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木然于心

8、七出之条 自打圣宗皇

　　自打圣宗皇帝记事起，她的皇叔，她的皇夫摄政王，从来都是自己的依靠。只是没料到，完婚之后，朝政不说，连这闺房之事，也要仰仗自家叔叔劳心，心怀感激之余，不免有些许懊恼。
　　理政半载，方才体味什么叫作壁上观与人在局中的差别。以往觉着十五叔遇事无甚主意，不过是九叔和老丞相帮衬，才使得天下承平天下，如今方知，为君者，贤与不肖，大半是在这用人之上。苦难多日的救灾方略，今日皇叔领来的一个小小五品户部侍郎，就计算的明明白白，让自己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皇上，您看，万州一个小小的越县，在册农田不过万亩，每亩产粮食谷物百来斤，此次上报朝廷受灾就多达八九千亩，减产粮食就是百万斤，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上报受灾的各州县中竟然半数都是。……”
　　勤政殿内，一青袍官吏侃侃而谈，玉阶上的于德小皇帝沉吟良久，突然发问道，“你既然早就明白这中间弯弯道道，为何不早上奏朝廷！”
　　“臣官微言轻，不敢妄言。”
　　方才还条理明晰的周长青被如此当朝天子这么一问，哆嗦着赶紧跪下。
　　“不敢和朕说，就能和皇叔说，是吗！”
　　即便明知自家叔叔并无二心，帝王多疑的天性又岂是那么好放过的。尚幸圣宗皇帝此时到底年轻，心思还能显露出来。再过几年，怕真的是天威莫测了。
　　寰宸宇不在意，周长青却少不得要替明王爷开脱几句，毕竟，在皇上眼里，他已是明王一派。
　　“皇上息怒！这些账目往年户部计算妥当，都会直接上呈朝廷。今年，怕是各地灾祸太多，一时计算不过来，这才耽误了。”
　　言下之意，寰于德岂会听不出来。
　　户部是如今被哪个把持，还不是周家那些人。周奚忆入宫后，表面恭谨听话，背地里，如何给念恩使绊子，真当她不知道。
　　待到周长青退下，寰于德方才开口，“皇叔，您看此事如何处置为好？”
　　再多疑，寰于德心中还是清楚，她的一切可以说都是寰宸宇所赐，世上人人皆有可能谋算于她，她家皇叔决然不会。
　　“皇上觉得呢？”
　　如今世家、外戚、皇族三股势力盘根错节，相互牵制又相互勾连，自家侄儿亲政半载，虽暂无大的举动，但是明里暗里慢慢抽丝剥茧，将朝政收归手中，已属不易。可惜这孩子还是年轻，遇事急切了些，这不才招来周瑾他们刻意刁难。
　　“朕刚刚亲政，自然要体恤百姓，开仓赈济吧。不过不知皇叔可否借君大人的千机营和安大将军的虎贲营一用？”
　　“皇上说什么借，这兵符早就该交予皇上，只是臣前次离京去的匆忙，未来得及呈上，还请皇上恕罪。”
　　寰宸宇不知自家侄儿意欲何为，不过，既然提及，他也乐得将兵权奉上，从此真正做个逍遥王爷。
　　接过一对虎符，寰于德也真正放下心来，正欲和自家叔叔说说后宫之事，偏巧皇奶奶遣人来宣皇叔，只得暂时按下，想着晚些时候再说。这不，一听闻寰宸宇相邀，还不屁颠屁颠的就进了凤栖殿。

　　“参见皇上，皇上万安！王爷娘娘金安！”
　　一通山呼万岁，请安恭迎的折腾完，寰于德也不见王念恩动作，叹叹气，认命的上前示好去了。
　　提线木偶般被领着进了正殿，待坐定，王念恩这才醒过神来。
　　月余不见，他瘦了，也不似往日有精神了。
　　身上的味道没了往日清爽，有些令人讨厌的脂粉味。
　　若是此时寰于德知晓自己心心念之人如此猜度，定然直呼冤枉。哪来的脂粉味，她一个人宿在冷冷清清的乾德殿都快半月了。
　　可惜，于德小皇帝没有那读心的本事，她家小气皇后在两位长辈面前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娘娘，来，尝尝这个。”
　　与自家“混蛋”王爷纠缠多年君若雅，还能看不出来，这个自己教养多日的孩子在介意些什么。如若王念恩嫁的只是个寻常男子，即便是个王爷，君若雅都会纵着她，可惜，她嫁的是天子，注定不能也不可独占。
　　“谢谢雅姨。您还是唤我念恩吧。”
　　“这于礼不合……”
　　“皇婶，念恩听不惯，您就随她意吧。”
　　寰于德这么说，君若雅也就不再坚持了。
　　“就是，皇上和念恩都是自家人，你那般客气好不别扭。”
　　“皇叔还说皇婶，您不也不愿再唤我德儿了。”
　　“这可万万不行，您是天子，哪能让人直呼其名。”
　　寰宸宇很是坚持，只因乔见几次三番来信，都提醒自己，如若想全身而退，这“尊卑”二字自己需时刻谨记。
　　“皇叔不愿，朕也不勉强了。来，这是您喜欢的白玉豆腐，尝尝御厨们的手艺是否有长进。”
　　“嗯。皇上，听闻这次入宫的几位娘娘，是念恩选的，可还中意？”
　　闻言，在座三人举著的手都一顿，一时之间，凤栖殿静的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许久，“还好，还好……”圣宗小皇帝话还未话说完，只听。
　　啪——
　　“宇叔叔，雅姨，我有些不舒服，想去歇歇，还请见谅。”
　　君若雅不住摇头，念恩这孩子，还真是像极了当年的自己，眼里进不得沙子。
　　“皇上，您不去看看念恩身子有何不爽？”
　　“哦，哦——。谢谢皇婶！皇叔您慢用，朕去去就来。”
　　醒过神来的皇帝大人可不管什么大不敬，还不赶紧进去哄着。
　　“你呀，”一根玉指就点上了明王爷额头，“明知念恩介意，又何必戳穿。”
　　“哎，疼。”嘴上说着，这脸上可是嬉皮笑脸的很，“德儿是皇帝，后宫多几个女人也由不得他。念恩在这么任性下去，万一，真惹恼了德儿可如何是好。君心难测呀！”
　　“宸宇——”
　　“嗯？”
　　“还好当年你没有坐上那把龙椅，不然……”
　　“不然，我也得被那些个世家小姐们分了去。嘻嘻——，雅儿，你看我看你多好，今晚……”
　　“这还在宫里，你个没正形的。嗯——”
　　这人，这么多年了，对自己怎么就不腻呢。
　　多年来习惯趴房梁的解惑大姐，对自家主子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了，这是凤栖殿，量谁也没那胆子这时候闯进来，自己还是识趣的出去溜达下比较好。

　　相较于外面两位放浪形骸，寝殿内的气氛可没那般美好了。
　　“念恩——”
　　砰——
　　话还未出口，皇后娘娘亲自把门关上了。
　　寰于德虽说还是蛮高兴的，可这样被人关在门外，面子确实也下不去了。
　　好好地寝殿，安什么门呀！明日一定要让人来拆了！
　　“念恩，你再不开门，朕就喊人来砸了！”
　　见寰于德跟了过来，心中怨气本还稍稍平息，被这么一威胁，王念恩不知从何而来的满腹委屈。
　　这人，从来就只会这么蛮横！
　　吱呀——
　　皇帝大人脾气上来，正欲抬脚，这门就开了，好不尴尬。
　　“皇上来找臣妾作甚，宫里多的是等着皇上去的。”
　　“你——”自出娘胎，寰于德就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有何人敢这么顶撞于她，也就是眼前这名满脸委屈的女子，顶撞就顶撞了，她还心疼的不行。“朕不来找你，还能去找谁。”
　　“哼——”
　　唔——
　　多日不见，温香软玉在怀，年少的小皇帝如何忍得住，还不把人亲吻的昏过去才罢休。
　　“你这女人，如此善妒，真不怕朕以七出之条休了你。”
　　嘴上虽是抱怨着，抱起王念恩的动作是何等轻柔，眼中是何等柔情，可惜无人知晓了。

　　“难闻。……”
　　同榻而眠的圣宗小皇帝，迷糊间，像是听到自家小皇后喁喁呓语几句，没在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还是王爷和王妃腻歪写着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