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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香许诺 盛世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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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太平,唐人喜听书。这日的酒馆里,照旧挤满了吃酒听书的看客。
只见那说书先生神情得意,左手轻摇的纸扇柄上系着醒目的黄色丝穗,开腔前纸扇倏然合上,说书先生将案板一拍,便道:
“且说,长安多能人,能人之中又多怪人,长安名道修星当属其中之最。
唐人皆知,长安有道,道名修星,最擅制香。
修星所制之香,除了沁人心脾,提人精神外,最大的特点是疗伤。坊间传闻,只要是他的香一点上,那但凡是外伤,伤口以肉眼可见之速度迅速愈合,而凡是内伤,不消三日便散尽伤淤,活动自如。堪堪比得那传说中的蓬莱仙药!
不过这传闻归传闻,用过修星香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不说别的,这道士脾气古怪得很。一般人来买香,他是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而那入了他的眼的,便是不给钱他也愿意白送。”
说书先生说着还有模有样地作了个揖。
有人问道:“那要是皇上来求香他也能不给?”
“那可不是。听说当年老宰相皇甫季为了讨皇上欢心,曾派人携重金前来求香。谁知那修星话还没听完便直接闭门谢客,气得那皇甫季差点要抄了他的家。后来不知这修星是有什么样的背景,才没让那皇甫季摘了他的脑袋。”
“还有这样的人?那什么人才能入了他的眼?”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听说这修星有个生死之交,若是由他出面求香,则有求必应,但具体是什么人就无从得知了。”
话至此间,忽然有人高声道:“呵,什么脾气古怪!我看,全是制的假香!不过是没甚药效,怕拿到圣上面前漏了原形掉脑袋罢了!”
大家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赤色锦袍的少年环抱着双手,一只脚踏在板凳上,正坐在桌子上。高高束起的发髻下,是一张尽显稚气和张狂的脸。
底下有见多识广的避了小声地道:“这位就是皇甫季的孙子,皇甫麟。听说最是张扬跋扈,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我爷爷不杀他,那是他宅心仁厚,要是让本少爷遇见他,非得给这臭道士好看!”
那少年还在盛气凌人地大放厥词,说着竟一个茶杯落地,碎屑飞了满堂。众人俱是一阵哗然,那说书先生讲到一半被人打断,此刻更是面上有些挂不住,正欲说点什么时,突然间有一人走进来,道:
“皇甫少爷,这是要给谁好看啊?”
话音里显然满是笑意,半是揶揄半是玩笑的一句话,听得人如沐春风。
在座的人纷纷望向来人,只见那人一袭青衫,身前轻摇的折扇上,用了苍劲的墨笔写着一个“玉”字。尽管书法不错,但扇子却是最普通的折扇,服饰也是普通至极的棉布衣衫。完全看不出这人浑身上下有什么特殊的背景,不免让人觉得他是在强出头。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觉得,这人要倒大霉了。
谁知那皇甫麟一看见他,却赶忙跳下了桌子,扯过身边的护卫就躲在了后面。那神情,活像是耗子见了猫,怕得不行。
众人见到这场景,一面暗暗咋舌,一面对这人的身份也更加好奇。
近看这人,虽衣着不华,但却别有一种潇洒气韵。旁边还跟着一个白衣少年,看上去与皇甫麟年龄相差无二,只是眉宇间少了前者的那股戾气。
“李…李…”皇甫麟话都说不全了。
“你什么你!没听见我们玉公子的话?一天到晚地这么嚣张!”那白衣少年夺声怒道。
皇甫麟难得地没有还击,转而唤了身边随从,闷闷地说了一声:“我们走。”便直接扬长而去了。
这“玉公子”自然就是李裕了。
皇甫麟之所以如此惧怕李裕,除了他太子的身份外,还因为当今皇后皇甫乐,也就是李裕的生母,出自皇甫一族。皇甫乐为老宰相皇甫季的长女,按辈分,皇甫麟该叫李裕一声表哥。皇甫麟因为深得圣上喜爱,自小在宫中长大,而负有兄长管教之责的李裕平日里对皇甫麟又非常地严苛,自小没受过责难的皇甫麟对此的阴影颇为深重。
李裕看着离去的皇甫麟叹了口气,转过身拍拍身边少年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道:“柷儿,下次可不能这样讲话了,我是他兄长,所以训得他。但再怎么样,论辈分你还得叫他一声表哥。”
白衣少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少年便是当今的皇九子李柷,同是皇后嫡出,李裕的亲弟弟。
李裕进了酒馆却并不坐下,眼神示意李柷暂时不要跟上,随即目光锁定一人便快步上前。
他视线所及之人正是先前那位说书先生,看起来这位先生似是见了前面一番变故正欲抽身悄悄离开,却被李裕抢先一步拦住:“修先生,可否有幸请先生吃杯茶?”
“吃茶倒是可以,只是,鄙人姓刘不姓修,公子确定没找错人?”
“不会,修先生这边请。”
“都说了,我姓刘...”
他们绕过后街,来到了一家相对幽静的茶楼。待落座后,李裕便直接开门见山道:“久闻修先生大名,在下李裕。实不相瞒,此次找到先生,为的是醒生香。”
“哈哈哈,公子说笑了。我当公子为什么找到我一个说书的,原来是将我误作了修星道士,这可是天大的误会了!”
世人只知修星道士脾气古怪,不肯轻易施香。却不知这道士爱好更是特别,极爱扮演各种各样的能人异士,美其名曰:阅人生百态,尝世间疾苦。李裕此前便多方打听他的背景,今日一见,倒叫人觉得,此人别的不说,这入戏的本事却是一流。若是换了平常,李裕依着爱玩的性子倒也可以陪他演上一演,只是眼下事态要紧,他实在没这个心思。
“修先生,李某并非在同你开玩笑,先生的金丝穗折扇闻名大唐,在下绝不会认错。况醒生香对我而言,的确意义重大,诚望先生赐香!”
那原先的说书先生,又或者说是修星道士,摇了摇他那把折扇,抿了口茶,慢慢悠悠地道:“我也没有同你开玩笑,我这说书的就该老老实实地说书,从来不干别的行当,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充什么人。倒是这位公子你,非说我是什么修星,这带着金丝穗的折扇天底下难道就他修星一人用得不成!”
李裕闻言,心下无奈,咬了咬牙站起身,随即衣袍一抬,左脚一曲正欲行半跪之礼,谁料还未跪下却被人一把拉起。不及他抬头去看,便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道:“修星,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等到李裕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声音与记忆中的对象重合时,这人已经坐在了自己右边。
正是秦瑱。
李裕惊讶道:“秦兄?”
秦瑱看上去心情格外不错,他笑着应道:“是我。”
“哎,这又是打哪里来的疯子!你们怎么一个个地非说我是什么修星??我说了多少遍不是我,我不是修星!”这道士似是上了戏瘾,死活不肯松口。
秦瑱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好啊,须知我明天就命人将你的画像临摹个几百幅,贴在大街小巷,你便不是我也让你变成修星!”
修星这才立马变了脸色:“好你个禽兽,竟帮着外人来要挟我!”
秦瑱听了大笑不止。
那边李裕正心下好奇,看来这“秦风”和修星关系倒是好得很,想起之前修星说书时提到的“生死之交”,李裕心中几分了然。
“不是我说你,你爱演戏也就罢了,这回说书居然说到自己身上,见过自恋的,倒是头一回见你这样的。”秦瑱有些哭笑不得。
修星愤愤然道:“还不是这些日子给他们烦的。我这也算是给他们提个醒,我修星的香可不是谁都能求得的!”
这话几分是真,几分却是说给李裕听的。一时之间,李裕面露尴尬之色。
秦瑱见状转过头拍拍李裕的肩膀,问道:“李兄求醒生香,可是为解冻毒?”
冻毒,指的是是一种天山寒冰,这种寒冰在很多求仙问道的人眼中是一种神药,可助他们修炼大道。但实际上,这种寒冰对人体有害无益。中冻毒者不会立即死去,但会失去意识,陷入假死长睡不起,这也是很多人认为寒冰助道所在,他们认为这是人脱离□□、飞升成仙的表现。但此状态持续三个月,三个月若仍无解药,便会彻底死去。而这解药,便是醒生香。
世人知冻毒者甚少,知醒生香者更少,李裕也是多方打听才得知此香是修星所制。
他点点头,面色凝重地答道:“此香于我,意义重大。”
修星此时却冷色道:“找我求香的,哪一个不是十万火急、万分紧迫!可天下人的死活又与我何干?更何况,那是我能救得过来的吗?”
秦瑱不理他,继续问李裕道:“李兄要救何人?”
“恕李某无可奉告,但,是极其重要的人。”李裕道,“若修先生肯赐此香,李某答应日后可为修先生做一件事,不计代价。还望先生成全。”
修星不知为何,似是怒极,不假思索道:“不救。”
“李兄见谅,修星会有这般反应,实在是因为这醒生香制作困难,而且...总之,李兄非要不可吗?”
“非要不可。”李裕笃定道。
秦瑱沉默了一会,道:“修星,你之前允诺我的三个要求,我记得还有两个没用吧。”
“你说什么??”修星倏地抬头,李裕也是一愣。
“我现在要用掉一个,换你的醒生香。”
修星像是不可置信般地问道:“他是什么人?值得你用掉我这一个承诺?”
秦瑱努努嘴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位李公子刚才说过,答应可以日后为你做一件不计代价的事。如此,为你做不也就变成为我做了?用一个承诺换另一个承诺,也不算是亏本买卖。”
修星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但他向来是个重诺之人,沉默许久后,恨恨地道:“七日后,来梦江楼取。”
李裕心中虽颇多疑虑,但此刻的确是秦瑱为他解了燃眉之急,感激之情却是真的,“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