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木然于心

7、孤枕难眠 这宫里，没

　　天子大婚，纳名门世族充实后宫，本是大喜之事，可喜帐未除，大明宫的喜庆之气早已无影无踪，或者，从未出现过就是了。
　　这宫里，没有女人烦，有女人更烦。
　　这话，可不是如今最有资格发此感叹的于德小皇帝，而是，伺候三朝的的掖庭掌事张公公。
　　皇帝大人没女人时，忠心耿耿的张公公忧心皇嗣；皇帝大人后宫佳丽三千时，张公公还是忧心皇嗣。
　　此刻的张公公内心是崩溃地，逃不过的宿命呀。这爷孙三位主子，怎么在皇嗣上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皇上可说了今夜宿在何处？”
　　自打各妃入宫，每日酉时都需前来乾德殿请示，今日自然也不例外。一入宫门，一连几日缠绕乾德殿的低气压犹在，张公公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问守在正殿外愁眉不展的干儿子。
　　“干爹，您稍等，皇上此时在用膳，今夜，怕是……”
　　这些天，云济的日子也不好，一月有余，他家主子又和亲政前一样，每日不是勤政殿处置政事，就是和古师傅在御书房讲书。不同的是，这进膳可没昔日进的香了，要不是怕太皇太后忧心，自家主子怕是最为喜爱的鱼羊锅都用的不多。
　　“娘娘还是置气，不愿来见皇上？”
　　“哎——”
　　“哎——”
　　不知是否因着今日风大，殿外爷孙的碎碎念，就这么入了寰于德之耳。
　　今日天凉，被那个讨厌的女人憋屈了月余，因着寰宸宇回京，心情舒畅那么一些，此时听着外间两人言语，万般滋味又涌上心头，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念恩，为何你就是不愿相信朕！
　　与其说是憋闷，其实是失望更多些。
　　那日清晨，自己迷糊着，只见那个不听话的女人一身朝服，异常恭谨的将一份折子跪呈上来。
　　“你要朕纳妃！”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都是皇上的，臣妾岂敢独享天恩。”
　　“朕偏要你独享，你还不愿不是！”
　　“众矢之的，求皇上放过臣妾！”
　　“王念恩！”一声断喝，眼前这女人明明被自己突然的暴怒吓得微微颤抖，还强撑着，寰宸宇闭眼深吸一口气，颜色稍缓，上前硬拉起自家小女人，这才开口问道，“到底为了何事，你要这般气朕？”
　　别扭一番，知晓挣扎不过，王念恩半推半就的也就随了自家霸道天子，任由她将自己锁在怀中，却也不愿道出自己那莫名的心思。
　　“你就这般急着把朕推到别的女子怀里？”
　　——不用推，你昨日不就已是迷了眼！
　　皇后娘娘心中嘀咕，面上却也是半点不露，皇帝陛下打小做男儿养，寻常女儿家这醋劲犯了，是何模样，哪里知道。
　　“皇上，皇上，该起身上朝了。”
　　殿内的争吵外间自是听到了些许，奈何这天色真不早了，误了上朝时辰，可不是云济一个小小的内廷总管能担待的。
　　“等朕回来。”

　　等。
　　等你回来。
　　此生怕是最该晓得的就是这个“等”字了。
　　等你下朝，等你临幸，等你宠幸他人之余还能偶尔记得我……
　　人非草木，更别说，豆蔻年华的皇后娘娘，她家天子是如何将她视若珍宝，哄着，宠着，哪会毫无知觉。只不过，初初心动，懵然无知，就那般被强逼着入了宫，再多的情意，也化作了不甘与埋怨。昨日那般情形下，反倒是让王念恩不得不直视一直逃避的事实——她还是在意了。
　　介意他望着那些个女子的眼神，介意他不知真心假意的称赞，可是，又能如何。他是天子，天下之主，也是天下女子可享之夫，这后宫，终究不会只是她一人。既如此，就让自己亲手断了那份妄念吧。
　　“皇上，娘娘感染风寒，怕惊了圣驾，您还是请回吧。”
　　第三日了，眼见皇帝大人愈发阴沉的面色，安芬姑姑挡人的勇气也要所剩无几了。
　　“好！”
　　相比前几日的焦急，寰于德今日也是生了气了，咬牙切齿的说了个好字就拂袖而去了。
　　将选妃的折子交给母后，就躲起来不见！
　　王念恩，你真是好样的！
　　真以为朕非你不可是吗！
　　好，朕就如你所愿！
　　那些个莺莺燕燕入宫月余，于德小皇帝就后悔了。
　　这天下，于她而言，真的就非王念恩不可，不然，真是夜夜孤枕难眠，好不凄凉。
　　猴急的“临幸”完新入宫的美人们，可把咱们小皇帝累的够呛。打小她看的美人还少了吗，这些个妃子，曲意逢迎也好，故作姿态也罢，一听闻她召幸，哪个不是浓妆艳抹，大晚上的，要不是宫灯明亮，还真是以为见了鬼了。还好，只需每人相对上一夜，不然，真的短命几载不可。
　　更要命的，这夜里哪能睡得踏实，时刻提防，到了上朝时分，自是精力不济，难免错漏频出。朝中耿直大臣欲劝谏小皇帝不可贪图美色，夜夜笙歌，折子还未呈上去，这倒好，荒唐半月不到，自家天子就宁可夜夜孤身一人宿在乾德殿，也不入后宫一步。
　　“王爷，您说皇上这般年轻，夜夜宿在乾德殿，这可如何是好？”
　　寰宸宇看着在自己面前满面愁容的张公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昨日刚回京，今日入宫就被这“三朝元老”逮着，非得让自己去劝自家侄儿遍施雨露，让人哭笑不得不是。
　　“张公公，皇上勤奋政事，本王怎好去开这个口。”
　　“王爷，皇上英明神武，自是大业之幸。可皇嗣事关国本，您也知晓，龙脉传承不易，如今娘娘们都成了摆设，小的以后有何面目去见先祖和先皇呀。”
　　求不动明王，张公公真的要以死以谢天下了。
　　说到皇嗣，寰宸宇还真是认真考虑起来。哥哥子息艰难，本就只有贤儿与德儿二子，贤儿远在边关，如今能指望的，确实只有德儿。
　　“皇上不入后宫，太后怎么说？”
　　“太后娘娘也是几番劝说，咱们皇上就是不听，小的无法，只得来求您了。”
　　“这小子，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怎么就不动心呢？”
　　皇父摄政王急起来，可没那般讲规矩，可是，谁又敢说明王爷犯了大不敬，人家皇上都不在意。
　　“这美娇娘一多起来，自然是不知道该对谁动心。”
　　环佩叮当，不用回头，寰宸宇自然猜到这话是何人所说。
　　“雅儿，母后终于肯放你回府了？”
　　“说这话，母后就有些乏了，伺候母后睡下，臣妾就出来了。”
　　“德忠见过明王妃，娘娘金安！恳请娘娘帮忙劝劝皇上才好。”
　　张公公老人精，听得明王妃语有深意，还不借坡下驴，赶紧求这位主子出手相助。
　　“王爷，臣妾甚是想念皇后娘娘，今日咱们就去叨扰一番可好。”
　　“说起来，本王也许久未见皇后了，得禄，去禀告一声，本王和王妃稍后前去拜见。”
　　“张公公，不知皇上这会可在娘娘宫里呀？”
　　被君若雅骤然一问，张公公真是愣了片刻，转念一想，自然明白过来。
　　人说明王妃剔透玲珑，事事周详，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皇上不愿入后宫，可不就是和皇后娘娘置气不是。
　　“小的这就去请皇上到凤栖殿。”
　　往日本就不热闹的凤栖殿，自打众位妃嫔入宫，于德小皇帝与自家皇后赌气，月余不来，自是更显冷情了。
　　“娘娘，娘娘！”竹溪轻声唤醒自家娘娘，“您要是乏了，竹溪扶您去榻上歇歇吧。”
　　“无事，去给本宫打盆水来净面就好。”
　　哎——
　　娘娘您又是何必呢。
　　非得逼着皇上纳妃，这人进了宫，您又心中不快，和皇上赌气不见，夜夜不能安寝，枯坐着到天明。
　　竹溪摇摇头，出去吩咐人拿个凝神香炉，希望自家娘娘能舒坦些。
　　只见寒蝉那丫头又没个正形的奔跑而来，还未来得及叫住她，就只听见嚷嚷开了，“娘娘，明王爷和王妃来看您了。”
　　听清来者何人，这寂静的凤栖殿瞬时就热闹了。
　　谁说咱皇后娘娘好欺负的，这最大的靠山不就来了，这些日子被永和宫那些人欺负，可算是可以报仇了。
　　王念恩可没底下人那么些心思。宫禁森严，入宫后她每日见得只能是这片天，赏的也只能是这片景，即便有圣宗小皇帝万千宠爱，也让打小随父游历多方的皇后娘娘憋闷不已。更别说，如今，她与寰于德闹得不欢而散，能见着她的宇叔叔与雅姨诉诉苦，已是莫大恩赐了。
　　只是，见着某个身影，好不容易面上有的些许笑容，瞬时就消逝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小皇帝：朕睡哪都要管，拖出去砍了！
张公公：皇上，小的已将皇后娘娘打包送到您床上了！
小皇帝：honey，我来了！
终于憋出来了，恶搞一下！