有些失控，但即便这样：“我知道因为伊甸园的事你对拉斐尔很有意见。但他承受了斩翅之痛，被贬堕落入冥界千年，甚至被剥夺了大部分炽天使的力量，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你误会了。”加百列站起来，转身：“我不是对拉斐尔有意见，事实上我一直很喜欢拉斐尔。我只是，对那个分享了他名字的堕天使有意见而已。”
“拉斐尔就是拉斐尔。没有谁比我这个双生子更清楚他。”
“是，他是拉斐尔，被撒旦诱惑的拉斐尔，已经堕落的拉斐尔，本该在他的翅膀被砍掉的时候就一起死亡的背负原罪的拉斐尔。”加百列目光冰冷：“我不知道父神为什么将他保留了下来，还允许他出现在天堂，跟在拉斐尔身边。我只知道是他一次又次将拉斐尔拖入深渊——不，不只是拉斐尔，还有你——你们总有一天会因为他堕落。我这么做也是帮你们。”
“呵，”乌列尔终于怒极反笑，提高声音大喊道：“那么你考虑过如果你真的杀了他拉斐尔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吗？！你只不过在为你任性的发泄找理由！”
“任性？？！”加百列也提高了声音与乌列尔针锋相对：“没错，我就是任性那又怎么样？！那是我的哥哥！我唯一的与我灵魂相连的哥哥！对我而言他比整个天堂都更加重要！为了他我愿意做任何事！”加百列怒吼，一拳直直朝乌列尔面门打去。
乌列尔反应迅速的死死抓住她的拳头，咬牙切齿道：“对，米迦勒是你的哥哥，全天堂每个天使都知道你们关系有多亲密。但是我和拉斐尔呢？我们也是灵魂相连不可分割的双生子，他对我来说也是唯一不可替代的哥哥！你愿意为米迦勒做任何事，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拉斐尔面临危险？！”
加百列抬起脚就要踹在他肚子上，乌列尔向后一掠，顺势放开了她的手。加百列冷笑：“如果你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拉斐尔面临危险，那年在伊甸园你又为什么不阻止他，放任他跟撒旦打什么赌！”
“别忘了那天在伊甸园的可不只我和拉斐尔，还有自始至终愚蠢又自负的相信人类的你敬爱的哥哥米迦勒！”
加百列身上寒气乍起，又直直一拳又朝乌列尔打去，乌列尔不甘示弱，更没有平时那样让着她的打算，回敬她一脚。两人都没有用剑，比起决斗更像是孩童赌气一般没有章法的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从岸边一直打进浅潭里，压倒了一片百合花，晃虚了水中恒星的倒影。
加百列把乌列尔的头按在水里打，乌列尔双脚向后勾，翻身的同时拧断了加百列按着他头的手，加百列哼都没哼一声，另一只手拽住他头发，一条腿压住他的腿，另一只脚在他背上猛地一踹，踹断了乌列尔的脊椎骨。
“混蛋！”乌列尔顿时没了力气，瘫在了水里，很没有形象的骂道：“加百列你真是好样的！”
加百列喘着气抹去脸上的水和嘴角渗出的血，把拧断的手骨接回去，重重在乌列尔边上坐下，溅起的水花又溅了乌列尔一脸。
乌列尔都不想说话了。
“这是第六次了，想说的我们也早就说清楚了，我不想我们再为了拉斐尔的事吵架了。”加百列撇过头闷闷道。
“如果我说我不想我们再因为米迦勒吵架了，你会答应吗？”乌列尔反问道。
“他们不一样！”加百列急道：“你自己算算，从一万年前到现在，拉斐尔已经堕落或者接近堕落几次了？不管你怎么信任他，他也只是把自己伪装成天使的堕天使。他太不稳定了迟早会害死你们！”
“咔擦”一声轻响，乌列尔的脊椎骨重新接上，他撑着地坐起来，道：“如果你坚持要以稳定性衡量危险性，那米迦勒也一样危险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加百列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乌列尔道：“你就从来没有害怕过吗？他今天可以忘了梅塔特隆，明天也可以忘了你，忘了我们。”
加百列愣了愣，低下头道：“不怕。”加百列摇摇头，讷讷道：“我倒一直希望他忘光了才好。只要他能像以前那样，就算是把我都忘了也没关系……”
乌列尔没想到加百列会这样回答，他认识的加百列一直是霸道任性，特别是对于米迦勒的事，更是一步都不肯退让。
加百列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米迦勒从来没有删除那些记忆吗？他只是把他们存放了起来，就在木星天图书馆下面。”
乌列尔心一沉：“不……”
加百列的掌心凝出一把钥匙：“能打开存放他的记忆的房间的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他自己手里，一把在我这里……这是为了防止有一天，他连曾存放了满满一屋子的记忆都忘了。”
“那天他自称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已经恢复成了青年模样，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从低谷到高潮，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顾后果的删去了太多记忆……但当我去那个房间清点时，却发现房间里空空荡荡，所有的记忆都已经被取走了。”
“米迦勒他……”
“没错，他骗了我们。他没有忘记梅塔特隆，而且想起了所有事。”
圣灵散去，知更鸟也不知了踪迹，重新变回天使模样的米迦勒坐在梅塔特隆面前，却轮到梅塔特隆傻愣愣的盯着他半天没动，盯得米迦勒都有些哭笑不得了：“怎么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有很多事想问我呢。”
“我……有点混乱。”梅塔特隆莫名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真的是真的吗？我觉得我在做梦……不对，天使不会做梦，是幻境，呃，你知道我比你们更容易受幻境影响……而且我刚才和沙利叶见面，说不定在那时就……！”
米迦勒无奈的伸出双手捏住梅塔特隆脸颊，打断了他有些神经质的絮叨，问道：“疼吗？”
“……疼。”
“所以不是梦。”米迦勒又将手抵在他的心口，灵魂受到牵引，梅塔特隆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温暖洪流在体内流淌，灵魂被快速修复，一丝格格不入的寒冷一闪而过。米迦勒道：“灵魂不会被幻境迷惑，所以也不是幻境。”
米迦勒最后笑着得出结论：“嗯，所以我是真的。”
梅塔特隆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我……抱歉，已经七百年了，其实我已经放弃了，想着只要能天天见到你也应该心满意足了。我已经等太久了，久到不敢相信有一天你会承认……”他说着哽咽起来，眼中也泛起水光，在一直以来的引导者面前像个委屈的孩子：“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而你是执掌万物的神，我真的害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米迦勒微微叹气，擦去他渗出的眼泪：“好啦好啦，你已经一千岁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梅塔特隆更委屈了：“你说过对你而言，我一直是孩子的。”
米迦勒哑然失笑，微微凝神道：“在黑夜引领你的人是我，带你升至天堂的是我，我是你的信仰，也是你的爱人，是我把火焰放进了你的灵魂里，也是我把拉结尔之书交给了你。所以，关于我是谁，清楚了吗？”
“所以……你那时为什么抛弃了我？”梅塔特隆执拗的直视米迦勒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抛弃你。”
“可是当我之最后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向你祷告的时候……你一直没有回应我。”
米迦勒安抚的拉住梅塔特隆的手，无奈道：“并不是我不回应你，而是那时侯我已经回到了原动天，不，应该是圣子把我绑回了原动天。”
梅塔特隆一愣：“是因为……你太虚弱了吗？”
“不全是。”米迦勒解释道：“我在人间的三百年，一直是圣子以米迦勒的身份待在天堂。而撒旦本就怀疑米迦勒和神之间有超乎常人的联系，在那三百年里又不断试探，圣子担心无法继续隐瞒，于是让我提前回到了天堂，继续做米迦勒。”米迦勒顿了顿道：“也是在那时我彻底抽离了圣灵的记忆，交由圣子保管。”
“……我刚到天堂时，贝利亚向你宣战，也是撒旦的试探吗？”
米迦勒点头：“好在那时，米迦勒已经成了干干净净的米迦勒。”
梅塔特隆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那你……还会忘记吗？”
米迦勒微笑：“不会了，至少你是梅塔特隆，我就还会是米迦勒。”
这大概是对于神来说最深情的话了，纵横宇宙的神愿意为自己的造物停留在此时此刻。梅塔特隆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以及，别把我的身份告诉任何人。”米迦勒眨眨眼。
梅塔特隆也眨眨眼：“难道……加百列也不知道吗？”
米迦勒道：“你是从古至今唯一一个知道的天使。”
轻松刹那进化成喜悦激动，就要像烟花在心里炸开，米迦勒接下来的话又将他拉回了即将面临的残酷现实。
米迦勒站起来，拍拍长袍，叹气道：“现在，虽然我们都不愿提起，但还是让我们来谈谈神罚……和人类吧。”
米迦勒抬头仰望星空：“梅塔特隆，你说的没错，每个生命都是灿烂的。我创造了他们，并不代表我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
梅塔特隆猛然起身：“……你的意思是？！”
“拉结尔之书。”米迦勒道：“这次，由人类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该隐瞥见一角衣袂，咧嘴嗤笑道：“我们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呢。”
沙利叶道：“刚才有一道光离去，只有一瞬……是你……吗？”沙利叶呼吸缓缓一滞，目光聚焦在跟在梅塔特隆身后的红发的白袍少年身上：“……米迦勒……殿下。”
该隐缓缓起身，眼神冷却，手腕一抖一把落在手中，冷笑道：“天国副君和天国宰相，天堂究竟是太谨慎还是太没信心，居然一次把两张王牌都丢到了人间。”
“我没有恶意。”米迦勒举起双手，歪了歪头，微笑道：“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天堂的天使……至少不会站在你们对立面，不是吗？”
该隐眼中充满尖锐的怀疑和敌意，沙利叶站起来按住他绷紧的肩膀，微微点头。该隐咬着牙，最终还是收回了匕首，一声冷哼，一屁股坐下，盯着面前的篝火，不理会三人独自生着闷气。
“关于第一城市，对不起。”米迦勒道。
该隐背对着他，毫不领情的冷哼。
“等神罚结束，我会帮你再造一座城市。”
该隐干脆捂住耳朵。
米迦勒苦笑着摇头。
“你是……为人类而来吗？”沙利叶问道。
“不，”米迦勒看向身旁的梅塔特隆，目光温柔：“我为他而来。”
梅塔特隆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他为人类而来，”米迦勒继续道：“所以，对，我也为人类而来。”
梅塔特隆轻轻握住米迦勒的手，米迦勒与他回握。
“……所以这只是你的意愿吗？”沙利叶继续问道。
米迦勒点头。
沙利叶闭目，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还有……多久？”
该隐微微侧头。
“一百二十年。足够造一艘船了。”
沙利叶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这个做法。毕竟拉结尔的结局……并不让人觉得值得追随。”
“可是只有神的智慧能抵御神罚。而且，既然父神默许了梅塔特隆抄录拉结尔之书，那么无所不知的他也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一切都在父神的掌控之中。”米迦勒微笑道。梅塔特隆撇过头摸了摸鼻子，在米迦勒已经坦诚自己圣灵的身份后，再听这样的对话……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在光中用“主如是说”作结尾向自己传播福音一样。
“一艘船？”该隐突然发声，他转头过，嗓音古怪得几乎扭曲：“一艘船能装下所有人吗？还是说……我们伟大的父神这次又想要决定谁被拯救，谁被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